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得問問現在在車光倩那裏保管著的,那位大食呼羅珊總督阿布穆斯林……的人頭了。


    蔥嶺以西,除了方重勇以外,應該沒有人的脖子比阿布穆斯林更硬更難砍下來的。


    如今連阿布穆斯林都已經身首分離,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可得掂量掂量被唐軍抄家的嚴重後果。


    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命更重要。


    “節帥,該說不說,那位聖女的家,還真是氣派啊。


    這種女人啊,就該被節帥這樣的大英豪,好好的調教。”


    來到王宮跟前,何昌期有些豔羨的說道。


    如果說柘枝城的外城,跟毫無防備的菜園子差不多,那石國王宮可就“莊嚴”得多了。


    王宮就是一座城堡,不僅規模很大,而且引入了藥殺水的支流,作為護城河,直接從城外通到王宮。


    數丈高的城牆,防禦齊備,看規模應該可以儲存不少物資,就算被圍困一時,還能蹦躂一段時間。


    方重勇想起金絲凱亞房事的時候,很多次在她盡情玩耍,一直興奮到幾乎虛脫的情況下,都還對柘枝城的王宮念念不忘。


    不僅躺在方重勇懷裏懶洋洋的描述城內美景,嘴裏還時不時的咒罵高仙芝幾句。


    方重勇頓時明白了這個女人的恨意根源在哪。


    與其說是對國破家亡的恨,倒不如說是對失去高貴身份和優渥生活的惶恐。


    隱藏在恨意下麵的,是對未來生活的迷茫和自身存在的否定。


    金絲凱亞雖然罵高仙芝罵的厲害,卻一次也沒提過,讓她自己當未來的石國女王,也沒有懇求讓方重勇送她回石國登基。


    想來金絲凱亞完全沒什麽政治才能,也沒有治理國家的心思,她自己對此心知肚明。活脫脫就是一個不知民間疾苦,也不想知道的懶女人。


    壞未必是真壞,但懶是真的懶,被自懂事以來優渥的生活條件給寵壞了,屬於溫室裏的花朵,美則美矣,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方重勇忽然感覺自己怎麽就跟哥布林差不多了。有點像是那種特強壯,還很猛很能打的哥布林。


    把貌美而嬌弱的公主搞到手後,往死裏褻玩調教。


    “節帥,要入皇宮嗎?”


    看到方重勇走神了,何昌期上前提醒道。


    “走,進去看看,本節帥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讓高仙芝迷得走不動路。”


    方重勇輕蔑一笑,策馬走過護城河上的吊橋,進入石國王宮。


    ……


    “唉!”


    大理寺衙門大堂內,鄭叔清焦急的走來走去,像一隻氣急敗壞的貓,在那裏無能狂怒。


    他是不是無能不好說,但狂怒卻是千真萬確的!


    就在剛剛,本來在大理寺獄好吃好喝的陳希烈,忽然被人發現“想不開”自盡了!


    陳希烈為什麽會想不開呢?


    鄭叔清不知道!他完全看不出陳希烈是個會自殺的人!


    陳希烈在大理寺獄,甚至因為衣服髒了,讓鄭叔清通融一下,讓獄卒給他送一件新衣服換上!還特意說他沒罪,現在絕對不要穿囚服!


    這樣的人會懸梁自盡?你敢信?


    反正鄭叔清是不信的,然而,事實擺在眼前,陳希烈真真正正就是自盡的,起碼,是他自己去上吊的。


    “陳希烈為什麽會自盡!到底是哪個獄卒放刺客進去的!他肯定是被刺殺的!”


    鄭叔清在大理寺衙門大堂內咆哮著,在一旁端坐的顏真卿默不作聲。


    倒不是他看不起鄭叔清的失態,而是這件事確實透著古怪。


    鄭叔清平日裏喜歡當甩手掌櫃,可是顏真卿卻是個認真辦事的。鄭叔清發泄情緒固然不可取,但他有句話說對了,事後顏真卿仔細探查過。陳希烈監牢的門沒有開過,仵作也去驗屍了,這個倒黴蛋真就是上吊死的。


    而且極有可能真的是他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反正現在無論怎麽找,鄭叔清他們都沒有找到哪怕一點點蛛絲馬跡,指向有人謀害陳希烈,造成“被自殺”的假象。


    如果這都能不知不覺辦到,那此事藏在幕後的人,當真是手眼通天!


    “這幾天,陳希烈見過什麽人沒有?”


    顏真卿忽然問了鄭叔清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誰知道這話直接把鄭叔清惹毛了!


    “哪裏有什麽人!啊!


    就是因為怕出事,每日送飯都是本官親自去送,你要說嫌疑,本官嫌疑最大!


    那是不是要把本官抓起來審問啊!啊?”


    鄭叔清眼睛赤紅,對著顏真卿咆哮道,可謂是吐沫橫飛。


    按說,他真的已經很小心了。除了他親自送飯外,還安排了五個獄卒看守,彼此之間互相監督,決不許有人單獨行動,非到萬不得已,決不許靠近陳希烈所在的監牢。


    但最後就是出事了!


