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這位胡姬年輕貌美,能歌善舞又清純可人,還沒被男人碰過,於是就想獻給李林甫,以圖對方將來提攜自己。


    難道這也是離譜操作?


    官場上不都是這麽玩的麽?李林甫也沒怎麽拒絕啊!


    誰能想到這位就是刺客呢!


    陳希烈還想哭呢,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啊!


    隻不過,陳希烈可以這樣說,但是辦案的大理寺正卿鄭叔清可不想聽他辯解。


    滑頭的鄭叔清直接將他帶到了興慶宮,由基哥當麵審訊!


    別問,問就是官太小不能做主!


    鄭叔清以“事關重大,無權處置”為由上奏折給基哥,要求基哥當麵審訊。


    無奈之下,基哥隻好接過爛攤子。


    畢竟,鄭叔清也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遇刺的是大唐右相,大理寺怎麽能處置宰相的案子呢,怎麽斷案都容易陷入無關的政治旋渦之中。


    “陳希烈,朕當年之所以會提拔你當禮部尚書,其中還有哥奴的推薦,就算是殺人,你怎麽能如此恩將仇報呢?


    你這麽做,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勤政務本樓的禦書房內,基哥頗有些無奈的看著陳希烈詢問道。


    為什麽此刻基哥的心情是無奈而不是憤怒呢?


    因為他知道,陳希烈不可能買凶殺人,更不可能在他安排的飯局裏麵買凶殺人,那等於是在告訴別人,李林甫就是他殺的!


    但是為了平息事態,基哥又不得不把矛頭指向陳希烈!


    大唐右相被人買凶暗殺,難道天子不要給百官和百姓一個交待麽?


    那可是大唐右相,還是執政多年的宰相,又不是什麽阿貓阿狗!


    就算不是陳希烈殺的,他也必須要站出來承擔責任。


    大不了以後給他平反,總而言之,沒有交待是不行的。要不然長安百官豈不是人人自危?


    “聖人,微臣冤枉啊!”


    陳希烈急得都哭了,但是基哥壓根不想給他任何機會。


    “鄭愛卿,將陳希烈下大理寺獄,好生看管,莫要怠慢了。”


    基哥冷著臉對鄭叔清說道。他也明白,鄭叔清不是查案的料,這個人的本事,就兩個字:糊弄!


    這種本事用在李林甫遇刺的事情上,剛剛好。


    等鄭叔清走後,基哥這才將高力士叫過來,麵色陰沉詢問道:“力士,你以為,誰會殺哥奴呢?”


    第374章 永無真相的迷案


    究竟會是誰,這麽喪心病狂,派人暗殺了李林甫呢?


    這可不是什麽“激情殺人”,更不是什麽“逼不得已”的意外。


    而是有周密部署,事後行凶者都能全身而退的謀劃。可謂是處心積慮,籌謀已久了。


    誰會有這麽大膽子呢?誰敢有這麽大膽子呢?


    基哥詢問高力士誰會殺李林甫,然而後者卻給出一個令他無比震驚,卻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太多人都有動機殺李林甫,想要他命的人,簡直數不過來,需要排隊等候!排隊認領!


    隨後,高力士給出了他的看法:


    首先,李林甫從千牛直長開始出道,曆任太子中允、太子諭德、國子司業、禦史中丞、刑部侍郎、吏部侍郎、黃門侍郎等職,最後官拜右相。


    這一路上,他得罪過的人不計其數,甚至還有人或直接或間接被他整得家破人亡的。


    這些人裏麵,難道就不可以出一兩個漏網之魚,有能力報複他的苦主麽?


    其次,當初因為要拿回河西交子的發行權,李林甫將河西那幫有實力的本地大戶得罪了個遍,為此還搭進去一個女婿。


    近期又因為廢除了長安交子,發行了新的“關中交子”,新舊貨幣兌換的回收比太低,而使得一大批權貴和依附於他們的大商人損失慘重。不少人家裏的浮財被清空,甚至還有人因為欠債被逼死。


    這些人當中,有實力且有動機在李林甫身上紮一刀的,隻怕兩隻手數不完。


    最後,還有一批人,也就是打算擁立皇子,企圖從中漁利的那些野心家們,也有可能在殺死李林甫後,部署下一步行動,把水攪渾,最後渾水摸魚。


    這些人所圖甚大,也最為危險。他們潛伏在暗處,現在連一點苗頭都看不出來。


    總之,平時看還不覺得有什麽,等李林甫一死,基哥這才發現,原來這位權傾大唐的右相,居然有意無意得罪了這麽多的人!


    如此看來,從作案動機上做文章查案,基本上和大海撈針沒什麽區別了。


    “哥奴去了,誰幫朕掌控朝廷呢?”


