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更熱鬧,中秋人團圓,自然是聚在一起更有節日的味道。


    宋枝鸞捏下一截麵團,在手裏搓了搓,道:“那慕容將軍便一起來吧。”


    慕容烈點頭應是,走兩步,朝窗戶裏站著的謝預勁道:“謝將軍不來嗎?”


    宋枝鸞動作未停,手裏的湯圓成型,她捏久了,捏了兩個耳朵出來。


    謝預勁視線在宋枝鸞的背影劃過,沒有動。


    就在宋枝鸞準備給他們兩個人騰點地方站的時候,聽到男人的聲音不近不遠的傳出來。


    “不了,你們吃。”


    她抬起眼皮,看了謝預勁一眼。


    這次她隻看到了他的側臉,下顎和喉結的輪廓分明。


    慕容烈卻不肯放過他,早聽說謝國公府的小將軍性子孤僻冷漠,他不曾與他共事,這次也算有了交情,又有酒勁加持,他直接大步走到謝預勁房門口推門而入。


    謝預勁剛把窗關上,抱臂想說話,慕容烈身後鄭由又來了,兩個醉醺醺的人遇上,不知說了什麽,齊齊朝他的位置來。


    宋枝鸞聽到房屋裏一陣嘭咚作響,沒一會兒,兩人架著黑著臉的謝預勁出來。


    他少有這麽吃癟的時候,她覺得新鮮,多看了兩眼。


    在謝預勁視線投來之前移開。


    鄭由喜形於色:“老夫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到皇上您包的湯圓,日後也算死而無憾了。”


    慕容烈人高馬大的往石桌旁邊一站,頓時占了兩個人的位置,咧嘴靦腆笑道:“俺也一樣。”


    宋枝鸞:“……”


    玉奴打開慕容烈想去摸麵粉的手,長眉緊皺著:“先去洗幹淨。”


    慕容烈看著自己黑魆魆的手,也有些不好意思,憨憨應了句,攬著鄭由便過去。


    小廚房隔的近,他們到時,謝預勁已經洗完。


    等回到院子裏,慕容烈眼疾手快,先鄭由一步在圓桌旁邊坐下。


    圓桌總共就那麽大點地


    方,也不能挨著站,不然手肘活動不開,圍了他們三人已有些勉強。


    鄭由想擠進去也無法,側身一看,謝預勁拿了一張食盤,抬手把他麵前像是剛栽沒多久,隻到他腰間的小桂花樹枝分開,將食盤卡在兩段樹杈上,捏了一個,放進去。


    宋枝鸞做了一會兒便手累,瞧這麽多人幫忙,也想偷個懶,見鄭由不知找個什麽地方好,就把自己的地方空出來給他。


    鄭由感動的眼淚直流:“陛下如此體恤微臣,微臣定會好好捏,拚命捏。”


    宋枝鸞輕笑了一聲,看著他:“那便交給愛卿了。”


    “……”


    宋枝鸞退出包湯圓的先鋒營,剛站直,餘光中就出現了一道玄金色身影。


    那是謝預勁衣衫上的金線折射了月光,他剛捏好一個摁在盤子裏,聽到腳步聲,眼神看過來。


    宋枝鸞停頓了片刻,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再出現,她讓侍衛搬來了兩張椅子和一張案台。


    “在這做吧。”她說著,在案台一側坐下。


    謝預勁沒回頭,說了句謝陛下,放好湯圓了,將椅子拉開,坐在她對麵,雙肘撐膝,指間隨意滾了滾,一個個湯圓便被捏好。


    這個姿勢,她連一片衣角都不會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宋枝鸞盯著他的手出了會兒神,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意識到今日看著謝預勁的時間似乎有些長。


    眼皮頓了頓,宋枝鸞移開視線,閉上眼假寐。


    第93章 臣下(一更)晉江文學城正版……


    薑朝,帝京。


    八九月的天已經轉涼,宋枝鸞沒有直接進皇城,而是從公主府裏的密道裏進去。


    時隔多日她再進養心殿,鎏金臥龜蓮花紋五足熏爐上輕霧繚繞,裏麵的東西擺放與她離開之前有些細微的不同,也就是這細微不同透著生活的痕跡。


    這會兒正下了早朝,門外不時有幾個影子來回走動。


    稚奴按時端著藥來,就見養心殿外許堯臣正被一群大臣圍堵著不讓離開。


    “許相為何幾次三番阻攔我等麵見聖上!”


    “聖人雖需要休養,可見一麵並不會影響病情。”


    許堯臣平和答複:“陛下的身子剛得好轉,見不得風,這都是禦醫囑咐的,為臣者,自當遵循。”


    “我看你就是心虛!”一名武官一把衝開眾人,怒道:“這麽多日,除了你外陛下未曾見過任何人,我等焉知陛下安危!”


