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是這份狂傲也沒有持續幾分鍾,隨著“諸神黃昏”的到來,他們身上不管是多麽絢麗多彩或是純淨之至,也全都消失在了撕裂天際的一聲爆炸中。


    “父親!”身在一邊被池壓製的伊娜率先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呼喊,但是任她再怎麽掙紮,水銀還是緊緊地鎖扣著她和拉銳爾,悲傷如斯,也隻能低頭垂下眼淚。


    眼淚淌在臉上,一分一毫地淹沒在心裏。孩子始終是孩子,無論自己走多遠,隻要回頭總能看見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後,而同樣的,無論天地怎樣枯萎,在自己內心,他的位置,也永遠無法被替代。


    “妹妹,你哭什麽,我們的父親怎麽可能就這樣死掉呢。”


    伊娜懷疑地看向對麵同樣被壓製在牆上的自家哥哥,邪魅的微笑好像一直都存在於他的臉上,無論是落入怎樣的境地,他都仿佛是自信過頭的信任著伊爾。他抬頭說:“神終歸是神,怎麽會被現代科技殺死呢,那遠古的力量正在被喚醒,當魔王撒旦和上帝耶和華合二為一之時,眾生皆當臣服。


    煙霧散盡,五彩光芒大放,地麵開始劇烈地震動,裂紋像蜘蛛絲一樣迅速的龜裂,大樓開始倒塌,陷入岩漿中消失了蹤跡。彩色的霞光就是從無數交織的縫隙中綻放出來的。代表大地的黃色,雨水天空的藍色,空間的白色,大霧陰霾的銀色,還有隻屬於精神控製的金色。五種顏色代表著五位世界上至尊的王者,之前神之子拚上性命才葬送的五位神祗現在從地獄深處複活。五彩的光芒裹挾著從地底迸射而出的岩漿在已儼然是廢墟的聖心教堂上空盤旋,他們相交相合,融成一個巨大的球體漂浮在空中,正麵接受著“諸神黃昏”的攻擊。


    “諸神黃昏”作為和哈爾,尼賈提,安井壽三家的全部家底才製造而出的弑神殺器。其威力當然不可小覷,不斷的轟擊最終使得彩色的光球出現了裂紋。裂紋越張越大,在天地間遺漏著耀眼的光芒。


    最後,在彩球爆炸的一刹那,天空中陰雲開始翻滾,形成巨大的漩渦,五彩霞光在漩渦之下從新分開,各自在空中盤踞飛舞,漸漸的,五位絕美的光影被勾勒了出來。


    這五位屹立在世界頂端的男子,如同山嶽一般漂浮在空中,陰雲在他們身邊纏繞,光芒為他們披上華衣。


    狂風在他們俊美的臉上停歇,感受不到的風顫抖著他們的睫毛,在他們睜開眼的一刹那,天地風雲突變,如墨不散的陰雲下雨雪霏霏,大地像是水床一樣連綿起伏,一幢幢的高樓像是暴風雨中的幼苗一樣被連根拔起,隻剩下嶙峋的地基在水床深處搖搖欲墜。


    光芒離開了五位王者,彌散在空中,陰雲中隱約能開見天空一處亮光透過濃雲的氤氳投射下來,照在他們身後的位置,也是一開始伊爾破碎王座的位置。


    透過雨水折射下來的光芒很亮,也很近,能看見細小的塵埃漂浮在其中,但是也很遠,蒼老悠遠的鍾聲從天上破開的洞裏傳出,隱約能聽見一個少女的聲音,孱弱優美的聲線震顫著一個個晦澀冗雜的音符。


    這首似詩似歌的詞節感人動聽,但是也在無形中散發著威壓,絕對的威嚴壓迫著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神之子,他們跪在地上,痛苦的汗水打濕沾滿泥土的衣衫,他們的神諭被剝奪,這是血脈的絕對壓製,能站起來繼續看著這一切的,除了從新回複自由的伊娜和拉銳爾,就隻有同樣身為神的哈洛偲了。


    “喲,歐陽池,好久不見了,快一年了吧,你現在還認為你替你父親報仇了麽?哈哈”王守說。


    池沒有回答他,也不能回答他,無論能力有多麽接近神,但是從根本上講他始終還是個人,神諭就像是他的身體,現在被剝奪,也隻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其實他多麽想再一次手刃這個自大狂妄的仇人,但是舉起的手,也隻能抱住疼痛欲裂的腦袋,無助地嘶喊。


    剩下的四位神祗沒有說話,隻是帶著仇恨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弟弟,一樣的氣息和能力,卻是換了一個普通不能在普通的皮囊。


    “我親愛的兄弟們,你們恨麽,這個世界除了孕育了我們以外給過我們什麽,痛苦,死亡,長眠。現在,我們回來了,我們是時候該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了。”伊爾率先飄了起來,對著他剩下的四位兄弟說。