    如何發生的,沒人知道,可陳希烈上吊的屍體就在監牢裏掛著,誰也沒法推卸責任!


    鄭叔清惡向膽邊生,現在幾乎是逮著誰咬誰。


    “鄭正卿,你冷靜一點。下官前幾日不在大理寺衙門,你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麽事情遺漏的。”


    顏真卿皺著眉頭詢問道。


    這幾日剛好長安周邊縣城裏有一個官員犯案,當地縣衙不好處置。顏真卿就去緊急審訊,把人帶回了大理寺,所以不在長安城,避過了風波。


    所以現在顏真卿對鄭叔清的遭遇很是同情,但著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忽然,鄭叔清像是想起了什麽,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嚇得不敢動彈!


    “不不不不……不,不,不會吧?”


    鄭叔清說話都打著哆嗦,已經語無倫次,跟中邪了差不多。


    “鄭正卿想起什麽了麽?”


    顏真卿疑惑問道,很顯然,鄭叔清此刻的麵色很焦急也很恐懼,絕對是想起了某件不得了的大事!


    “本官現在有急事!來人啊,備馬!本官要去華清宮!向聖人請罪!”


    鄭叔清撒腿就跑,官帽掉地上了都來不及撿起來,還是一個皂吏看到了幫他拾起來以後,送到他手裏。那時候鄭叔清都已經找到馬匹,準備在長安城內策馬狂奔了。


    一路疾行,幾個時辰後,當鄭叔清來到華清宮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值守的神策軍軍士當中,還好有人認出了他的官袍,才沒有將他當做盜匪,一箭將其射死!


    被禁軍士卒引入華清宮大殿後,很快鄭叔清就被高力士引到“九龍湯”湯池旁,此刻基哥正在溫泉中假寐,臉上一副陶醉的表情。


    而鄭叔清一路騎馬奔馳,渾身是汗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官帽早就在路上的時候就被揣在馬囊裏,一路迎風飛馳,他的頭發早就被風吹成了雞窩頭,看起來極為狼狽。


    “鄭愛卿不在大理寺當值,來華清宮做什麽呢?


    難道是抓住行刺右相的真凶了麽?”


    基哥一邊假模假樣的在溫泉池裏劃著水,一邊不以為意的詢問道。


    “那個,微臣有重大發現,要稟告聖人。”


    鄭叔清跪在地上,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誒?何必多禮呢,說吧,情況如何?”


    基哥轉過身看著鄭叔清,麵色平靜問道,態度很是隨和,卻讓人看不出心中在想什麽。


    鄭叔清站起身,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高力士,見對方對自己含笑點頭,他這才吞了一口唾沫說道:


    “聖人,昨日陳希烈對微臣陳述,他說他自己罪孽深重,禽獸不如,不配為人。


    還說自己愧對聖人恩典,愧對右相提攜,不配活在世上,日夜都受著煎熬。


    微臣問他為什麽要這樣說,他隻是搖頭,什麽也不肯對微臣講。


    微臣又問他需要什麽,他說他什麽都不要,也沒臉提要求,僅僅隻是要求微臣能給他一件幹淨的衣服穿,還強調不要穿囚服。


    微臣想著此事也無傷大雅,畢竟朝廷也沒給他定罪,所以就給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沒想到,今日微臣親自給他送飯的時候,卻發現……陳希烈已經懸梁自盡了!


    微臣是真的沒有料到,他會就這樣在大理寺獄內自盡。


    微臣以項上人頭作保,絕對沒有任何人對陳希烈用刑,甚至連審訊都沒有,微臣甚至可以確定,除了微臣以外,沒有任何人跟陳希烈說過話!大概是他真的心中有愧,無顏見天下人吧!


    微臣一時失察,請聖人降罪!


    無論是下獄、流放還是罷官,微臣都沒有怨言!”


    鄭叔清再次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基哥從溫泉池裏起身,換上一件睡袍,深深的歎了口氣。


    不知道他是在說陳希烈咎由自取呢,還是在說鄭叔清失職失察。


    “微臣有罪,與大理寺其他人無關,請聖人責罰!”


    鄭叔清再次磕頭請罪說道。


    基哥這才將他扶起來,緩緩搖頭道:


    “愛卿何罪之有?


    朕是在感慨陳希烈一時間鬼迷心竅!


    他是覺得哥奴擋了他的官路,有哥奴在,他一輩子也當不了宰相。


    殊不知,若是沒有哥奴,他連長安城都進不來!朕當初都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


    可歎哥奴當初一力舉薦陳希烈,他竟然無恥的恩將仇報,買凶做局殺人!


    世間的事情真是太過荒唐了!百官都應該引以為戒!


    既然陳希烈已經悔過認罪,那就不要牽扯到他的家人了,就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低調一些,速速結案吧。


    朕的意思,愛卿聽明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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