這是生來第一次,他需要仰視她。


    “枝枝……”他像是受傷了,聲音輕的像夢囈,“你真的……這麽覺得?”


    不要相信他。


    他在騙你。


    那些深埋在心底,蟄伏多年的藤蔓突然瘋長,被她的惡語滋養,被他的痛苦灌溉。


    帶刺的枝條從傷口鑽出,在空氣中綻開帶血的花。


    懂事乖巧的妹妹,柔弱纖細的妹妹,給他接糖水,小心翼翼觀察他是不是開心的妹妹。


    竟然比拿著黑東西的他,更像惡魔。


    她隻需勾勾唇角,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求死,求的不是她死。


    是他。


    江枝冷笑:“我不應該這麽覺得嗎?我才最應該這樣覺得!除了我,誰見過你這副嘴臉?麵光風霽月的優等生,骨子裏卻是個對親妹妹發//情的下//流//變//態!”


    溫言蹊的手在抖,他已經拿不穩他手裏的東西,聲音脆弱得不像話:“你就沒有……一點喜歡我?”


    江枝盯著他的手,那是和曾經的她一樣的動作。


    他在害怕嗎?和她被他要求伸出手的時候,感到同樣的恐懼嗎?


    江枝的視線回到他的臉上,她居高臨下的、緩慢地、一字一頓地碾碎他最後的希望:“我、怎、麽、會、喜、歡、一、個、瘋、子。”


    她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穿戴整齊,仿佛房間裏彌漫著毒氣,多停留一秒就會腐蝕她的骨血。


    手指顫抖著扣上最後一顆紐扣,布料摩擦的聲響透過骨頭傳進耳朵裏,像催命的倒計時。


    “江枝。”溫言蹊沒動,他的聲音從江枝背後追來,低沉得像暴風雨前最後一聲雷鳴,“你今天從這個門出去,我跟你,就永遠隻是兄妹。


    這就是他能說出的,最卑微的挽留。


    溫言蹊在賭。


    賭那些深夜相擁時的戰栗不是幻覺,賭她眼底也曾有過同樣的渴望。


    賭她……也會痛。


    回答他的,是江枝一聲極輕的嗤笑。


    隨後,“嘭”的一聲,她摔出了和他一樣的聲響。


    門框震顫,溫言蹊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恍惚間,他聽見自己心髒碎裂的聲響。


    凜冬的風像刀子般刮過肌膚,江枝才驚覺自己隻穿著單薄的毛衣就衝了出來。


    衣領歪斜地敞著,露出鎖骨上未消的指痕,引來路人探究的目光。


    可她不在乎。


    冷風灌進衣領,凍得牙齒打顫,卻讓她痛快得想笑。


    太痛快了。


    溫言蹊那雙永遠冷靜自持的眼睛,竟然流露出和她當年一樣的乞求。


    像狗一樣。


    溫言蹊,你也有今天。


    江枝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樣,像頭困獸般在房間裏踱步,攥緊的拳頭砸向牆壁,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會用沾著鮮血的手拿起手頭任意什麽物件,砸爛,砸碎。


    她卻再也不會出現,幫她收拾殘局。


    心理的淩遲,比身體的疼痛,更折磨人不是嗎?


    像當年的她一樣,跪在深淵邊緣搖尾乞憐,求而不得。


    恐懼紮進心髒,疼痛如影隨形。


    皮膚潰爛又愈合時的瘙癢,想抓撓卻隻能硬生生忍住的煎熬。


    溫言蹊,你也該嚐嚐這種滋味了。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不知是哪家店鋪遭了殃。


    江枝卻仿佛看見他砸碎了酒店房間裏所有的鏡子,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綻開血紅的花。


    繼續啊。


    幫我,折磨你自己。


    無窮無盡地。


    第25章


    漫漫長夜,林敘白在宿舍窄小的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眼皮像掛了千斤重的鉛塊。


    明明困得視線模糊,大腦卻異常清醒。


    這個夜裏,他有兩次差點睡著。


    第一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黑暗中突然浮現溫言蹊那雙猩紅的眼睛。


    他猛地彈坐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小臂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提醒他幾個小時前那個可怕的瞬間不是做夢。


    第二次昏沉間,手機提示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夢中江枝發來的拒絕消息讓他心髒狠狠一縮,整個人觸電般驚醒。


    他起身地抓起手機,才發現隻是一場夢。


    多可笑。


    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妹,竟同時成了糾纏他的夢魘。


    就這樣睜著眼等到天亮。


    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沒邏輯的炸響,而是正常的震動,提醒他這是現實。


    林敘白了解江枝的作息,她不會這麽早起來的。


    那這個時間,還有誰會給他發消息?


    “要下樓見你的女朋友嗎?”


    發信人是江枝。


    又是夢,林敘白無奈地撇了撇嘴。


    可室友此起彼伏的鼾聲如此真實,窗簾縫隙滲進的晨光將宿舍照得半明半暗,空氣中飄著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都在告訴他,這是現實。


    林敘白用力揉搓酸脹的雙眼,跌跌撞撞衝到陽台。


    冷風中,江枝穿著單薄的米色毛衣站在樓下,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氤氳。


    她對上他視線時,揚起他夢寐以求的笑。


    一分鍾。


    這是林敘白這輩子最快的穿衣記錄。


    他胡亂撫平翹起的頭發,連鞋帶都來不及係好,就衝下樓。


    “我是不是……”他喘著粗氣停在江枝麵前,聲音發顫,“還在做夢?”


    是夢他也認了。


    江枝撲哧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


    笑過後,她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晨光描摹她的輪廓。


    米色毛衣被風吹起柔軟的弧度,衣領處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線條優美得像天鵝的頸項。


    杏眼裏含著笑,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被精心勾勒出的一筆。


    唇形小巧,像玫瑰花豔麗的花瓣。


    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隻是用漫不經心的姿勢地站著,就足以美到讓人移不開眼。


    林敘白怔怔地望著她,直到冷風灌進衣領才猛然回神:“你怎麽沒穿外套?”


    江枝搖頭:“不冷。”


    林敘白慌忙要脫羽絨服,江枝看他身上穿的單薄,擺擺手說:“你穿吧,我不冷。”


    “我才是不冷!我快燙死了!”林敘白著急地解釋,他所言不虛,寒冬臘月,冬風凜冽,他的臉卻燙得像燒紅的炭,燒的他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真的……同意,同意當我女朋友?”


    江枝輕笑,發絲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是我的消息寫的不明顯嗎?”


    林敘白頓時從耳根紅到脖頸,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複,抬起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放下:“那……我可以抱你嗎?”


    江枝微微歪頭看他。


    原來會有人,抱都沒抱過她一下,就可以開心成這樣。


    溫言蹊,你也會嗎?


    你上我的時候,也會高興成這樣嗎?


    江枝眨了眨眼,將那個的身影從腦海中驅逐,她看著眼前人,輕聲說:“不急,我們慢慢相處。”


    林敘白把湧到嘴邊的歡呼咽回去,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卻泄露了笑意:“嗯嗯!”


    他剛才想要擁抱而抬起的手,落下去攥成了拳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黑芋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葫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葫祿並收藏黑芋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