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穿著紫袍,模樣四十來歲,身材略顯瘦弱的中年人被帶進禦書房。


    基哥抬頭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震!


    像,太像了!簡直就是張九齡的翻版!


    除了模樣不太像,身材不太像以外,那自信的神態,以及文人獨有的精神氣質,幾乎跟張九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談真才實學,單看這個人的樣貌,確實有些宰相的氣度。


    而像鄭叔清這種油滑的官僚,一看就不是當宰相的料,氣質形象與房琯比起來,判若雲泥。


    “房愛卿,朕想考考你。近日右相遇刺,甚為可惜,是朝廷的損失。但國家還要運轉,不能沒有宰相。


    朕想讓李適之擔任右相,會空出左相的位置,這個自不必提。


    如果現在朕任命你為新的左相,那你應該如何做好你這份本職工作呢?”


    基哥麵帶微笑問道。


    “回聖人,蕭規曹隨,微臣將配合右相辦差,沿用舊製。無論大事小事,都會詳細記錄,送與聖人參詳。”


    房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說道。


    聽到這話,基哥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房琯,很是知情識趣嘛。


    基哥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左相右相不停的鬥,讓朝政都無法正常運轉。


    但他又擔心一切朝政都是某個宰相說了算,毫無製衡。


    所以房琯這個回答就比較巧妙了:我會認真當副手,但是小報告每天也都會給您送去。


    既不耽誤大事,又讓李適之的一舉一動都在基哥掌控之中。


    “目前朝廷的交子之策,你以為如何,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麽?”


    基哥又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目前的交子分區之策,不可取。微臣以為,應該全國統一準繩,用一種交子。


    這便如當年車同軌書同文一般,分區隻是暫時,共用是大勢所趨。”


    不知道房琯是不是會讀心術,還是本身就這麽想的,居然把基哥心中早就不滿的事情說了出來。


    可謂是搔到了癢處。


    基哥早就覺得不該搞什麽“區域交子”,應該全國一盤棋,一個標準。


    共用一種交子,這要省多少事情啊!交子分區,麻煩事一大堆,這樣脫褲子放屁搞毛線啊!


    聽到房琯的話,基哥可謂是找到了“知音”。


    “好!說得好!


    那朕現在就任命你為侍中,要好好為朕辦事,為朝廷辦差才是!”


    基哥麵帶微笑說道,這話不亞於天籟之音,讓目前為止都表現得非常鎮定的房琯,連忙跪下來磕頭謝恩!


    然後頂禮膜拜!


    看到臣子對自己如此恭順,基哥心中非常滿足,他好生鼓勵了房琯一番,這才讓對方離去。


    等房琯走後,高力士麵有憂色詢問道:“聖人,奴覺得這個房琯喜好空談,都是撿著聖人喜歡聽的話說,有些不太踏實,不可委以重任啊。奴聽說,房琯年輕時在地方上為官,施政的時候惹出過一些亂子。”


    “行了,這件事已經定了,朕自有主張。”


    基哥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顯然已經不想就這個話題,跟高力士多廢話。


    隻不過是一個左相而已,換掉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現在任命,馬上又撤職,他這個天子不要麵子的麽?


    基哥考慮問題的角度,跟高力士是有很大不同的。


    看到基哥完全聽不進去意見,高力士也很是知情識趣的閉口不言了。


    “回華清宮吧,哥奴的葬禮,你代替朕參加一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基哥看起來有些興趣缺缺,意興闌珊的樣子,甚至還有些生氣。


    高力士感覺如果基哥不出席李林甫的葬禮,會讓很多人產生不好的聯想,然後做一些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的事情。


    他有心開口,又感覺今天已經說過很多“不好聽”的話,於是乖乖閉嘴,引著基哥去禦駕,準備啟程回華清宮了。


    李林甫死了,李林甫的黨羽們可沒死啊。


    李適之擔任右相,難道不會對李林甫的勢力進行打壓麽?


    本就滿心憂慮的高力士,忽然間悚然心驚!


    會不會,天子是明明知道會怎麽樣,所以才故意選擇不去參加葬禮呢?他就是在暗示某些人,李林甫的時代已經過去,你們不必投鼠忌器!


    李林甫無論生前有多麽大的貢獻,多麽高的地位和聲望;他死後,那就是一個死人,什麽也沒有了。


    既然是這樣,那麽死人就應該早點把位置讓出來,不要妨礙活人辦事,不要擋住他們升官發財的路子!


    或許基哥就是這麽想的,人死了,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更沒有必要做什麽高姿態,反正死人又看不見!


    人走茶涼,人剛剛走,茶就已經涼透了。


    高力士心中黯然,自古無情帝王家,皇帝對親兒子都是如此,就更別說是對區區一個宰相了。


    宰相再怎麽樣會辦事,也是一個外人啊。對家裏人都是如此涼薄,對外人又能好到哪裏去?