    基哥忍不住長歎一聲,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很多人就是這樣,他在的時候你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隻有他不在了,才能感覺到這個人的不可或缺。


    如今的基哥,對李林甫就是這樣的心態。


    惋惜又無奈,唯獨沒有傷心。


    “左相李適之,可為右相,再提拔一個左相就可以了。


    大唐的天子隻有一個,可是能當宰相的人,車載鬥量,聖人又有什麽值得擔憂呢?”


    高力士慢悠悠的建議道,很是穩健,一點也不驚慌。


    聽到高力士這麽說,基哥這才稍稍心安。確實如對方所說,大唐隻需要天子不變就行了,其他的,沒什麽不能變的,缺了誰都沒事!


    大唐疆域萬裏,還怕沒有人才麽?


    “那朕問你,誰可為左相?”


    基哥不動聲色詢問道。


    因為懶政,所以一般性事務,都是交給高力士和李林甫來處理。一般都是高力士更多的參與人事任命,而李林甫則是更多參與事務運作。


    基哥現在向高力士詢問建議,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知人善任”了。


    “回聖人,兵部侍郎韋見素性格柔弱,又是開元中就入官場的老人,可謂是老成持重。


    李適之性格粗鄙剛硬,配上一個柔弱且不與之爭鋒的左相,正好搭配。”


    高力士小心翼翼的建議道,哪怕是他,在關鍵位置的人選推薦上,都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因為伴君如伴虎,哪怕平日裏老虎對你再和藹,那也是能隨時就將你生吞了的猛獸!


    高力士在基哥身邊數十年,已經將這位帝王的心思與脾氣摸透了。


    果然,基哥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卻又開口詢問道:“刑部侍郎房琯,你覺得他怎麽樣?”


    基哥並未被高力士牽著鼻子走,他有自己的想法。


    人老了的時候,往往會回憶起當年誰對自己說話更好聽。基哥就記得當年泰山封禪的時候,現在擔任刑部侍郎的房琯,給他撰寫了一篇《封禪書》,辭藻華麗,文章優美。


    拍馬屁拍得極好!讓他這個天子極有麵子!


    而韋見素,跟李適之是一黨的,現在還都在兵部。讓韋見素擔任宰相,那朝中就變成李適之的一言堂了。


    基哥考慮問題的角度,還是比高力士要全麵一些。左相右相不能互相製衡,對於他這個已然年邁,精力不濟的天子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跟那些老狐狸們鬥智鬥勇了。


    “聖人,奴聽聞,房琯此人好清談,隻是文章寫得好,並無多少真才實學。


    讓他擔任左相,會不會不太妥當啊。


    要不要叫他來麵聖,讓聖人當麵考核一下?”


    高力士語氣有些猶疑的詢問道。


    “也罷,那就讓房琯來見朕吧。”


    基哥隨口應付了一句。


    此刻他坐在龍椅上,渾身不舒坦,開始想念華清宮的溫泉。


    其實韋見素也好,房琯也罷,基哥壓根不在乎他們能力到底強不強。


    隻要不是那種啥事也辦不成的草包就行,能力平庸一點也無所謂。如今大唐中樞的政治框架都已經很成熟了,宰相換屆一代一代如同接力一般,該辦什麽事情就走什麽程序,沒有什麽事情是推進不下去的。


    說句不好聽的,換條狗在右相的位置上,隻要它會蓋章會簽字,那大唐中樞的運轉就不會停下來,短時間內出不了什麽大事。


    高力士領命而去。


    等他走後,基哥這才陷入沉思之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當初重開淩煙閣,在裏麵增加了四個人,分別是開元初的郭知運、開元末的張九齡,以及還在朝中的李林甫和方有德。


    如今四個人裏麵,已經有三個不在人世,隻剩下方有德一根獨苗了,要不要將他召回長安呢?


    本來很有想法,然而一想起方有德在軍中的崇高威望,基哥心裏就有點發毛。


    他很清楚,老方心中的忠義,那不僅僅是對他這個天子本人,更是對大唐的忠義。


    基哥不懷疑方有德的為人,但擔心這個人將來有可能會“除舊革新”,扶上去一個皇子,然後“繼往開來”。


    那還是不要了吧。


    基哥長歎一聲,李林甫的突然遇刺,讓他感覺像是瘸了一條腿,以至於如今步履維艱。


    腦子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高力士都已經回來了,在禦書房裏呆了一段時間,基哥這才察覺。


    “人帶了麽?”


    基哥輕聲詢問道。


    高力士恭順答道:“聖人,房琯就在門外,奴這便帶他進來。”


    “嗯,去吧。”


    基哥點點頭,無精打采的樣子。


    如果不是必須得看一看新左相的人選到底是怎麽一個人,他現在就想回華清宮休息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基哥感覺長安的空氣都是汙濁的,令人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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