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事兒就結束了,中間也確實安靜了幾年,後來又有人說她手裏還有不少來曆不明的好東西,於是不少當地的權貴和官府衙役頻繁造訪蟠香寺,她師父就以進京訪觀音遺跡和學習貝葉經的名義帶她上京。”


    雲芳點頭。


    “二太太想接她來呢,老太太是不管,你說我接不接呢?”


    邢岫煙也不知道,然而這時候的王夫人就跟老太太商量:“那也是一個好姑娘啊,接來在庵裏,也算是積功德了。”


    說到這裏,又說:“娘娘如今一直沒身孕,娘娘的身體一向都好,想來是因為緣分不到功德不深的緣故……”


    老太太看她都已經把事兒扯到了娘娘頭上,居然說出這麽蹩腳的理由,就說了一句:“既然你想請,那就把人給請來,你自己看著安排吧。”


    王夫人一聽,就立即讓外麵的文書相公寫了帖,又傳話給李紈,讓她親自坐著轎子把人給接來。


    李紈在大花廳裏正和王熙鳳說笑,聽了這個吩咐心裏麵十分不情願,心裏覺得這哪裏來的尼姑,也太會拿大了,十分可惡。


    但是婆婆吩咐下來,也不能不管,隻好回去換衣服,坐著轎子馬車去城外接人。


    第211章 心惶恐


    賈瑭下班之後直接在衙門裏麵換了衣服。


    天氣越來越冷,天黑的越來越早。賈瑭從衙門裏出來,騎著馬帶著人直接到了順天府的後門。到了這裏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衙門的布局一般是前麵辦公後麵住人,府尹謝大人的家眷就住在衙門的後院。


    賈瑭的隨從上去敲了敲門,後門被打開,賈瑭被迎了進去。


    賈瑭和這位謝大人有點兒交情,所以這次親自上門拜見謝大人,很快在後衙喝起了酒,席間賈瑭自然要托謝大人辦件事。


    賈瑭提起酒壺給對方倒了一杯酒:“大人,您也知道家大業大免不了有幾門糟心的親戚,我們家祖上和薛家的祖上有點兒交情。人家給起了一個四大家族的諢名。


    先不提根本就沒有四大家族這回事兒。單說祖上的那點兒微末交情和拐著彎的親戚關係,薛家才住到了我們家裏。他們是商人之家,想要借著我們家的名頭做點生意免得人家上門勒索,我們也是知道的,隻要不用我們家的名義強買強賣也就夠了。


    但是薛蟠那人卻是個禍頭子,這一次的事是鬧了出來,沒有鬧出來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族裏也有一些無事可做吊兒郎當的子弟跟著薛蟠吃喝嫖賭五毒俱全。長此以往怎麽能好得了?”


    說完之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謝大人端著酒杯喝了一口:“這個薛蟠你還真說對了,確實是個禍頭子,我要是你這時候就不撈他,讓他先把牢底坐穿再說。


    我聽說這人身上是背著案子的,你們家膽子也確實夠大,敢把這樣有案底的人迎進家裏麵。如今你們家如日中天,自然是沒人多說幾句。倘若將來你露出虛弱的時候,自然有人拿這件事兒來參你一本。


    我勸你早做打算。”


    賈瑭點了點頭,又提著酒壺給對方倒了一杯:“所以這件事兒才求到大人的頭上。待會兒大人讓衙役對著薛蟠嚇唬一陣子,就說他的事兒東窗事發了。我打算讓他出去躲一躲。躲個一年半載的先讓我眼不見心不煩。”


    “躲是不能解決他的事兒的,除非天下大赦。”


    賈瑭從來沒想過幫薛家把背負的案子給抹掉,並且將來皇帝要用這個案子把賈雨村給弄下去。所以薛家的案子不是想抹了就能抹了的。就是有一天大赦天下,薛蟠也是不在赦免的行列裏麵的人,就是傳說中的遇赦不赦。


    賈瑭就說:“有人會著急著把薛蟠的案子給抹平的,我就不用操心了。在此之前,他留在京城裏沒什麽好事兒,不如讓他出去飽覽一下河山大川,聽說他們家的生意最近也不好,多出去見識見識對他將來有好處。”


    謝大人指著賈瑭笑了起來:“你呀你呀,說的冠冕堂皇。既然你開口了,嚇唬嚇唬人而已,讓下麵的人去做就行了,你我再幹一杯。”


    賈瑭雙手捧著杯子和對方幹了一杯。


    另外一邊,衙役打開了牢房的大門,對著大牢裏麵的邢大舅說:“刑忠,出去吧。”


    邢大舅已經被關了一天一夜了,聽到這話站起來拔腿就跑,跑到門口聽見背後有鞭子的破空之聲,有人罵了一句:“沒讓你小子出去,你跟著跑什麽?想越獄嗎?”


