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跟陳國棟科長沒聊多久就進會場了。


    在人多的場合,他倆後麵聊的就是比較空泛的話題。


    不給人留下話柄,這還是陳科長叮囑他的。


    今天下午的會,開場沒多久,倒黴的保衛科陳六滿科長就在台上念檢查。


    陳六滿坦白這麽快的原因很簡單,太懶!連抄都沒抄,實際就是別人寫的報告,一查一個準。


    李銘對此表示鄙視,他叫婁曉娥幫忙寫的文章,隻有整理農業技術資料那一次他沒改動,其他的材料起碼還是會抄一遍。


    聶副廠長很火大。陳六滿犯的錯,牽連到聶副廠長也要做自我批評,沒有發現問題就是失察,手下人弄虛作假,那就是思想工作做得不夠。


    至於陳六滿,先停職做檢查,具體的處分還沒定下來,還得廠領導開會研究決定。


    要是往常時候,這事可大可小。


    現在,‘突出正治’的活動搞得如火如荼,廠領導未免惹麻煩,肯定是從嚴從重從快。


    京城日報、京城晚報刊登別人批評自家整個編輯部的文章,大家都看在眼裏。


    風聲鶴唳!


    會後,李銘跑去李副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問他保衛科的工作有沒有落下?


    李銘肯定是回答沒有,順便匯報了一下他對保衛科的掌握情況。


    李副廠長也沒跟他說什麽,讓他繼續努力工作,就打發他走人了。


    不過李銘想了下,李副廠長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問他保衛科的事情。


    他轉頭就去聶副廠長那邊泡茶,不對,是匯報工作。


    傍晚,他回到城西小四合院。


    給他開門的婁曉娥接過公文包,“今天的會開了這麽久呀?”


    “有個突發的事情。曉娥,你等會幫我準備點禮物,我吃完飯要去李副廠長、聶副廠長、何副書記家裏走一趟。”


    “好的。我等會就準備。是好事?”


    “可能保衛科的陳六滿位置不保了。我晚上去幾位領導那探探口風。”


    婁曉娥琢磨他的意思,“你還在負責職工樓的建設,又打算負責保衛科的工作。你忙不忙得過來啊?”


    “你想什麽呢?我最多就是爭一下副科長的位置。保衛科趙守青副科長就閑得很,天天帶著人在大門口看職工上班、下班。”


    “哦!”


    晚上,李銘跑去幾位廠領導家,都不在家。


    紅星軋鋼廠的廠領導連夜在廠裏開會處理這個事情,所以他是一個人也沒見到。


    小樣的,聶副廠長下午還跟他保密。


    ......


    5月15日,星期日。


    上午加班開完會,李副科長回到城西小四合院。


    早在10天前,他還沒跟幾個領導走動關係,紅星軋鋼廠就決定了。


    保衛科趙守青副科長升為科長,保衛科治安股李銘股長升為副科長。


    趙守青是楊廠長的人。


    李銘算是李副廠長的人馬,同時受到聶副廠長、何副書記等好幾位廠領導的看好、支持,包括楊廠長也看好。


    被撤職的陳六滿還在寫檢查。


    陳六滿要是早知會如此,肯定會好好寫思想匯報。


    李銘事後琢磨,可能楊廠長想把廠裏的事情抓得更緊一點,就趁機把陳六滿撤換掉。


    他的升職,主要是廠裏本來就要給他酬功,再加上之前關於趙守青副科長的流言,讓保衛科另外三個股級的隊長有點丟人現眼。


    這難得的機會,讓他占到了一個固定的副科長位置。


    雖然這個副科長是比較閑的職位,還比他原有的工程建設組組長低一級,但是等職工樓建完,工程建設組組長就是可有可無的了。


    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副科長,暫時還兼著治安股的股長,這股長的位置他屬意的是手下人範家文。


    不過,因為最近全廠都在認真學習上麵的文件,保衛處還沒有再動一次人事調整。


    比如今天轉發的‘5月7日的指示’,


    ‘工人以工為主,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也要搞社會注義的教育,也要批胖資產介級。在有條件的地方,也要從事農副業生產,例如大慶油田那樣。’


    ‘公社農民以農為主(包括林、牧、副、漁),也要兼學軍事、政治、文化。在有條件的時候,也要由集體辦些小工廠,也要...。’


    ‘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學製要縮短,教育要愅命,資產介級知識分子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商業、服務行業、**機關工作人員,凡有條件的,也要這樣做。’


    婁曉娥看完李銘帶回來的文件,“這就是你說的咱們辦工廠的機會麽?”


