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基哥心中充滿了妒忌、羨慕、遺憾、悔恨、惆悵等複雜又矛盾的心情,隻想放聲狂笑後痛哭流涕。


    隻是,他臉上的表情卻是逐漸淡漠,以至於最後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說,朕是不是一個孤家寡人呢?”


    李隆基忽然歎了口氣問道,看都沒有看方重勇一眼,隻是看著遠處高聳又不斷轉動的燈輪發呆。


    “聖人富有四海,何來孤家寡人一說呢?”


    方重勇小心翼翼的拱手答道,他當然知道基哥為什麽不高興了。


    因為基哥在壽王與韋三娘身上,看到了一種叫做“真愛”的東西,這是他從來都不曾擁有的,也是所有帝王的奢侈品。


    那是當年在河西的時候,阿娜耶一次次滿臉糾結,又殷勤的給他方衙內身上披掛皮甲,送君出征送到城門口時的守望相助。


    一如當年西漢某位皇帝口中的“故劍情深”!


    漢宣帝是幸運的,他起碼還有一把“故劍”,不至於迷失在絕對權力的支配之下;而基哥的不幸在於,他的後妃雖然多,卻連一把“故劍”都沒有。


    隻是這話不能說,起碼不能現在說。兩世為人的方重勇,很明白什麽時候應該明哲保身。


    禍從口出,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壓製自己的表現欲。


    “你還年輕,很多事情都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朕心裏想什麽。”


    李隆基有些失落的擺了擺手說道。


    “請聖人恕罪,是微臣無能。”


    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


    “去吧,多吃點多喝點,看上哪個歌姬舞女,直接抱回去玩就行了。在這裏,你想怎麽快活都行。”


    李隆基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轉身便走了。


    “再老實的人,如果老婆被搶了兩次,也會發狂的。


    不要逼迫老實人啊。”


    方重勇看著基哥的背影,輕歎一聲自言自語說道,不知道要怎麽吐槽才好。


    但願,這次基哥可以壓製自己的欲念,不要玩出火來啊。


    ……


    “妾身聽人說,興慶宮裏的燈輪,有幾十丈高!還有什麽酒池肉林,東西都吃不完,是真的麽?”


    阿娜耶好奇的睜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看著方重勇問道。那表情好像在說:明天是最後一天,你就帶我去看看吧!


    “我不止一次看到舞女在裏頭被人摸屁股脫衣服。你這樣姿色的,進去不要一炷香時間,衣服就被人扒光了,還是省省吧。”


    方重勇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將一瓣來自杭州富陽縣的貢橘,塞到阿娜耶小嘴中,堵住不讓她繼續說話。


    “這些事情,聖人都不管麽?”


    王韞秀一邊吃橘子,一邊皺眉問道。


    這次宴會當中出了很多幺蛾子,比如說有人居然在酒池裏溺水了!還有舞女被人帶出興慶宮,雙方沒有談好嫖資,後來舞女跑到京兆府衙門報案的!


    至於宴會當中女人被揩油的那更是比比皆是,在那樣瘋癲猖狂的宴會氛圍下,不少人都在拍手叫好。


    “聖人啊……聖人大概很忙吧。”


    方重勇歎了口氣,從這次的宴會當中,他看到了大唐的亡國之兆,隻是現在說出來,估計沒什麽人會信吧。


    “兩天後就是科舉第一場了,阿郎有信心能過麽?”


    王韞秀一臉疑惑的看著方重勇詢問道。


    這一位,自從李隆基壽宴開始,就完全沒翻過書。


    “江上一籠統,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寫詩根本沒什麽難的,我張口就來。”


    方重勇大言不慚的說道。


    “你這盲目自信,當真是……”


    王韞秀痛苦的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已經對方重勇無語了。


    “對了,你家那個小表哥叫什麽來著?”


    方重勇忽然問了王韞秀一個奇怪的問題。


    “小表哥?李揆麽?”


    王韞秀想起來是誰了,她這位“小表哥”,當官的癮可不小,不過自從上次科舉因為皇帝放話不許錄取而未中後,科舉就一直沒什麽進展。


    可謂是年年不中年年考。


    “明天請他來吃個飯,我有事情跟他說。”


    方重勇微微一笑說道。


    第176章 “皆大歡喜”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


    “就一次,就這一次,以後絕對沒有了。”


    “真的不行,這麽做我就不純潔了,和那些不知羞恥的人有什麽區別?”


