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觀見他把話說的如此嚴重,也調整好表情:“好,兒臣去。”


    南照國君深思幾秒,打算把話說的更明白些,“男人要將目光放的長遠,你有貌,照兒有權,日後你與照兒兩男共侍一帝,寵冠後宮指日可待,薑朝將會徹底倒向我們。”


    周長觀:“……”


    他不敢說話,怕一張嘴,那咬牙切齒的語氣就控製不住。


    原來打的是這個齷齪主意。


    薑朝女帝未登基前就養了十幾麵首,日日尋歡作樂,現在還不知身邊有多少男人,傳言中長得仙姿玉貌,焉知不是大臣的奉承話,老頭還想讓他與那個蠢貨爭她的寵。


    簡直是瘋了。


    南照國君見周長觀不說話,心知這話還是太有衝擊力了些,他畢竟是一國皇子,從前也是養尊處優,受世家貴女追捧的。


    再給他一些時間想通吧。


    “等你傷勢穩定下來,朕就命船隊出發,不要讓朕失望,觀兒。”


    -


    宋枝鸞初入南照的記憶並不美好,輾轉多日到了暮南山,也沒什麽太過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直到得知扶風就是周長觀,加之昨日水匪之亂平定,心情才好起來。


    這最後一日,她也不再在山上待著,帶著玉奴下山,準備好生逛一逛街坊。


    臨行前,驛站捎來了信,是稚奴和許堯臣的。


    許堯臣的信上多是些國事,譬如西州戰況,乾朝動向之類,直到信的末尾,才問了她一句:


    【陛下,涼州新獻上了凍梨,微臣讓人放在了冰窖裏保存,吃新鮮的更爽口。】


    所以,早些回來。


    這東西是她前世想吃卻沒吃上的,宋枝鸞很有些饞,前麵照著他挑揀出的問題回複了一籮筐話,也在信的末尾矜持又不失穩重地留下一句。


    【嗯……至於凍梨,放冰窖裏容易串味,找冰鑒全部封起來。】


    稚奴的信就簡單的多,但她寫了足有五頁,之所以說簡單是因為這五頁密密麻麻的行楷,都可以提煉成三句話:


    【陛下吃的好嗎?】


    【陛下睡得著嗎?】


    【陛下和玉奴不來信,是不是忘記稚奴了?】


    玉奴不習慣傳家書,但在宋枝鸞的堅持下,還是寫了一頁回信,連同宋枝鸞的一同交付驛站。


    從驛站離開,剛進城裏,宋枝鸞左邊就跟上來一個人。


    清冷的木質香深幽,混著一股淡淡藥膏味。


    宋枝鸞轉頭,謝預勁生的高,映入她眼前的正好是他衣下微微凸處的繃帶痕跡,凝視片刻後道:“你怎麽來了,怎麽老是傷沒好就下床?”


    “陛下在哪裏,微臣就在哪裏。”他語氣閑淡。


    宋枝鸞頓了頓,“在大街上不要這樣稱呼我。”


    “好。”


    玉奴向他們投來一眼,宋枝鸞看懂了她眼底的疑惑,但也沒解釋什麽,有些熱了,她從腰間抽出一把團扇,隔著帽簾扇了扇,抬頭看向前麵不遠處的酒樓。


    “走,進去玩玩。”


    酒樓分為三層,一層中央設了一座高台,上麵正有兩名伶人在唱戲,鄉音有些重,隔遠了聽不大清在唱什麽。語調一會兒輕快婉若鶯啼,一會愁腸百結,看的底下的人時哭時笑。


    宋枝鸞進來時看台已經差不多滿座,但玉奴眼尖的看到了一個熟人,輕扯了下她的衣袖:“這裏。”


    坐在看台第二排的正是鄭由。


    他翹著二郎腿,比著蘭花指,很是投入,不知上麵的伶人說了句什麽,他老淚縱橫,連連拍掌。


    宋枝鸞覺得很有趣,這些日鄭由給她的印象都是諸如不苟言笑,一板一眼這樣的,還沒見過他表情如此豐富的時候,就搖著團扇去到他身邊坐下。


    鄭由正看得投入,左右兩邊坐下了人,抽空一瞧,差點沒把翹起的腿崴嘍。


    他猛地想要站起,但玉奴先他一步摁住了他。


    宋枝鸞朝他笑著道:“繼續看吧,鄭大人。往後位置不大好,著第二排聽得清楚些。”


    鄭由的表情卻很心虛,虛的他兩腿發軟,渾身發抖。


    宋枝鸞心道他的反應是不是有些許誇張了?她似乎也不是那種不準手底下人休息聽曲的形象吧?怎麽這麽怕她?


    不知情的看到還以為她在虐待老人。


    她意欲安撫兩句,但此時台上帶著薑朝戲腔的女子聲音傳來:


    “來人,將他綁了,送進本公主的寢房!”


