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打擾朕,朕就讓臨淄王把你們衣服扒光了遊街示眾,”趙明嘉想到什麽好玩的畫麵:“再讓畫師畫下來,你們一人一副,掛去宅子門口。”


    眾人聞言,馬不停蹄的跪安,生怕走的慢了。


    殿內隻留下一個小太監。


    趙明嘉笑容消失的很快,麵無表情,比手邊的白瓷美人還冰冷。


    “一群忘恩負義的狗奴才,朕遲早把你們通通殺光。”


    小太監連忙探頭往門口窗外望了望,小聲道:“陛下,外麵還有人。”


    趙明嘉揚聲道:“外麵的人都給朕滾進來。”


    印在地上的影子動了動,門吱呀一聲推開,兩名侍衛走到大殿中央,彎腰抱拳。


    “陛下。”


    “朕睡累了,陪朕去禦花園走走。”


    “是。”


    小太監找了件織金披風來給趙明嘉披上,趙明嘉讓他打了個結,笑著道:“這麽多年了,朕用的最習慣的還是你。”


    “這是奴才的福氣。”


    趙明嘉身量不高,和兩名高大的侍衛走在一起,像個還沒成年的皇嗣,連小太監都比他高上一個頭。


    落日熔金,本該是雄偉壯闊的皇家禁苑,卻有一種荒蕪感,尤其是緊靠禦花園的,那一大片殘敗漆黑的焦土,充斥著死氣。


    兩名侍衛隨著趙明嘉的腳步而停下。


    趙明嘉蹲下來。


    小太監立即道:“陛下,小心割傷手。”


    他撿起一塊棱角鋒利的石頭,剮蹭完指腹,用拇指抵在食指上彈進一池黑水裏。


    “懷安,”趙明嘉道:“朕記得母後死了三年了吧。”


    小太監回道:“是,陛下,先後是明德六年隆冬逝去的。”


    那時陛下的歲數還小些,常常噩夢,隻要做了噩夢就往這黑池子裏跳,好幾次都差點嗆死,之後他夜夜守在他床榻下,死死抱住他,情況才有所好轉。


    但每次無意間看到這片廢墟,陛下都會畏懼地抱著頭。


    所幸這一年情況已經好上很多。


    陛下偶爾都能來這散散步了。


    趙明嘉怔怔地望向紅牆之外:“所以啊,三年了,亞父為什麽還不原諒我呢。”


    這片宮苑荒在這裏,多可惜啊。


    想要讓他乖乖聽話的話,可以重修了,逼他住進去呀。


    小太監心頭一跳,猛地看向趙明嘉,趙明嘉也是愣了一下,但他愣過之後,臉上浮起笑,眼珠轉向身後侍衛,彎著的眼角有些莫名的興奮。


    “朕忘了,這還有兩個人呢。”


    兩名侍衛不約而同心底發寒,來不及跪下,就聽到少年天子道:“知道了這麽多東西,叫朕怎麽留你們?可亞父說了,朕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那給你們一個機會,誰先殺了另一個,朕就留他一命。”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的劍就捅進了另一個的胸膛!


    被刺中的侍衛身軀一軟,手中匆忙拔出的劍掉在地上,倒進水池裏。


    趙明嘉笑了一聲,撿起來。


    下手的侍衛氣喘籲籲,正欲告罪,泛著銀光的劍就到了他的眼底。


    又是一陣落水聲。


    趙明嘉看著池子裏的水變得更黑了,兩具屍體流出的血溫養著蔥綠碩大的荷花。


    她想起那夜母後也


    是這樣跳進池子裏的,一半光鮮亮麗,一半紅粉骷髏。


    “為什麽要逼朕當壞人呢?”


    -


    秋闈在即,喻新詞一路上遇到了很多進京趕考的學子,期間交過三兩個朋友,最後也沒能一路同行。


    進客棧前,他聽到來吃飯的客人都在討論兩國剿匪之事,橫霸一方的匪患被平定,這兩日往東去的船隻驟然增加許多。


    不少人想跟著皇帝回京的路去以保平安。


    喻新詞將兩個孩子的東西收拾好,也跟著上了船。


    手頭日漸拮據,要養活兩個孩子並不容易。


    他最擅長讀書。


    往前二十多年沒派上用,往後能用功名換些束脩將他們好生撫養長大,也算物盡其用。


    ……


    黃昏時分。


    馬車在官道上急馳,足有數百人的隊伍井然有序,首尾相連,在河邊掠過,像一條遊走在岸上的金蛇。


    到了一處驛站,馬車停下,宋枝鸞戴著帷帽,穿著白衣,隨鄭由進了房舍。


    房間裏跪了一個麵上有刀疤的男人,雙手捆緊,眼神猶如淬了毒,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慕容烈最後進來,視線在宋枝鸞,謝預勁,玉奴和鄭由的臉上掃過,躬身道:“遵照陛下的意思,末將將水匪頭子從南照要了過來。誠如玉奴將軍所言,這次船隻失事,並非偶然,末將方才從囚犯口中得知,那日正是此人從京中得了消息,特地埋伏,想要製造混亂,幹擾祭祀。”


    宋枝鸞坐去上位,端起茶,吹了吹。


    “一邊焦頭爛額的對付兩朝聯軍,一邊還要分出力量去截殺薑朝前來祭祀的船,對你們而言這次祭祀這麽重要麽?”