    邢大舅聽了趕快轉頭去看,看見薛蟠被推的一個屁股墩兒四腳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邢大舅就立即說:“差爺,我們是一起的。”


    衙役聽了之後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這麽說放錯人了,你回去跟著一塊蹲著吧。”


    邢大舅這個時候立即賠笑:“沒沒沒,差爺你說笑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走的時候磨磨蹭蹭一個勁地向後看。薛蟠趕快爬了起來,抱著麵前的牢門對著外邊大喊:“回去跟我娘說一聲,讓他們拿銀子來贖我。”


    邢大舅答應了一聲,便立即從大牢裏跑了出來。一路上不敢停歇,直接來到了榮國府的後門。


    拍開了後門之後,他一身衣服帶餿味兒,蓬頭垢麵。跟看門的人說:“跟薛家太太說一聲,就說他們家大爺如今還在牢裏呢。趕快拿銀子上下打點把人給救出來。那裏麵吃的都是泔水,睡覺連床被子都沒有,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門的是榮國府的人。


    瞧了瞧他,就問:“您是?”


    “我是你三爺的舅舅!”


    “原來是舅老爺,恕小的眼拙沒認出來。您怎麽一個人來了?沒一個人跟著您過來?”


    榮國府確實有窮親戚,但是像您這麽窮這麽不講究的還真的少見。


    於是把人請了進去,沒一會兒薛姨媽就知道了消息。薛姨媽知道之後一瞬間有些六神無主,趕快把女兒叫回來,母女兩個商量對策。


    家裏麵還有幾個能待客的男仆,接待了邢大舅,了解了相關的事情。隨後薛姨媽去找老太太,薛寶釵就趕快去東院找雲芳。


    雲芳麵對著薛寶釵就勸她不要著急上火。


    “寶姑娘先別著急,不是什麽大事兒,我們三爺從衙門裏出來直接去了順天府。這個時候還沒回來呢,想來是和順天府的謝大人在一塊兒喝酒。我這就派人過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薛寶釵心裏麵七上八下,但還是維持著表麵的體麵,感謝了一番。


    雲芳就帶著薛寶釵回了榮國府伺候老太太吃晚飯。


    老太太這個時候也在應付薛姨媽:“姨太太不用著急,這京城的衙門都是講理的,是天子腳下的首善之地。不過是一群人在一塊兒打架了而已,既沒有出人命,又沒有傷了誰,到時候衙門裏麵的老爺自然會秉公辦理。”


    薛姨媽隻能尷尬的笑一笑。在薛姨媽看來,老太太說的都是一些片兒湯話。


    什麽衙門是講理的地方?有句話說得好,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


    到了京城,這衙門不僅要有錢,還要有權,沒有權就是有理有錢也莫進去。


    老太太是沒有在衙門裏受過白眼,自然是覺得那是全天下最講理的地方。說到底,這是榮國府塔尖上的人物,自然沒見識過衙門裏麵的黑暗。


    然而還需要榮國府幫忙,薛姨媽哪怕是再著急臉上也要帶著笑,沒辦法對著榮國府的人三催四請指手畫腳。


    榮國府的人是一點兒都不著急。這個時候李紈回來了,沒把妙玉那個帶發修行的官宦人家小姐給請過來,二太太臉上多少就帶了點兒不高興來。


    “你去了是怎麽說的?人家小姑娘臉皮薄,不會是你以勢壓人吧!”把人氣的不來了?二太太覺得人家是個小姑娘,這個時候有人願意請,自然會歡歡喜喜地跟著來的。之所以不來,肯定是自家的人怠慢了人家。


    李紈真是嘔死,自己客客氣氣地請了,人家在那裏拿腔作調,死活不上轎子自己能怎麽辦?能讓幾個婆子把她塞到轎子裏麵抬回來。又不是做個土匪搶人的!


    李紈就說:“我去了之後好言相請,她卻說‘侯門公府,必以貴勢壓人,我再不去的’。我再三勸說,那姑娘不上轎子,無奈何我也隻能先回來。”


    二太太的臉色仍然不好看,“好端端的她為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來?罷了罷了,明天我再派人去,用不著大奶奶了,大奶奶回去歇著吧。”


    李紈聽了委屈的想哭,和這糊塗婆婆還說不清楚,隻能委委屈地應了一聲是,退下去了。


    二太太不太開心,老太太也不說話。薛姨媽這個時候就是想說點兒什麽也覺得場合不對。


    就在這個時候雲芳領著薛寶釵來了。


    老太太笑著問:“怎麽這麽晚了還往我跟前來?”