    氣溫升高,衣服也變得輕薄,抱著的感覺更舒服,李銘滿意道:


    “沒錯!這份文件,是我們辦工廠、建溫室大棚的最根本依據。有人問,就說是活學活用的嚐試,要是上頭覺得我們做得不對,我們就改。最多就是個批評教育改正。”


    “特別是那幾句‘在有條件的時候,’‘有條件的地方,’‘凡有條件的,也要這樣做。’咱們就是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沒條件創造條件。”


    “城東小院的那些機器總算是有用處了。那我們的罐頭廠建在哪裏?”閑了半個月的婁曉娥問道。


    “罐頭廠就建在向陽花,之前答應了高建成、高建德,會安排他們進工廠幫忙的。東風公社也有很多水果資源,建在貨源地可以減少水果運輸的損耗。”


    “你什麽時候有空去鄉下?辦廠這事我想還是你親自跟高支書他們商量。”


    李銘摸著她滑嫩的小手,“我找個時間去一趟。剛好向陽花賬目上錢差不多都花掉了,沒多少錢跟我們合夥。”


    婁曉娥任他胡亂施為,好似也頗為享受,“我們自己的錢夠,幹嘛要跟他們合夥呀?”


    這事要婁曉娥負責,李銘就跟她詳細解釋道:“我們沒有相關的機械,就不可能自動化生產,那就隻能依靠人工。”


    “人工的話,那就要雇傭很多人,咱們的廠也是準備長期辦。還是真的合夥比較好!要是像溫室大棚那樣掛個名,經不起調查。”


    “而且,罐頭生產沒難度。支上一個鍋台,加上大蒸籠,有個封口機,就可以開工了。篩選、開瓣、去皮、裝瓶、封口、蒸煮等程序都是重複的體力勞動。”


    “真合夥,是工人他們自己的企業,工人幹活也更有勁,有錢大家一起掙。”


    “我們也不全是合夥。讓福伯在城東小院注冊一個生產小組,然後以生產小組的名義跟向陽花合作辦廠。城東的生產小組可以單獨下訂單給合作廠代加工,這中間的利潤我們就可以自己占了。”


    紙上談兵,要李銘現在講罐頭的生產也是頭頭是道。


    婁曉娥躍躍欲試,“那咱們現在要開始蓋廠房了吧?”


    “隨便幾間房就行。製約咱們產能的是玻璃瓶的數量。”


    “你之前不是說玻璃的生產很簡單嗎?那我們幹脆先建一個玻璃廠,生產玻璃瓶。”婁曉娥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們沒有熟練的工人,吹製速度慢,而且沒有穩定的煤炭、重油供應,建玻璃廠有點難度。”


    1965年以前,我國的玻璃工業均以燒煤的發生爐煤氣作為燃料。


    65年上嗨耀華玻璃廠技術改造,改以重油作為燃料,之後全國各地的大型玻璃廠陸續改燒重油。2006年因為油價太貴,又有部分企業技術改造後重新燒煤。


    發生爐煤氣,就是將原料煤放入發生爐裏燃燒,並通入空氣、水蒸氣加以限製,使煤不能完全燃燒,進而生成以一氧化碳和氫為主的可燃性氣體。


    發生爐煤氣相比重油,熱值隻有重油的一半,還不穩定。


    燒煤的玻璃生產線產品質量、成品率會更低,不適合生產高品質高性能產品。劣勢還是比較明顯。


    李銘之前自己在小世界搞的玻璃,隻是少量,不講究成本工藝,隨便他怎麽造都行。


    工業化生產的要求就多了,特別注重成本。


    生活中的很多東西,全世界誰都能用手工做出來,上升到工業化生產,那就隻有少部分國家有那個能力。


    婁曉娥提議道:“那我們就多建幾個倉庫,平常的時候收集玻璃瓶子。等到水果上市,我們就開足馬力生產罐頭。生產好了,我們也不用馬上大量銷售,慢慢賣,等快要入冬了再大量賣出去。”


    李銘不懂她的用意,“水果罐頭的價格沒有像大棚蔬菜一樣大變化,留著後麵才賣,伱是想做啥?”


