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晉慈:“衛生間有吹風機。”


    傅易沛:“我知道。”


    林晉慈還是站在門邊,人不動,細聲說:“剛剛……不是哄魏一冉才說的。”


    傅易沛笑了一下,還是說:“我知道。”


    過了兩秒,手上多餘的動作停了,他喊林晉慈過來,林晉慈猶豫了一秒,朝他走過去。


    被毛巾勾到傅易沛身前時,不是很意外。


    被吻住時,覺得是情理之中。


    隻有一點,讓林晉慈的瞳孔不自禁地睜大了一些。


    傅易沛這一次吻得格外輕柔。


    以前的吻,總是來勢洶洶地侵占,即使林晉慈稍有不適應,他最多會緩一緩,但不會停下來,就像辛苦捕獲的獵物,要敲骨吸髓地食盡,她總是被動地感到暈眩。


    但這一次,是林晉慈自己意識不清地張開被吮含到酥麻的唇,渴望更多,那股清冽的氣息才蔓延進來,一點點攻城略地,調動林晉慈的感官。


    傅易沛一手捧著林晉慈的腦袋,另一手扣著林晉慈的腰,寬鬆的睡衣,被抓揉出淩亂的線條。


    林晉慈變調輕哼,像某種信號,傅易沛忽然停下來,將一顆腦袋輕抵在她肩窩裏,喘息略重,手臂將林晉慈單薄的身體按向自己,彼此緊密得不留任何縫隙。


    林晉慈快要喘不過氣,拍了拍傅易沛的肩膀,要他先去把頭發吹幹。


    傅易沛明明答應了,悶悶地說好,不到一分鍾又變卦。


    酒店的吹風機到他手裏,尺寸小得隻有巴掌大,他卻好像拿到什麽異形魔方一樣苦惱:“你幫我,酒店的吹風機我用不明白。”


    林晉慈極少說假話,即使真的不願說實話,也習慣用片段式的真話去組構謊言,因而實在不知怎麽會有人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胡說八道張口就來,每一次都說得和真的一樣。


    林晉慈起初直直看著傅易沛,希望傅易沛能自己意識到他講話有點離譜了,但是事不遂願,傅易沛隻是頂著一頭蓬軟的濕發,鍥而不舍地用無助的眼神望過來。


    林晉慈懷疑他大學讀的是導演係,但去表演係也旁聽了不少課程。


    最後沒用地歎了一聲氣,走過去把吹風機拿過來,讓傅易沛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調成低檔溫熱風,一邊鬆鬆撥著發路,一邊用吹風將短發吹得東倒西歪。


    傅易沛坐在偏矮的沙發上,兩隻手臂前伸,剛好可以摟住林晉慈的腰,林晉慈象征性地推了一下,但並無作用,還被回饋一個略感受傷的注視,她就算了。


    林晉慈忍不住說:“你剛剛說我高中對你幾乎沒有關注,其實不是,我有關注,我覺得你跟大家說的差不多優秀,很能幹。”


    末尾聲音加重的三個字,顯然意有所指——高中的傅易沛獨立自主,技能滿點,而現在的傅易沛用不明白酒店吹風機。


    “你怎麽會知道我很能幹?”


    “聽別人說的。”林晉慈認真吹發。


    “別人更不可能知道。”


    林晉慈疑惑:“你不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很有名嗎?”


    連去年參加南安高中的同學會,都有人頻頻提起他。


    傅易沛要笑不笑地抬頭看著林晉慈,好像沒有認識到錯誤的意思,林晉慈想,自己恐怕在對牛彈琴,不跟傅易沛說話了,但傅易沛卻要纏著她,隨便一句話就能導致林晉慈大腦的運作過載。


    “待會兒吹完頭發,你能不能再親親我?”


    林晉慈道明他們現在的服務關係:“……我幫你吹頭發,還要回報你啊?變成資本這麽可怕嗎?”