    許堯臣不急不躁地開口:“並非除我之外無人見過……”


    “咳咳。”


    他一頓,看向養心殿內。


    少女清淩的嗓音在他們一眾粗嗓子裏尤其明顯,圍著許堯臣的一眾大臣紛紛轉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養心殿內。


    稚奴心跳加快,連帶步子都雀躍極了,端著藥推門進去,果然在榻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陛下。”


    宋枝鸞換了一身寢衣,黑發垂落,雪膚烏眸,眉眼間凝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病氣。


    她道:“堯臣,外麵在吵什麽?”


    剛才那群咄咄逼人的哪還敢吭聲,齊齊跪下,眾呼萬歲,隻聽得許堯臣的聲音:“回皇上,眾大臣擔心皇上的身子,前來問候。”


    “朕沒事,都退下吧。”


    這聲音和散漫的語調如假包換,大臣們雖還是未目睹聖顏,可心裏已信了八分,應了是,匆匆離開。


    許堯臣在殿外站了好一會兒,方才踏步進去。


    蹙金紫綃帳下,宋枝鸞已經喝上了稚奴的藥,邊喝稚奴邊給她把脈。


    “幸好沒有問題,陛下這次南下,身子倒是好了許多。”


    “看來還是需要多走動。”她接道。


    聽到腳步聲了,宋枝鸞一口氣喝完,往嘴裏丟了塊蜜餞嚼著,抬眼望向他笑。


    “不用行禮了,這些天辛苦你了。”


    可能是久病從而擬態真,方才縈繞在她眉間的病氣退散,一眼看過去紅光滿麵,氣血很足。


    許堯臣應了聲,走到她麵前,微笑道:“皇上這次去南照,可選好了人?”


    “算選好了。”


    “是麽,哪位皇子?”


    宋枝鸞短暫地沒出聲,問起其他的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有人不老實?”


    許堯臣早有準備,將這些天處置的人一一報上名去。


    宋枝鸞登基的時間太短,有許多髒東西來不及清理,藏的淺的被拔除,藏的深的卻要等他們露出馬腳。


    這次皇帝“中毒”,閉殿不出,便叫他們看到了機會。


    坊間種種傳聞,譬如新帝早已毒發身亡,他為奪權攝政,所以百般阻攔,甚至有人借著欽天監的天象逼他就範。


    這背後種種已經搜集完證據,隻待宋枝鸞回來。


    宋枝鸞當即親手寫了一封聖旨,蓋上玉璽,末了輕聲道:“還是少了些啊。”


    許堯臣接過聖旨:“乾朝的人來了,陛下要見嗎?”


    在信上,許堯臣已經將此事稟告過她,所以宋枝鸞隻是放下手腕,便道:“見吧。”


    許堯臣聽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問了個莫名的問題:“謝將軍沒有同陛下一起回來?”


    宋枝鸞眼皮很淺的一停:“問他做什麽?”


    “乾朝送來了一千匹良駒,謝將軍長於西北,對這些更熟悉,要是沒有問題,陛下的騎兵營若是用上,必將如虎添翼,因此微臣覺得,這事由謝將軍負責更好。”


    話裏有許堯臣自己才能品出來的情緒,但被他的舉止掩飾的很好。


    西夷的騎兵尤其厲害,長矛厚盾,想要打贏,就需得有一支精銳的騎兵。


    宋枝鸞即位的第一日就下令在軍中選拔人才,到如今選出來的也不過五千人。


    還有馬匹,薑朝不缺馬,但缺好馬,而這又是西夷的優勢。


    騎兵營是宋枝鸞的心血,縱觀整個薑朝,也唯有在西北領兵作戰過的謝預勁親自組建才能讓他放心。


    若非如此,許堯臣也不會主動提及謝預勁。


    在宋枝鸞麵前。


    “他是回來了,朕讓他回去養傷了,”宋枝鸞思索了片刻,道:“不過茲事體大,讓他把個關也好,你一並安排了吧。”


    “是。”


    “給他多配些人手幫忙,不要影響到他的傷勢。”


    許堯臣本欲告退去處理這些事,手剛抬起,就聽到這一句,他略一停頓,眼皮垂下。


    “是。”


    -


    看馬的地方就定在了初元殿西北的馬球場。


    宋枝鸞到時,謝預勁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他背對著她,穿著紫色官袍,戴著雙鶡尾冠,抬起一匹馬的頭拍了拍,和幾個乾朝使臣說著什麽。


    這次乾朝派出的使臣領隊還是朱衍,他眼睛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皇帝鑾駕,迎上去。


    謝預勁放下手,轉過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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