    婁曉娥的小腦袋很有經商天賦,“入冬了,水果罐頭更有吸引力,咱們可以跟那些工廠談一下他們的計劃外物資,用罐頭跟他們換,特別是玻璃廠。”


    “接近年底是比較多計劃外的物資。我們有資金,壓得起貨。就是到時候要多找些人幫忙看倉庫。這些人、這些事都得你來管理。”


    婁曉娥晃著他的手,“我沒管過,你平時要多教教我。”


    “你多讀紅本本,多站在工人的立場考慮,你就可以把人和事管理好。”


    “至於利潤,你暫時不需要考慮。銷售價格都定死了的,成本我們也降不下去。”


    水果的收購價格,玻璃瓶的價格,都是有指導價,低了買不到。


    蒸煮罐頭的燃煤,也是京西的小煤廠那弄來的,價格也是有參考價。


    最後一個大頭支出就剩人工費用,基本都是臨時工,也是有行情價的。


    玻璃瓶容量大小也是根據出口市場的習慣,依據盎司來設計的尺寸。


    370g是13盎司,425g是15盎司,510g是18盎司。


    幾十年後,啤酒廠把玻璃瓶子容量從640、650ml降為620、600、580,一直往下降,糊弄消費者。


    李銘跟婁曉娥暫時沒法通過減少瓶子的容量來增加利潤。


    不是技術沒法實現,是不敢這樣幹。


    真要這麽做了,肯定會被批,為了利潤不為消費者著想的典型。


    他還想把內銷的瓶子做大一點,多裝點糖水進去,顯得他是讓利於顧客。


    院門響起,去城東小院巡查順便拿報紙的福伯,騎著三輪車回來了。


    “趕緊把你的豬爪子拿開,我要出去給福伯開門。”


    李銘很老實的收回了手。


    婁曉娥加快整理淩亂的上衣。


    大姐婁曉婉在院子裏說了一句,“曉娥,我去給福伯開門。”


    “好的。我正在算賬,馬上算好。”說著話,婁曉娥臉頓時紅了起來,“都怪你!”


    “好,都怪我。我錯啦。”李銘心裏很不以為然,剛才婁曉娥享受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聽著敷衍的道歉,婁曉娥也沒空搭理他,把算盤、賬本擺放到桌子上。她也是忙中出錯,忘記拿筆了。


    “你忘記拿筆了。”


    婁曉娥白了他一眼,拿了一支筆在那裝模作樣的算賬,聽到院裏有動靜了,她才起身帶著筆出門。


    沒一會兒,她帶著報紙回到房裏。


    李銘接過報紙,雖然報紙沒什麽有趣的新聞,但是上麵的標題,他還是要看看的。


    婁曉娥也湊到他身旁一起看,最近都是如此看報紙,她也在跟著學習如何通過報紙分析形勢變化。


    ‘我們要把文藝戰線的印把子奪過來!’


    ‘拿起筆杆掃妖氣,拿起鐵鏟鏟毒草!’


    ‘敵人的鬼花招騙不了我們!’


    最近的報紙,標題起得都很有戰鬥力。


    ‘鎂國強盜飛機侵入我雲省馬關東北地區上空進行戰爭挑釁。’


    這次空戰,我們雖然擊落了敵機,但也犧牲一名飛行員,袁聘就。


    50年代,這樣的空戰發生在東部沿海省份。


    60年代,空戰轉到雲、桂、瓊三省的邊境上空,一直持續到1970年2月。


    “小銘,鎂國會再次跟我們打仗嗎?”


    “5月9號的號外,你不是也一起看了麽?”


    “你是說第三次核爆炸成功的事情麽?”


    rm日報專門發行了一張號外,‘我們發展核武器是為了全麵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


    你有了我有的才能談,不然鎂國佬是不鳥你的。對鎂國用的詞還真準,強盜!


    “有這樣的大殺器,鎂國佬不敢打的。更何況,北緯17度線,不是白劃的。鎂國佬就愛搞這樣的挑釁,大戰打不起來。”


    “那他們就在邊境上騷擾我們。”


    “確實挺惡心人的。不過我們可以把他們當做練兵的對象,訓練我們的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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