    “沒有,那我回報你。”


    “……”


    林晉慈感覺自己應該是中招了。


    如果要從他人的評價中,選一個自己也絕對認可的特質,林晉慈會選“聰明”,但傅易沛總有這樣的本事,讓她覺得自己不夠聰明。


    她的人生裏存在太多的對抗關係,聰明這種特質是她與生俱來的盔甲,大多時候讓她感知到安全,小部分時候她又會因為自身不夠輕盈,而覺得與快樂隔遠。


    隻有跟傅易沛在一起,她才有“不聰明也不必害怕”的體驗,得以卸下盔甲,不擔心這個人會傷害她。


    男人的頭發短,吹起來也快,吹至七八分幹,林晉慈把吹風機關掉,放到一旁,然後分膝坐在傅易沛腿上,朝他緊貼擁抱而去的重量,讓傅易沛被動回擁著,靠進沙發靠背裏。


    還不明情況,他的手已經輕緩地在林晉慈背上撫著。


    這樣沒有任何交流的擁抱,持續了很久,直到一旁林晉慈的手機震動亮起,傅易沛伸長胳膊替她拿來,無意一瞥,就瞧見並不陌生的吉他頭像。


    他大方提醒林晉慈:“成寒給你發了信息,你要不要看一下?”


    林晉慈順從地說“好”,坐到一旁,拿過手機看,然後發現傅易沛一言不發,但似乎又非常想知道內容的樣子,一直看著她。


    林晉慈就告訴他:“是成寒的房子下周要開暖房派對,提前通知朋友,他那個房子裝了很久,九月份其實已經裝修好了,因為一盞定製的主燈又等了兩個多月,現在總算是都弄好了。”


    傅易沛聽後,並不關心地“哦”了聲,過了片刻,又問:“他的房子,是你幫他設計的嗎?”


    “我做住所類型的室內設計比較少。”


    林晉慈說自己推薦了臻合哪位設計師給成寒,簡單讚許了這位設計師的能力資曆。


    傅易沛要林晉慈發這個設計師的微信名片給他,說他舅媽最近正在考慮換內裝,苦於找不到好的設計師,林晉慈不疑有他,就把微信推給傅易沛了。


    剛發過去,準備放下手機,一旁的傅易沛忽然朝她伸手,直接說:“把你手機給我。”


    林晉慈愣了一瞬,不知道他要自己的手機幹什麽,也沒問,就把處於微信界麵的手機,放到傅易沛手裏。


    傅易沛接過去,直接點開對話欄裏的“f”,了然說:“我就知道你不會


    給我打備注,每次都是我自己打。”


    的確。


    嫌疑人f,老同學f,男朋友f,都是傅易沛自己輸入的。


    他改完微信,又去通訊錄裏改。


    林晉慈無所事事又感到甜蜜,不想呆呆地顯露,便轉移注意力,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打開酒店的電視,巨大的液晶屏上投來光影,是晚間的電影劇場。


    忽而浮現的聲音畫麵,似乎都難以進入她的腦袋裏,因她在想,在她和傅易沛認識的第十一年,傅易沛在她的通訊錄裏,終於又變成了男朋友f。


    她舍不得的,終於重新拿回來了。


    於是,忍不住偏頭去看旁邊的傅易沛,發現他又點進微信裏,將“男朋友f”設為置頂聊天。


    林晉慈眼中稍有驚奇,使用微信很久,她還不知道也從沒使用過這個功能。


    傅易沛將手機遞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是一部國外的愛情電影,目光沒什麽興趣地收回,他看著林晉慈接過手機,又放去一旁,手掌撐在沙發上,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傅易沛問:“怎麽了?”


    “你待會兒會走嗎?”林晉慈問。


    傅易沛是成年人,不會聽不懂暗示,但這種話由林晉慈來說,缺乏情愫,導演係出身的人也很難判斷這是不是暗示。


    他略靠近一些,也直接問她:“你是希望我待會兒走,還是不走?”


    “隨便你好了。”接著,林晉慈語出驚人,“隻是這個房間,好像沒有那個東西,如果有需要,可以打電話請前台幫忙送來,你是不是……需要,需要大一點的。”


    傅易沛從聽到“那個東西”開始強撐平靜自若,聽到林晉慈磕巴,破功失笑,又恢複一本正經:“原來你還會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林晉慈聲音漸小,“我不太記得了……”


    她和傅易沛第一次去酒店開房沒有做到最後,她多少是有點類似任務沒完成的失落,但又覺得自己已然盡力,不多強求,隻在關了燈之後,又問了一遍,真的不做了嗎?因為看不清臉,隻能聽到傅易沛的聲音,含混不清地說不做了,好像小了,勒得不舒服。