    宋枝鸞驀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去。


    被綁著的青年衣衫被扒去,露出結實腰腹和長褲,公主裝扮的伶人走到他麵前  ,一把抽出他腰間的劍,矜傲道:“謝將軍,本公主給你兩個選擇,一,今日從了本公主,做我的麵首,二,不從,本公主現在就廢了你!”


    謝預勁坐在宋枝鸞的身後,看她聽到這句話後,差點把團扇的扇柄折斷。


    他眼裏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沉寂下來。


    鄭由已是嚇的癱軟,虧得有玉奴扶著他坐下,他才不至於丟人。


    天老爺,他隻是湊巧進了酒樓,湊巧聽了這麽一曲《公主強奪》,怎麽就叫他遇到正主了!


    台上扮作公主的伶人見跪著的男人抬起的頭,雨下濕透的褲子,緊抿著的薄唇,嘴邊露出一個笑,掉轉劍身,握著劍柄,沿著他的鎖骨一路往下,直到碰到一處阻礙。


    酒樓頓時沸騰起來,夾雜著無數人的狂吼,看戲的年輕姑娘個個紅了臉,卻又忍不住往那處瞧。


    宋枝鸞:“……”


    誰說的南照風氣封閉。


    越是封閉,越是壓抑,就越是玩的開?


    “砍了多可惜,謝將軍難道就不想試試?依本公主的經驗來看,謝將軍天賦異稟,這本事,定是男人中的男人,”公主用劍柄一摁,聽得男人一聲悶哼,“不妨與本公主一試?”


    第二排鴉雀無聲:“……”


    宋枝鸞在震驚過後,也有些難以言說的滋味湧上來。從前宋縝就與她說過,民間有許多她與謝預勁的傳聞,今天她還是頭一回看到。


    但某種地方來看,這話本子還有些寫實。


    她打算繼續看看,可忽然,她想到謝預勁就坐在她身後。她看到的,他也看到了。


    謝預勁進了酒樓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沉默的讓宋枝鸞都快忘了他在這裏。


    也正是因為這樣,猛地想起謝預勁還坐在她背後時,宋枝鸞抬頭觀戲的姿勢都顯得略有些不自然。


    台上的氣氛越來越火熱,公主與將軍已經滾到榻上,女子香鬢粉腮,男人健壯有力。


    宋枝鸞竟好似能從這個場景想起她和謝預勁的床笫之事,有了肌膚之親,有時簡單的觸碰都會浮想聯翩,何況是這樣,頂著她和他身份的一出活春宮。


    鼓樂逐漸加快。


    就在這時,她臉側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上端著一杯茶,謝預勁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他彎著腰,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一直吞口水,陛下很渴?”


    宋枝鸞:“……”


    鄭由轉頭一看,心髒又是一停,徹底癱著了。


    這戲的另一個主角怎麽也在這!


    宋枝鸞看了眼謝預勁的手,接了茶,蓋了下,台上已經快速過到了第二日清晨,兩人情意綿綿,難舍難分。


    耳邊響起一道匆忙的腳步聲,一名侍衛來到鄭由跟前道:“大人,有消息來了。”


    看台魚龍混雜,鄭由快速接過字條,看完,端正好儀態,佯裝無事地側過身對宋枝鸞道:“陛下,周長觀醒了。”


    宋枝鸞把茶放下,稍加思索,眼下顯然不是一個與周長觀接觸的好時機,得不到什麽切實回報,那有些事不如不做。


    但確定好了人,便也不用那麽急。


    “讓慕容將軍過去探望吧,點到為止就好。”


    鄭由點頭,“是。”


    第92章 湯圓(二更)晉江文學城正版……


    乾朝,皇宮。


    玉石寒涼,在夏日短的北方更是如此。


    趙明嘉躺在玉榻上,睡眼惺忪,他慢慢抬手,把手擋在臉上,五指張開,太陽從他蒼白的中指與食指間顯現,餘光將他的指肉照的透明,青色血管纖毫畢現。


    “陛下,您醒啦。”


    “嗯。”趙明嘉放下手,啃下一塊手指甲,看著自己身上的東西被咬下讓他有種愉悅感,可惜他隻能在顧聿赫不在的時候做這些事。


    真讓人不痛快,他用指甲刮了刮身下的玉床,“什麽時辰了?”


    “回皇上,午時了。養心殿外派去薑朝的大臣們正等著呢。”


    是有這麽回事兒。


    趙明嘉想起朱衍帶回的消息,薑朝欲背地裏與他們乾朝結盟,但需得他們背一口黑鍋,明麵上說是誤會,可戲要做足,派人前去賠禮也就順理成章。


    “讓他們都進來吧。”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陛下不先起身麽?”


    “要不朕這個皇帝讓你來做。”


    小太監連忙跪下,前去通傳,門打開沒多久,一眾人進了養心殿,跪在榻前。


    趙明嘉穿著中衣,衣冠不正,笑容燦爛,“朕還沒睡夠呢,你們不去找臨淄王,跑來這裏做什麽?”


    “回皇上,臨淄王離京了……”


    “離京了你們不會去找?來朕這,是要朕給你們找馬嗎?”


    跪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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