    “有什麽關係嘛,反正這種事情,也就那麽回事。忍一忍就好了。”


    自家書房裏,方重勇麵色古怪看著許久不見的李揆,對這位王韞秀家的“小表哥”,拒絕自己的提議感到很奇怪。


    大唐的科舉,隻能說懂的都懂。沒有後台幫忙,那麽你是絕對不可能中第的。


    但是有後台也不一定可以,因為後台之間也有利益交換,彼此之間如何取舍,是個很大的學問。


    這個時候,就要看考生自己的本事了。無論是本身的實力還是盤外招,你都得會一點。


    所以這個科舉,你說它不公平,那確實從上到下都是套路;隻不過從某個角度看,它又特別“公平”,符合封建時代的競爭規則。後台與家世,也是自身實力的一部分。


    “其實吧,某這麽做,也是幫你的。畢竟,你也是某娘子家的表親呀。”


    方重勇一臉高深莫測的說道。


    “妹夫,別玩了。你去參加科舉,中第那還不是十拿九穩啊,你都是當過刺史的人了,如果沒中,那朝廷的臉都要丟盡了,這科舉說不定都要大變革,你這是要把一群人都給玩死啊!”


    李揆苦笑哀求道。


    方重勇說他能中第,甚至能中狀元,李揆都深信不疑。


    憑著對方過往的資曆,聖眷,背景家世,毫無疑問都是沒人能爭得過他的。就算他沒中,聖人問一句,就能立刻“糾正”過來。


    隻是,你連考試都不去,還找人代考,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某不是在玩。明日你代替我去考試,隻要某能夠中狀元,那些考官們都會知道你背景厲害,明年科舉,你中第就會易如反掌一般了。”


    方重勇很是篤定的說道,這話直擊李揆這些年科舉的痛點:他已經上了科舉黑名單的人。在沒有被“洗白”之前,永遠不可能考上。


    至於李揆為什麽會上科舉黑名單,那自然是當年為基哥“一日殺三子”的那三個倒黴蛋抬棺而導致的。


    而這次他作為“槍手”替方重勇去考科舉,隻要能中狀元,那麽這些考官和禮部和吏部圈子裏麵的官員,都會知道此人有聖眷,下次科舉中第的機會就很大了。


    聽到這話,李揆也陷入沉思。他當然知道這幾年自己倒黴,並不是因為考不上,而是有人還抱著“老黃曆”,認為他是被聖人所厭惡的人,故意不給他機會。


    “真的沒事?”


    李揆疑惑問道。


    他現在就好像一個快被拖下水的良家婦女,已經坐到床邊了,還在問奸夫有沒有什麽傳染病一樣。


    “真的不能再真,聖人金口玉言,說某必中。”


    方重勇壓低聲音說道。


    李揆大喜,這一波真是穩得不能再穩了!


    “那……被考官問起來怎麽辦?”李揆依舊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隻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方重勇哈哈大笑說道。


    李揆點點頭,算是接了這一趟“差事”,他很清楚,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你不給別人辦事,別人憑什麽在科舉的時候推你一把呢?


    不管方重勇是怎麽打算的,他擔任過刺史,很得聖人青睞,父親方有德是節度使,這些暫時都不會改變。利用這一層關係,快速的往上爬,才是正理。


    “放心,安安穩穩的去考試就行,相信考生裏麵認識某的人並不多。”


    方重勇忽然想起他當左金吾衛中郎將的時候,似乎在一大群科舉考生麵前露過臉。不過那些人應該也想不到前任刺史,前任左金吾衛中郎將也要去考科舉吧?


    “放心,都是小事,小事。”


    方重勇輕輕拍了拍李揆的肩膀說道。


    ……


    科舉考試的地點,唐代前期是在尚書省,發榜在皇城的端門。而自開元二十四年以後,為加強科舉考試管理,朝廷始設貢院於禮部,掌管有關科舉報名、考試、發榜事務,設有專門印信。


    算是加強了科舉的製度。


    貢院位於長安皇城東北尚書省南麵,坐北朝南,外有棘籬圍護。


    這天早晨,位於皇城南麵正中,麵對朱雀大街的朱雀門緩緩打開。所有身份核驗通過的考生,安安靜靜的依次入內。半個時辰後,貢院的大門將會開啟,今年加考的一場“非定製科舉”,也會在此舉行。


    “奇怪,為什麽沒有看到方……”


    坐在輪椅上的杜甫,說了一半竟然卡殼,不知道應該稱呼方重勇叫什麽才好。


    方使君?


    方重勇現在已經不是刺史。


    方將軍?


    方重勇現在也不是金吾衛中郎將。


    方賢弟?


    好像略有些套近乎的輕佻,不太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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