    那晚太累了,意識不清。


    時隔多年,也無法分辨是否屬於真實記憶。


    瞧她好像少見地臉紅了,傅易沛伸手碰了一下林晉慈的臉,說他待一會兒就走,今天白天很累,明天上午還有集體行程,林晉慈需要好好休息。


    林晉慈想,他們上次沒有做到最後都感到筋疲力竭,如果做完,應該會更累,但有件事,她還是想確定,對自己沒有明確掌握的信息,難免求知欲旺盛。


    “那次,酒店的……是真的小了嗎?”


    傅易沛一如當年,含混不清“嗯”了一聲。


    清除盲區的林晉慈,此刻感到妥當,因想起舊事,又不禁坦白:“我那時候以為是我做得不好,不過我當時真的盡力了。”


    傅易沛笑了,點頭附和說“你是很盡力”,在林晉慈聽出反話語調,麵露疑惑時,他解釋說:“你何止盡力,你簡直亂來,不打招呼就忽然那樣……哪有人那樣咬的,那也不是能咬的地方。”


    知識儲備增長,林晉慈現在當然知道自己有失循序漸進的情調,或許魯莽,隻是那時候她唯一看過的那部限製級電影裏,有關女主主動的親密戲部分就是如此表現。


    片子是在工作室的影單裏找的,某天所有人都在樓上開劇本會的下午,她自己一個人在放映室看完,她跟傅易沛形容了背景設定。


    傅易沛一聽就知道了。


    問她看的是完整版嗎,有音樂室的親密戲嗎?林晉慈說有。


    在複古而幽暗的音樂室,激烈的曲調中動作戲也層層升溫,男主就是這樣對待女主的,吻著女主胸口和腿根,銜住皮肉。


    林晉慈出神望著麵前放映的影片,眼瞳裏劃過回憶的色彩,喃喃說:“好像要吃了她。”


    “他是軍官。”


    設定上自然會強勢一些,傅易沛看電影會下意識從創作者的角度來分析角色張力。


    林晉慈不懂創作,不太明白軍官跟那樣的渴求有什麽關係,隻是說自己看到的:“他很愛女主,很想占有女主,不想和她分開。”


    傅易沛聽後一愣,後知後覺,意識到林晉慈好像在說,那時候,她表現的是,她很愛傅易沛,不想和傅易沛分開。


    久久聽不到傅易沛的聲音,林晉慈轉過頭,有些茫然地問:“我說得不對嗎?”


    她對電影的理解好像從來都沒有別人豐富,看不出太多隱喻和象征。


    傅易沛傾身過來,毫無預兆又一記深吻更讓林晉慈迷惑了,氧氣漸漸稀薄,才鬆開,林晉慈像被親懵了一樣看著傅易沛,聽到傅易沛說:“你說得對,就是那樣的——”


    “他很愛她,很想占有她,不想和她分開。”


    第51章


    次日一早,魏一冉到餐廳看見自己的準嫂子,就占了他哥的位置,挨在章明熹身邊對賬,問自己昨晚喝多了沒幹什麽太出格的事兒吧?


    他今早醒來已經按著自己的腦袋想了一遍,略有些不體麵,但好像也沒太過分。


    章明熹切著嫩嫩的牛肉吃,拿眼悠悠一斜旁邊:“放心吧,有我在,我是不會讓你把我哥的戀愛搞砸的。”


    這次約林晉慈出來玩,她媽還特意叮囑了,要她多幫忙,說傅易沛雖然平時看起來一百零八個心眼子,能言善道,但依照第一次帶林晉慈來家裏吃飯的情況看,他在那個小姑娘麵前跟中了邪似的,人家說什麽,他都說好。


    說著深深歎氣,作為舅媽不免憂心忡忡:“這怎麽能行呢,現在的小姑娘內向靦腆放不開,什麽事都等著女孩子先說,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雖然章明熹不禁疑惑,內向靦腆放不開,這些聽起來不太像是現在小姑娘的標簽,倒像是她媽媽當小姑娘時候的社會情況,但還是領了母上的旨意。畢竟傅易沛的婚戀情況,如今是章傅兩家共同關注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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