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沒惹事,魏一冉放心不少。


    見他哥端著食物盤子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懶得再動,直接不問自取,將點綴著火腿的麵包片往嘴裏送,被魏再冷冷一瞥,仗著兩人待過同一片羊水,魏一冉忽略不見,想拿牛奶喝時,才被魏再重重拍了一下手背。


    “你嫂子的。”


    章明熹大度得很:“算了,我還沒喝,給他吧。”


    魏一冉厚臉皮地夾在哥嫂之間,美滋滋飲用熱牛奶,想到一件事:“我今天一早醒來就去找阿沛了,他不在房裏,”說著四下望望,“以為他來吃早餐了,嗯?人呢?”


    章明熹說:“沒見他來啊,不在房裏,難道去健身了?”


    話音剛落,就見傅易沛和林晉慈穿著色係相近的衣服,一塊走來。


    魏再看著,眼神一動,轉去問魏一冉:“你說你一早去找傅易沛他不在房裏是吧?”


    魏一冉說“對啊”,隨後猛地恍然:“他一大早拉著林晉慈去健身啊?阿沛有問題吧?”


    魏再睇了睇魏一冉,懶得質問“有問題的是你的腦子吧?”,低聲歎氣說:“算了,你多喝牛奶吧。”


    魏一冉覺得莫名其妙。


    等那兩人走近時,魏再一把將魏一冉推起,打發他過去:“坐別的地方去,挨在我女朋友旁邊,你好意思嗎?”


    林晉慈放下餐盤,跟對麵的情侶打招呼。


    被驅逐起身的魏一冉,順理成章來到傅易沛身邊,拉開椅子,還沒坐下,又被禮貌請走:“不好意思,我也不想你挨著我女朋友坐。”


    “女朋友?”魏一冉呆呆站在一旁,看著林晉慈入座,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就說!今早醒來複盤,納悶林晉慈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昨晚怎麽那麽配合,原來已經是女朋友了!


    害他昨晚白出醜!


    魏一冉在傅易沛另一側坐下,急忙發表不滿:“什麽時候的事,你都不通知我一聲的嗎?”


    “通知了,剛剛第一個通知的你。”傅易沛把端來的粥,挪


    到連個食盤都沒有的魏一冉麵前,跟他說,他昨晚醉成那個樣子,喝牛奶不如喝點粥,說完抬手請服務生再送一份來。


    鮮香熱氣熏麵而來,魏一冉感到暖心,還是有些懷疑:“第一個告訴我的?你們剛剛複合的?”


    “差不多吧。”傅易沛模棱兩可道,“別問了,快喝吧。”


    而另一邊已經嚐了味道的林晉慈,對傅易沛說味道不錯:“有點像你之前做的砂鍋粥。”


    粥勺剛送到嘴邊的魏一冉又停下,斜過頭,納悶道:“你還會做砂鍋粥?”


    傅易沛“嗯”了一聲。


    話題忽地落到傅易沛的廚藝上,章明熹說她知道傅易沛會下廚,聽她姑姑章岫說,傅易沛城南那套房子,尤其在廚房裝修上花了不少心思,但還從沒吃過傅易沛做的東西。


    “有誰吃過?”


    在這個問題上已經不小心透露出信息的林晉慈,選擇不再重複回答。


    魏再略略沉吟:“我應該算吃過。”


    章明熹立馬追問:“在哪裏吃的?手藝怎麽樣?如實回答!”


    “就城南那套房子裏。”


    至於水平,魏再稍稍斟酌,“去年的事了,在他家光一個島台就四十多萬的廚房,給我煮過兩包速食意麵,傅總手藝可以的,按電磁爐基本一按就開,零失誤。”


    林晉慈和章明熹聽了都在笑。


    隻有魏一冉笑不出來,看向傅易沛的眼神,仿佛在質問,他作為傅易沛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沒吃過他做的砂鍋粥就算了,為什麽也沒吃過傅易沛做的速食意麵?


    但傅易沛並不關注他,一心一意看著林晉慈解釋,因為那套房子他自己也不常去住,前後都有院子,上下四層,太大了,一個人住太冷清,魏再去的時候,冰箱裏沒什麽東西,食材有限,就湊合了一頓。


    章明熹見縫插針地說:“那你不得找個機會,露兩手讓我們開開眼界啊?”


