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當他們覺得周長觀不受控製的時候,就有無數的機會對他下手。


    這次不就著了道麽。


    所以,周長觀身上有些東西很可能讓周長照感到了威脅。


    宋枝鸞心裏將事情捋了一遍,但並沒有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隻是問道:“周長照安然無恙的出現在帝京,你父皇沒有處罰他,還是說裝作不知情?”


    周長觀心裏有些佩服,對她一語道出暗算他的人是周長照也不驚訝了,雙手撐胯,輕歎道:“誰知道呢。”


    “如果你想扳回一局,我們可以來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和我聯姻。”


    周長觀神色一頓,看她一眼,略側過身,輕嘶了句:“這不太好吧。”


    “哪裏不太好?”


    “剛見麵你就向我提親?”


    宋枝鸞:“……”


    她發現他和她說話每次都正經不過三秒。


    “當然,我不是不願意,我非常的願意。隻是我今日穿成這樣,方才在街上追著你跑還把發冠跑歪了點,要不換個時間?”


    周長觀目光炯炯有神:“就明日吧,你再向我提一次?”


    “……”


    宋枝鸞提起一口氣,走到樹下案台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杯涼茶下肚,她方才將話繼續說完:“這是交易,不是當真向你提親。”


    已過了中秋,午間的天氣還有些酷暑的餘熱,周長觀看她的臉都泛起了一層薄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遂收斂了些,依著她的話笑問道:“好,交易。你需要我做什麽?”


    “你父皇這次讓你和你兄長來,不是想讓我從你們之間選一個麽,那我選你,”她先給出了條件:“回了南照之後,你可以借著我未來皇夫的名義行事,向你父皇要些實權,想做什麽,我都會盡可能幫你。唯一的要求便是,若薑朝遇到危機,你需得助我。”


    “我父皇乃是毒發身亡,按律孝期延至兩年,這兩年時間,你好好利用,會走到比如今更高的位置。”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交易。那麽兩年之後?”


    宋枝鸞道:“兩年之後,婚約解除。”


    隻要南照與薑朝的關係穩定下來,不妨礙她對西夷出手,便這個交易便值得。


    周長觀有些可惜,但她在說正事,他也不好胡攪蠻纏,那


    隻會令她生厭,隻是卑微的又問了一句:“不能真聯姻嗎?”


    宋枝鸞看他一眼,讓他自己領悟。


    她從沒想過要真的聯姻,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緩兵之計,西夷和薑朝也曾聯姻,可能保幾時?都是因為利益聚在一起,難道因為摻了些感情就可以摒棄利益了?


    要是真聯姻,她也可以預見結局。


    無非兩種,吞並與被吞並。


    青年的身影站在落花之間,他的發冠是一整塊碧玉所做,身上也是一身碧,沒有多餘的配飾,最惹眼的便是他的一雙狹長漆黑的眸。


    安靜了幾個瞬息,他抬頭,“成交。”


    “不多考慮考慮?”


    “不用。”


    反正,即便今日沒有見到她,他也是要去爭一爭的。


    如今有她與他並肩作戰,何樂而不為?


    而且即便他們兩人心知肚明聯姻是假,可在外人眼裏,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的未來皇夫,這個身份已經在她的傾慕者裏位列前茅了吧。


    還有人沒名沒分的跟著她呢。


    想到這裏,周長觀從衣襟裏拿出一本冊子來,他非常擅長自我開導,很快適應了她給他的身份,走到宋枝鸞身邊遞過去,長眉微挑。


    “未婚妻,還有這種好東西嗎?”


    宋枝鸞看著他,“我不打算現在就修國書過去,所以這句未婚妻,你還是先收回去。”


    周長觀不無可惜地點頭。


    她說完,低頭看他遞來的東西,一看清表情就變得非常精彩。


    “這東西怎麽在你那?”


    這不是她給謝預勁的嗎?


    周長觀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從那個姓謝的包袱裏掉出來的,我正好撿到。”


    “那你怎麽知道是我給他的?”


    “那是因為他在我麵前炫耀。”


    想到那夜,周長觀還有些切齒。


    謝預勁會在他麵前炫耀?


    宋枝鸞想了想,發現這真的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一時沉默住了。


    “還有沒有這樣的?”


    “這些避火圖,你想要多少沒有,問我做什麽?”