    今日之李林甫,焉知不會是明日之高力士。


    此時此刻,在前麵給基哥引路的高力士,從李林甫的遭遇上感受到了無限悲涼。


    ……


    柘枝城外,方重勇麵前跪了一地的小國國王與貴族,一時間都分辨不出誰是誰。


    好像是田裏的一個個大西瓜,頂著顏色不同,款式相近的帽子,騎在馬上看去,頗有些滑稽。


    方重勇此刻感受到了強者的高高在上。


    除了石國本地的貴族外,還有來自康國、史國、曹國等地的國王與權貴,全都集結於此。


    他們在唐軍明晃晃的橫刀之下,瑟瑟發抖。


    方重勇剛剛帶兵到此,他們就已經投誠,壓根不用他這個節帥多廢話去勸說。


    這裏到處都是識時務的“俊傑”,西瓜依大邊,就是他們的生存法則。昨日可以投靠大食,今日同樣可以投靠大唐。


    簡直就是在臉上寫滿了“忠誠”!


    之前有過一麵之緣的康國特使康娑缽,剛剛舉起一個木匣子過頭頂,跪行到方重勇麵前,戰戰兢兢說道:“方大使,這是大食總督阿布穆斯林的人頭,如今獻給您,希望您不要為難我們此前站在大食人那一邊,那些事情,實在是我們被逼無奈。”


    阿布穆斯林的人頭麽?


    方重勇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在他的計劃中,應該還要深入木鹿城,甚至要幾經生死,千裏奔襲,浴血奮戰什麽的,最後才能將阿布穆斯林斬殺。


    沒想到,這位大食國的梟雄,居然在返回木鹿城的必經之路上,被康國軍隊截殺了!


    很難想象,此刻跪在地上的一眾西域小國貴族,居然有如此魄力!


    有大食軍隊在的時候,這些西域小國的軍隊毫無地位,就跟奴隸差不多,被阿布穆斯林隨意指使。


    就算是他們本人,不少人都被大食軍隊當麵羞辱過,沒有什麽尊嚴可言。


    沒想到虎落平陽,等大食軍主力被消滅後,這些軍隊一下子就變成餓狼開始反噬。


    唐軍還沒到石國,他們就已經反水了!這站隊的速度真是一絕!


    堂堂大食國呼羅珊總督,居然死得如此沒有尊嚴,被康國軍隊圍殺。


    這還不如跟唐軍血戰後戰死沙場呢,起碼還能留個全屍,名垂青史。


    大丈夫馬革裹屍而還,本就是軍人的宿命,沒什麽好說的,阿布穆斯林死於唐軍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結果這位總督被陰暗處的老鼠反殺,這才是奇恥大辱啊!


    方重勇都為阿布穆斯林感覺不值得,並暗暗警惕眼前這些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國權貴。


    他接過木匣子,順手打開。然後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人頭,除了確定這玩意的主人是大食人以外,其他什麽也看不出來。


    “辨認一下。”


    方重勇將木匣子交給車光倩說道,語氣淡然,完全看不出任何激動的表情。


    車光倩將人頭與懷中的畫像反複比對,確認這真的就是阿布穆斯林。他上前湊過來小聲說道:“節帥,確認無誤。”


    “這份厚禮,還有你們的誠意,本大使都收到了。


    不過呢,本大使還有一筆賬要跟你們好好算一算,一碼歸一碼。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入柘枝城,去王宮裏麵再詳談。”


    方重勇拔出疾風幻影刀,指著柘枝城的方向說道,霸氣盡顯!


    第375章 忠誠不絕對


    柘枝城的規模相當大,不過外牆卻非常低矮,城牆也很單薄。簡而言之,外牆壓根就沒想防住敵軍的進攻,僅僅隻能阻止盜匪光顧,能提供的安全感非常有限。


    騎馬進入柘枝城,走在寬闊又滿是泥沙的土路上,方重勇環顧四周,發現這裏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百業蕭條,防著唐軍如同防賊一般。


    街麵上一個“閑人”都看不到。


    “估計是高仙芝之前搜刮得太狠了,現在我們也被看做是高仙芝那邊的人。”


    何昌期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對方重勇說道。


    後者輕輕擺手,沒有廢話,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方重勇都懶得說了。


    嗬嗬,估計現在柘枝城的狗聽到唐軍來了,都要當場挖地洞躲起來。


    柘枝城數十年積累的財富,現在全在王宮裏頭放著呢!方重勇不著急,何昌期他們這些丘八急得屁股都冒火了!


    至於為什麽在大食人被反水後的空窗期,沒有人敢趁火打劫,光顧石國王宮的庫房。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盛唐挽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盛唐挽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