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沒有反抗,盡管身體裏的哈洛偲拚命的呼喊,但他就是沒有交出身體的控製權,他害怕伊娜一個人孤單,他想去陪她。


    那個背生雙翼的惡魔,最後在孤獨和痛苦中死去,他不是天使,即使長出潔白的翅膀,他也隻能是被同伴拋棄的惡魔,就是因為痛苦的滋養,那多開在地獄的花才鮮豔的如此美麗。


    伊娜不是天使,她是生活在孤獨邊緣的惡魔,他沒有痛苦而死,在生命的最後他看見了幸福,所以地獄的花沒有開在她的身上,


    陳讓也是惡魔,孤獨痛苦,但是在他的身上也沒有這種來自地獄的芳香,因為他在最後一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救贖,那道身影火焰彌漫,吸引了陳讓的目光,也就是這個男人,哈洛偲才從新拿回了身體的主動權。


    在池和哈洛偲與神周旋的時候,嵐孤身一人繞到了聖心教堂的後院,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了地下研究室,在那裏她看見楚霖正在和一個聖徒說話,情緒十分的激動,楚霖也一直晃著那個聖徒的肩,但是聖徒總歸是聖徒,他們除了自己主人的命令之外誰的話也不聽,扭捏著掙脫楚霖的控製,眼神中的金黃色光芒不斷的向楚霖發起進攻。


    但是嵐發現,楚霖沒有躲也沒有反擊,憑著身體的強硬度硬扛著接二連三的攻擊,在幾次交手後,楚霖跪在了地上,而嵐也看見了讓楚霖這麽在意的聖徒。


    “雨橋,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麽。我是楚霖啊,你好好看看我。”


    那個一直被楚霖在乎的聖徒正是在崇禮門世間中死去的楚霖的女朋友夏雨橋,而殺死雨橋的,正是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伊爾的聖徒,而精神之神伊爾最擅長的就是控製死士,陳讓城市所爆發的死士潮就是最好的說明。


    可是已經變成聖徒的女友再也沒有了意識,在她的腦海裏,隻有殺死眼前這個神之子,吞噬他的神種。


    身在陰影裏的嵐看著眼前楚霖所做的一切很是難受,她沒有哭,但是那些苦澀的淚水卻都倒灌進了她心裏,淹沒了她的脈搏。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做了那麽多都不能替代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現在那個死人回來了,他要殺死他,可是他還是愛著這個死人,不論他變成什麽,他都依然愛著她,整顆心似乎不再有餘下的空位給其他人,滿滿的位置被這個女人占領,將她擠出,拿著刀刺著他的心。


    “雨橋你醒醒,你讓我買的壽司我還帶在身上。”說著楚霖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蓋子裏麵是一個已經壞掉的黑東西,辨不清到底是什麽,因為得到了小心的封存,他才沒有腐壞。


    夏雨橋看見這個黑乎乎的東西愣住了,眼中的金黃色光芒淡弱了,隱約可以看見在淡淡的金黃色下模糊不清的瞳孔。


    楚霖看見這一幕顯然很高興,他抓過夏雨橋的手把壽司放在了她的手裏,然後又在口袋裏拿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鴿子蛋那麽大的鑽石即使在這黑暗的空間裏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雨橋,你願意嫁給我麽?”


    站在一旁的嵐驚住了,楚霖的這個行為已經說明他對這個女人近乎寵溺的愛。或許在他人眼裏那個女人是毫無人性的聖徒,但是在楚霖眼裏,他還是他的女朋友,不論變成什麽,夏雨橋這個名字似乎都不會從他的大腦中抹去,因為這個記憶早已經刻骨銘心。


    更令嵐驚訝的是,那個女人居然慢慢抬起了手,摧枯拉朽的手毫無血色,像是一張潔白的紙張,緩緩地伸向楚霖的臉龐。


    楚霖能感覺到,即使變成聖徒那抹熟悉的味道始終都沒有消失,而現在,味道越來越近了,近到能體會到她帶起的風在撫摸自己的臉頰。


    幾年的等待終於有了成果,歲月的寂寞與悔恨好像在此刻都已經煙消雲散,楚霖一直都不相信奇跡,因為那是虛無縹緲的事情,與其天天祈禱上天的眷顧還不如靠自己的雙手去拚去搶出一片天。但是,現在,他竟如此的渴望奇跡的存在,因為它能感覺到奇跡正在慢慢發生,那種美妙的感覺,徜徉在血液中的感覺是那麽的舒服,好像忘乎所以,他竟閉上眼睛一點一點的笑了。


    但是上天都不會讓所有美好的事情有始有終,通常美好的開始卻隻能引導出悲傷的結局,古有梁山伯與祝英台,羅密歐與朱麗葉,而現在陳讓和伊娜,隻是楚霖他自己不知道,現在這種悲劇也會打碎他現在沉浸的美好。