    傅易沛勉為其難地答應了:“行吧,不過最近會有點忙,等過陣子請你們過來,我下廚。”


    話落,偏頭靠近林晉慈,用兩個人之間可聞的聲音說:“到時候你要來幫我。”


    林晉慈抿著唇,嘴角克製住的笑意,卻從眼睛神態裏透露出來,最後還是別無他法地笑了,低聲問:“你怎麽什麽都要人幫啊?”


    昨晚是他自己說待一會兒就走的,也的確待了一會兒就走了,電視屏幕上,從半途開始看的電影,情節模糊地放映到結局,林晉慈正打算關電視,敲門聲又再度響起。


    將睡袍換成一身橡樹灰睡衣的傅易沛,套著一件米色的毛衣開衫,以一副更清爽更柔和的樣子,再度出現在林晉慈房間門口。


    林晉慈的第一反應是傅易沛落東西在她房間了,但是想想,他穿著睡袍過來,連手機都沒帶,除了一點濕發的水分,落不下任何東西。


    “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回去了,發現沒辦法一個人待著。”


    林晉慈被一雙含情眼深深望住,顯然還不太能適應這種情感上的直白,頓住一瞬,但一想到這個人是她掉了眼淚才重新拿回來的男朋友,很珍惜,於是從門邊讓開縫隙,叫傅易沛進來。


    門關上的一瞬,林晉慈也被抱住,感受到傅易沛把呼吸埋進她肩頭,好像她是氧氣,他離開這個房間後就處於屏息狀態,缺氧不已地狼狽回來,現在終於得到順暢的呼吸。


    “其實我有點怕。”


    林晉慈試著伸手,撫摸傅易沛的背。


    這樣寬闊舒展的男性脊背,此刻如一座山傾倒下來,由她來承托保護,這種感覺很神奇,她問著:“怕什麽?”


    “怕一覺醒來,像夢一樣,又變了。”


    林晉慈擔心道:“那你總不能不睡覺。”


    林晉慈懷疑他在撒嬌,應該就是撒嬌,正常狀態的傅易沛不會用這種哼哼唧唧的聲音說可憐話。


    “你幫幫我。”


    林晉慈就邀請他留下來,躺在傅易沛身邊的時候,還在被子下麵握著他的手。


    起初兩人各分一邊相安無事地平躺著,過了片刻,傅易沛忽然側過來,抱住林晉慈,溫熱的嘴巴貼在林晉慈額頭,仿佛印下一個吻。


    林晉慈身體微微頓了頓,沒有抗拒,任由他緊緊抱著,唯一一隻自由的手掌,輕而不熟練地在傅易沛的背上拍拍摸摸。


    他有點纏人,但是身體又十分溫暖可靠,暖烘烘的,散發著浴後的幹淨香氣。


    林晉慈一邊哄著他,同樣也在依戀他,希望就這樣,不要和傅易沛分開。


    第二天早上,傅易沛比她先醒,林晉慈卻不知道他醒了多久,手撐在旁邊的枕頭看著她,眼裏已經沒有絲毫睡意。


    林晉慈眨了幾下睫毛,睡眼惺忪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乍然看見身邊有個人,先是掀起被子,潛水一樣蒙住臉,像是以這種障眼法來做緩衝。


    大概過了五秒,被子一角被傅易沛好心扯開,指尖將她臉上的碎發輕輕撥開,問她:“不悶嗎?”


    林晉慈又重新看向他,傅易沛臉龐幹淨,眼睛清透,頭發也是自然蓬鬆的狀態,像一根剛從冰箱裏拆開的雪糕,泛著清冷的甜香氣,令人想要親近。


    她稍想片刻便付出行動,攀著傅易沛的胳膊,用略有些幹燥但溫暖柔軟的唇,碰了碰傅易沛的臉,沒有說話,這是高興地沉默。


    林晉慈覺得奇怪,每次都是傅易沛先醒。


    傅易沛比較難用文明的語言和她解釋這種現象。


    傅易沛已經洗漱完畢,甚至回過自己的房間,拿來今天要換的外衣,所以沒有出現兩人在共同忙碌洗漱的情況。


    隻是難免摟摟抱抱,磨蹭掉些許時間,以至於去餐廳去得稍遲了幾分鍾。


    之後的行程到下午才結束,開車回市區時,已經快要入夜。


    傅易沛把林晉慈送到家,待了一會兒,主要是去廚房巡邏了一圈,就走了。


    林晉慈處理了一封要緊的工作郵件,稍晚些時候才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大概是今早收拾得匆忙,她自己的衣服裏,還混入了傅易沛穿過的睡衣。