    要不是分出去的部分人手被玉奴殲滅,他們或許還能再抗個兩日。


    水匪頭子目光遊移,他與他們交戰多時,自然知道他們的身份官位,但眼下這個站法,卻是讓他不解。


    “你是什麽人?”


    “你不必知道。”


    男人大笑兩聲,“那你也不必知道這其中的緣由,盡殺了我,給個痛快!”


    他說完,就聽坐在他麵前的少女慢悠悠地拖著調子:“會殺你的,急什麽。”


    “……”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動手便是,還等什麽!”


    這時,房門從外推開,謝預勁從外麵走進,長靴裹住小腿,顯得雙腿尤其修長。宋枝鸞看到他手裏拿了一本冊子,正想朝他伸手,但他未走到她麵前,而是交給了鄭由,自己倚靠著門。


    宋枝鸞一頓,手不著痕跡地挪了下方向。


    鄭由恭敬遞上,“大人,這是從京中傳來的密報,此人身後之人已經調查清楚,請大人過目。”


    男人見狀,目眥欲裂,“你們查到我恩公了?”


    宋枝鸞默念著這個稱呼,接過,看到了一個近期在她眼前蹦躂的很歡的名字。朝堂之中從前與宋懷章走的過近的人,大都被她調了職,但有些位置,一時半會卻是找不到合適的。


    此人就是太子黨中的一員。


    宋懷章是宋定沅的嫡長子,冊封儀式緊隨宋定沅的登基大典,後宮之中沒有能與之相爭的皇子,所有提前與他走動的人都將子孫後代的榮華富貴押注在他身上。


    可苦心謀劃,等到宋定沅駕崩,坐上皇位的卻是她。


    這叫他們如何甘心。


    隻是宋枝鸞沒想到,宋懷章生死未卜,他的黨羽竟還能將手伸到這種邊境之地,看來這其中的水遠比她想象的還深上許多。


    水匪頭子看宋枝鸞許久不說話,像是在沉思,也沒有問他話的跡象,心裏已沉了大半,看著她臉上重重遮掩,不知怎的渾身一緊,“你難道就是宋枝鸞身邊的女官玉奴?”


    宋枝鸞沒有否認,這種作惡多端的賊匪,也不值得她在他將死之際前多費口舌。


    她將手裏冊子往右一倒,鄭由立即接過。


    “帶他去個無人的地方,就地處決了吧,別弄髒了地。”


    慕容烈行禮:“是。”


    直到宋枝鸞走出門外,裏麵忽然傳來一聲:“不,你不是女官,你是——”


    一道劍鳴聲響起。


    身後的男人驚叫一聲,口裏啊嗚啊嗚的淌出鮮血。


    謝預勁收了劍,長發高束在腦後,神色有些冰冷。


    “很吵。”


    慕容烈也不敢得罪這位,人家年齡不大,官位品階卻是高出他一大截,反正陛下隻說將人帶去安靜的地方殺,也沒說現在不能傷他。


    “勞將軍動手了,末將這就去親自結果了他。”


    -


    因有了那次意外,加之並不著急趕欽天監擇的吉日,這次回程走的皆是官道,雖有些地方繞了些,但整體通暢,期間順帶剿了兩處山賊。


    夜裏宿在一處官邸,宋枝鸞將這些往來走動交給鄭由和慕容烈,自己則在後院裏同玉奴一起包湯圓。


    不知不覺已到了中秋,天幕之上掛著滿月。


    石桌上擺著幾隻小碟,兩根擀麵杖和一碗麵粉,芝麻罐的蓋子打開,食盤裏捏了幾個珍珠大小的麵團子。


    正做著,正對著院中央的窗戶打開。


    宋枝鸞抬頭看了一眼,正好與謝預勁的視線撞上,他單手支在窗框,正好與他的額頭平齊,手落下一片陰影,他的眼睛正好被那片黑暗埋沒,看不出任何情緒。


    慕容烈盛情難卻,在前廳喝了酒,但還記掛著陛下在府中,這一路驚心動魄,眼下三兩日路就到京城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錯,入睡前他還是來請個安更放心。


    神誌保持一絲清明,他偷偷在廊道旁的花叢裏嘔了些酒水,從侍從那用了漱口水,方才進後院。一進去,就看見陛下正和將軍兩兩相望呢。


    “這麽晚了,三位大人怎麽還不睡?”他笑著走過去,“這是在包湯圓?”


    玉奴點頭:“慕容將軍用過晚膳沒有?”


    慕容烈當然用過了,但是這可不是一般的湯圓,這是皇上包的湯圓!上麵有真龍氣運,指不定比暮南山求的平安符還靈驗。


    他搖頭又點頭:“吃了,沒飽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公主有新歡(雙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樹棲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樹棲客並收藏公主有新歡(雙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