    青天白日的,兩人圍繞這本合歡圖冊開始對話。


    但他們都不是放不開的人,因此看起來像在討論天氣般尋常。


    在一邊守衛的玉奴捂唇咳嗽了一下,拎著稚奴的衣領就往後走,“大人說話,你別亂聽。”


    稚奴有些心虛。


    可那冊子就是她給陛下的呀。


    這邊周長觀聽到這是私家珍藏,孤本,且她手上沒有更好的了,表情遺憾:“那有沒有稍微次一點的?”


    他頓了下,“你平日喜歡看的?”


    宋枝鸞眼皮微抽:“沒有。”


    “昭昭真偏心。”


    宋枝鸞:“……”


    “那個男人是你的小情兒,我是你未來的未婚夫,你隻給他不給我。”


    話說的越來越偏了。


    好在正事已經談完了,宋枝鸞也沒繼續同他說些烏七八糟的話:“我走了,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嗯。”


    周長觀站在後花園,看她朝前院走去,背影即將消失的時候,他忽然道:“以後我還能來這裏見你嗎?”


    “可以。”


    得了她的回答,周長觀笑了下。


    宋枝鸞。


    昭昭怎麽每個名字都這麽好聽?


    -


    謝國公府今日格外熱鬧。


    謝預勁沒有踏進門,就先看到了宮裏前來傳話的太監。


    太監放下茶從正廳裏走出,手裏捧了一個漆木長盒,目測有半尺長,半尺寬,微微點頭,笑道:“將軍,傳皇上口諭,將軍已經到了議婚的年齡,但這些年為薑朝開疆拓土,一直耽誤著,皇上於心不忍,特命奴才送來這對鴛鴦同心結,說將軍日後若是喜歡上了哪位姑娘,盡可告知皇上,皇上會親自為你們保媒。”


    謝預勁眸光意味不明,接了漆木盒子,視線落在上麵良久,方才笑著回道:“謝陛下好意。”


    太監點頭:“奴才會將將軍的話稟告皇上,在這也提前祝將軍覓得一知心人,永結同心。”


    第96章 喝醉(二更)晉江文學城正版……


    這次宮宴宴請了不少大臣,官眷也隨同出席,臨近開宴的時辰,周長照穿了一身隻有各國皇室才能穿的明黃色圓領長袍,雖不能穿太子的四爪龍袍,但蟒紋也極為矚目。


    這任誰看了,都知他與薑朝女帝是一對。


    周長照離開客館時沒有從正門出去,而是從偏門去坐馬車。


    要從偏門離開就得經過周長觀的房間,但周長觀房門緊閉,不知去哪了,周長照不免有些擔心。


    今日得了金吾衛的傳話,周長照著實開心,但想到周長觀要沾他的光麵聖他心裏就一陣不快,於是他派侍衛去傳消息時便故意說錯了時間。


    將今夜的宮宴說成明日的。


    今日薑朝女帝要是問起,他就說不曾找到他人。


    但周長觀不在宅邸裏,他擔心他遊蕩在外聽到了什麽消息。


    好在到了設宴的初元殿,周長觀掃視一圈,並未見到周長觀的人,這才放心,坐在席位上,打算紆尊降貴與周圍官吏交談一番,好顯得他謙虛有禮。


    宋枝鸞從宮外回來,換了身衣,便徑直去了宴席。


    初元殿外站著個小太監,他已在這裏等了許久,見到儀仗來了,上前行禮稟告:“皇上,那對鴛鴦同心結奴才已經送到了謝國公府,特來複命。”


    宋枝鸞想起她是有吩咐過這件事。


    那日在馬球場,她不知出於何種心態,攪了謝預勁的好事,後來她覺得那話說的不妥,可也無法回到那時再去補救,思來想去,取了個折中的法子。


    “謝將軍怎麽說?”


    太監笑聲尖細:“回皇上的話,謝將軍隻說了讓奴才謝皇上好意,但走前謝將軍還賜了奴才賞錢,心裏應是高興的。”


    宋枝鸞仿佛順口問了一句,太監回了,她便點了下頭,準備進殿,這時從殿內走出來一人,紫色官袍,身量高挑挺拔。


    玉奴見是謝預勁,給身後眾人使了眼色,讓他們盡數退下。


    宋枝鸞剛解決了一樁壓在心頭好幾月的事,心情自是舒暢,見青年來了,也有幾分閑情逸致同他說兩句閑話,就著剛才的話問道:“那對同心結你可還喜歡?那是從前宮裏去大相國寺的時候求的,很靈驗。”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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