    拿手機拍了一張照,林晉慈發給傅易沛,用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活潑語調:[這件衣服可以水洗嗎?洗壞了要不要賠?]


    傅易沛回複可以放心洗,很快又收到一份林晉慈的工作日程表,相比於大一暑假收到的那份,她的工作內容更加專業細化,還是和以前一樣,用三種顏色區分忙碌程度。


    傅易沛輕劃屏幕,瀏覽著林晉慈朝他打開的生活,愉悅滿足的心情在看到周六——參加成寒的暖房派對時,出現一絲卡頓。


    但隻看了一眼,傅易沛劃下去,大度地選擇不去計較。


    第52章


    暖房派對定在下午四點開始,擔心當天來的朋友太多,照顧不周,成寒特意發了信息給林晉慈,讓她晚一些過來。


    屆時幾個關係不錯的圈內好友大概已經到場活絡氣氛,能幫著招待其他客人,成寒好抽身出來照顧到場的林晉慈。


    給林晉慈發去消息後,沒過多久,成寒又給湯寧發去同樣的消息。


    友情就是這樣,不該有太多的唯一性。


    成寒也一直做得很好。


    連他和林晉慈的共同好友湯寧都沒有察覺,也可能是湯寧大大咧咧慣了。


    高中初識,湯寧就直率地在三人場合問他們:“你們兩個是情侶嗎?”


    成寒比林晉慈否認得更快,說怎麽可能,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這兩年,成寒經常在行程間隙,疲憊地靠在保姆車後座,放在口袋裏的手,緊緊捏著從林晉慈畫板上拿來的那截鉛筆頭。


    年幼無知時父母相繼去世,成寒和奶奶相依為命,在他學會自己賺錢之前,家裏唯一的收入是一份微薄的貧困補貼。他稀裏糊塗又捉襟見肘地長大,以最狼狽的樣子遇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人生的霧氣過重,親情缺失,教育匱乏,他連學會避讖都那麽遲,愚笨、莽撞、擰


    巴,在愛人之前,他連成為自己不討厭的那種人都無比費力。


    過早被命運壓垮的少年,在認識林晉慈之後,才慢慢長出另一支新芽。


    在他熱愛上音樂又氣餒自己這樣的人應該混不出什麽名堂時,校園桌椅間,林晉慈握著黑筆,對他說:“送你兩個詞——”


    他的書頁上,一筆一劃留下她的字跡。


    ——培風圖南,無遠弗屆。


    當時成寒連這八個字是什麽意思都完全不知道,又恥於開口問,放學後,在路邊小店裏下載音樂時,才從書包裏匆匆翻出書本,用電腦搜了這兩個詞。


    ——無論多遠的地方,人所擁有的遠大誌向都能到達。


    年少的成寒,站在播放著口水歌的逼仄小店內,看著刮花的屏幕上的一行行釋義,理解得有些吃力,但是還是感覺到了其中所蘊含的磅礴堅韌的力量。


    外表像蘭花一樣蒼白纖細的女生,本質卻如一道出鋒的劍氣,永遠不缺內在的自我力量,並一次次對他施以援手。這樣的女生,很難不去靠近,也很難不去喜歡。


    從欣賞向往到偷偷戀慕,一路追趕著她的腳步,成寒終於也成了小有成就的人。


    電視選秀節目後,他飛奔出金紙紛落的演播廳,第一個想要跟林晉慈分享這份出人頭地的喜悅,卻意外得知林晉慈和傅易沛在一起的消息。


    聽林晉慈時不時說到傅易沛怎樣好,他的心,像一塊抹布一樣被反複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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