    伊爾看著他們沒有反應,便笑著說:“現在你們一定很好奇這個世界我們要怎麽分,不用擔心,因為今天的一切都將會是我的,你們的靈魂與血液都會為我走向世界的神壇鋪上道路。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句話所震驚,包括剩下的四位神。


    “以大地之神王守為身,堅固如鐵。以雨神姬屺為血,流淌王的血脈。以空間之神蘇拉羅格為肢,移形換步。以霧王克峙米爾為牙,溶解萬物生靈。最後以我,精神之神伊爾為腦,跋涉業火。”


    在伊爾說話的同時,大地的龜裂開始擴大,堅硬的地麵開始大塊大塊的陷落,露出滾燙的岩漿,而在岩漿裏,一個巨大的身影浮現了出來,它巨大的身形似蛇似龍,蜥蜴一般身體上尖刺凸起,最後咆哮一聲,火焰直衝雲霄才露出了他藏在地下的頭,伊爾的半個身子嵌在裏麵,一個巨大的龍形生物憤怒的爬上的地麵,血盆大口張開後便吞噬了四位神的光芒。


    “太美了,這絕對的力量。”伊爾已經變的畸形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那笑容慢慢綻放,嗜血的尖牙撕磨著他的嘴唇。


    雖然作為這個新誕生的怪物的腦,但是此時的伊爾已經接近瘋狂,他操縱著四位神不滿的咒怨,口中的業火覆蓋了眼前的一切。


    “廢柴哥哥,小心。”


    就在業火到達哈洛偲身邊的時候,一個嬌弱的聲音出現在自己的耳邊,他感覺到一雙纖細而又有力的手在自己的身前輕輕一推便把自己推離了火焰的中心。而那個美麗的藍色身影也在從新拿回身體主導權的陳讓的眼睛中變得模糊,淚水裏的女孩傾倒在火海之中。


    “伊娜,伊娜”


    那個女孩就是伊娜,肯冒死來救陳讓的也隻有伊娜,那個有著藍色頭發的女孩,曾經傻傻地對陳讓說“陳讓哥哥,等我長大了,我會嫁給你”。


    過去的一切模糊不清,記憶好像出現斷點,拚接、分離,變得習以為常。


    陳讓衝進火海,時間之力包裹住了自己和伊娜,此刻瘦弱的他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火燒的襤褸了許多。陳讓將她抱在懷裏,絕望和無助像是一對兄弟一樣從陳讓的雙眼裏湧出,他已經說不出話來,隻能張著嘴失聲痛哭。


    “廢柴哥哥,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


    “不用說,我知道,小時候的一切我都已經想起來了,對不起,是我忘了你,忘了從前的沙坑,從前的夕陽,我一直把你係在手腕上卻沒有想起你,對不起,是我不好。”


    “太好了,廢柴,不,陳讓哥哥你終於想起來了,真是太好了,那時候的日子好遙遠,有八年了。”


    八年,很長,長到可以物是人非,可以換了流行,換了模樣,也可以換了照片裏你身邊的笑臉,但是,此刻在這個用笑容掩蓋痛苦的女孩眼裏,這八年很短,因為關於他的記憶還都清晰地刻在腦子裏,不用定期去回想,而是把它當做一種本能去生活。


    “陳讓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是能不能在死之前,我還想聽一聽你八年前的誓言。”


    “不,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陳讓的腦子裏悲傷占據了每一個神經,痛苦的會議撕扯著他的每一個細胞,那種感覺,就和千萬根細針紮在你的胸口,堵塞了所有可能的呼吸。


    “陳讓哥哥。”


    “如果,在你長大後還是這樣想的話,我會答應娶你。”


    “那現在呢,伊娜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陳讓哥哥,陳讓哥哥願意娶我了麽?”


    “我願意。”陳讓哭著說。


    “太好了。”眼角的淚已經摻雜著血絲。“陳讓哥哥,既然我是你的未婚妻,那麽,你能吻我麽。”


    沒等陳讓回答,伊娜就已經艱難地移動著他破碎的身子抬頭想著陳讓的臉靠近,烈火中兩個人汙垢的感情正在不斷地鏈接靠近,最後的完美卻停留在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是女孩擅自提出這個固執的要求,卻在最後一刻率先撒手,眼睛隨著昏昏欲睡的頭顱折合起了窗簾。


    陳讓把已經死去的伊娜抱在了懷裏,他沒有去完成伊娜最後一個心願,隻是靜靜抱著,撫摸著她因火焰而灼傷的皮膚,等待著鋪麵而來的利爪,等待著貫穿心髒的痛和笑,隨著懷裏的女孩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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