    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驚恐和血液代替了閉眼的幸福,他驚訝的看著自己胸口的張開的血盆大口,模糊的血肉分離在自己的胸腔和自己日夜思念的女人的手裏。


    他看見金黃色的光芒比以前更加耀眼,照亮了這個灰塵密布的偌大的實驗室,嗜血的尖牙磨破了她的嘴唇露了出來,痛苦的感覺好像占據了她的大腦,是她無力的跪下,發出令人膽寒的尖叫。


    楚霖艱難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將自己的臉靠近了那女人,嘴裏小聲呼喚著女人的名字,直到兩唇相接,淚水才隱滅了聲音噴湧而出。


    淚水不是屬於夏雨橋和楚霖的,而是站在一旁的被悲痛淹沒的嵐。


    她想哭,所以她哭了,她想離開,但是劇烈的震動沒能使她移動半步,她在幾乎快要跌倒的狀態下看見楚霖和夏雨橋的頭上的天花板在坍塌,灰塵從裂縫中撒下,顆粒越來越大,逐漸大片的剝落,但是深處地下的二人卻沒有動,任憑碎石將他們砸的血肉模糊。


    楚霖可能是想用死來結束這一切,但是嵐卻不能,不能看著眼前自己愛的男人受到一點傷害。


    愛是無私的,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不顧一切。


    嵐一直相信這樣的愛才是美好的,所以她做到了,她不顧一切地將楚霖和夏雨橋推了出去,自己卻被掩埋在了瓦礫之下。當她因為疼痛而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得不再完整,血液像蓮花一樣開放在黑暗之中。


    她艱難地在麵前摸索,像是渴望什麽而在努力地尋找著。最後還是被他摸到了,一個戒指般大小的東西,冰涼的觸感使她麵色慘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戴到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金屬的光澤照亮了她的笑臉,慢慢地,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她知道她不能真正走進楚霖額心裏,所有的女人在楚霖的心裏都隻是過眼雲煙。在楚霖心中,一座大山早已拔地而起,而後來經曆過的雲霧,都隻能為那座名叫夏雨橋的大山錦上添花而已。


    所以她沒有奢望,她隻希望在生命的最後能帶上楚霖親手準備的戒指,即使它不是屬於自己,盡管這樣的想法是多麽的悲哀,但她還是做了,因為這是她身為一個深陷愛情的女人的證明。隻是她不知道,奢望總歸是奢望,她所希冀的指環現在安好地戴在夏雨橋的手指上,而她所戴上的,也隻是被人遺落在一旁的易拉罐的拉環。


    愛情是什麽?怎麽分辨什麽是愛?


    追逐,擁有,成全,幸福。它是華麗的,所以它需要這世上最美的詞匯來裝點它,它不需要遮人耳目,它需要在萬眾矚目下舞動它厚實的長裙。


    雍容華貴,清新脫俗。


    這些是它的外表,褪去豔麗,裏麵是幹淨的、質樸的,一個純潔汙垢的鏡麵,透過它,你能看見對方眼裏最真實的自己。


    嵐看到了自己,在楚霖的眼裏,盡管那個眼裏盡是別人的身影。


    在瓦礫外麵,楚霖正抱著一個女人的屍體哭泣,死後的夏雨橋從聖徒變回了正常人,還是當初嬌好的模樣,同樣的,也沒有了生機,隻能冰冷的躺在楚霖的懷裏,聽著楚霖好像著魔一樣的低語。


    “痛苦麽?”


    一個聲音,這樣說。但是楚霖沒有回答。


    “那就交換吧。”


    楚霖還是沒有說話,他隻是怔怔地點了點頭,眼中的火焰瞬間彌漫全身,劇烈的爆炸把他彈出了地下實驗室,而實驗室也被剛才從楚霖身上發出的爆炸給徹底毀壞,在一片廢墟中,隻有一顆戒指還在閃閃發亮。


    在巨大的怪物麵前,楚霖表情茫然地站著,他背對著哈洛偲和眾人,獨自在狂風中麵對著伊爾。


    “楚霖?”身在飛機上的哈爾說。


    “哥哥。”


    “米拉赫菲斯?”


    這兩個聲音是同時響起的,說出它們的人分別是哈洛偲和伊爾,眾人不明白但是他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血脈的共鳴,身在麵前的這個男人雖然還是楚霖這種人的模樣,但是現在的他從血液到骨頭都已經變成了神,變成了火焰之神米拉赫菲斯。


    米拉赫菲斯回頭看了一眼此刻陳讓模樣的弟弟哈洛偲,又看見他懷裏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仿佛看見了此刻正躺在廢墟之中的夏雨橋和嵐,他看見他們的靈魂在對他微笑。


    那抹溫柔的掙紮也隻是一閃而過,轉而又被猙獰的冷漠代替,他看著有些吃驚的伊爾,火焰瞬間纏繞全身,像是一個被火包裹的子彈向著伊爾的方向衝了出去。


    伊爾也是操控著巨大的怪物向著米拉赫菲斯噴出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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