    雲芳笑著答:“我來伺候老太太吃晚飯了。本來說要伺候我們三爺吃晚飯,可是他今晚上沒回來,出去和順天府的謝大人一塊兒喝酒了。兩個孩子又跟著我們太太吃過了,我就來找老太太混一口吃的。”


    薛姨媽這個時候趕快問:“三爺還沒回來呀?”


    雲芳就給薛姨媽解釋:“還沒回來,剛才聽寶姑娘的意思是說薛家大爺也沒回來,我已經派人去問問是怎麽回事了。姨媽先稍安勿躁,再等等。”


    老太太看了一眼雲芳,按道理來說雲芳不會這麽積極。這個時候她就跟薛姨媽說:“姨太太先別著急,一塊兒去吃頓飯吧,等會兒說不定人就能回來了。”


    二太太這個時候站起來:“我伺候老太太吃飯,等會兒就不在這裏吃了,我這兩天在吃齋。”


    老太太也不想讓她在這裏伺候,就跟兒媳婦說:“那你回去吧,讓幾個孩子陪著我和姨太太一塊兒吃頓飯,也不必讓她們伺候了,都上桌一起吃了。”


    二太太便說笑了幾句退了出去,老太太帶著薛姨媽和幾個孫女兒連同著雲芳和薛寶釵一起坐了滿滿的一張桌子。


    吃完飯之後,一眾姑娘拉著薛寶釵出去說話去了。雲芳和薛姨媽陪著老太太聊天,沒過一會兒,出去打聽的人回來了。


    隔著屏風,小子們回答:“小的們見到了三爺身邊的周大哥,周大哥說,如今刑部那邊在查薛大爺的案子呢。說薛大爺以前在金陵的案子言語不詳,要讓順天府將薛大爺送到刑部大牢裏麵再審一遍。


    我們三爺去的時候恰巧聽說了,就讓人先把薛大爺扣下來。派人往刑部那邊遞話了,如今還不知道結果呢。三爺的意思是說先等等看,看刑部那裏好不好說話,若是好說話了,薛大爺的事情還有轉機,若是不好說話了,到時候再想辦法。”


    當年在金陵的案子就是打死人的人命官司。薛姨媽這個時候隻覺得手足冰涼,沒想到當時的案子到現在還如鯁在喉。


    心裏麵已經把賈雨村給罵了一個死透。若是賈雨村願意,這個案子當時能做得天衣無縫沒有一點兒的毛病。可是這個該殺的賈雨村居然說薛蟠被冤魂索命一命嗚呼了,這種說法騙騙那些愚昧百姓還行。想要騙堂上諸公和這些衙門裏麵的大臣,那真的是騙都騙不過去,人家根本就不相信。


    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呀?!


    燈光下,老太太看了一眼雲芳,雲芳對著老太太微微一笑。


    老太太這個時候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唉,姨太太,要是這裏一次能順利渡劫,一定要多管管蟠兒。”


    薛姨媽這個時候並沒有能聽懂老太太的意思。哭哭啼啼用手絹擦著眼淚:“蟠兒是個好孩子,沒想到做了一次糊塗事卻遇了這樣的事情。都怪那個賈雨村……”


    老太太再次和雲芳對視了一眼。


    老太太這一下是真的又歎了一回氣,沒想到薛姨媽是如此的糊塗,又如此的溺愛兒子。


    薛姨媽一直在哭著,雲芳也隻能好言相勸。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是薛姨媽不走,老太太也不好去休息,雲芳就在一邊陪著,沒過一會兒外邊說三爺回來了。


    薛姨媽著急的趕快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賈瑭從外邊繞過大插屏,進來之後先是對著老太太請安,又跟薛姨媽問好。


    薛姨媽這個時候親熱地問賈瑭:“瑭兒,你哥哥的事情怎麽樣了?”


    如此熱情的態度讓賈瑭有點不習慣,而且對方說“你哥哥”讓賈瑭下意識地想到了賈璉。


    雲芳扶著薛姨媽坐下,他們夫妻兩個又重新落座。


    賈瑭就憂心忡忡地說:“姨媽先不要著急,這不是什麽大事兒。我聽說昨天他們打架的時候,對方有個苦主臉上被錘了幾拳,他就是刑部官員家的孩子,人家一聽說薛蟠的名字,就回去求了家人。


    我今日弄清楚了之後,請謝大人把人請過來算是說開了。人家的孩子臉上落下了一片烏青,不算是什麽大事兒,就跟我說小懲大誡,讓咱們管好薛蟠兄弟。


    這倒不是什麽大事,隻是這件事兒後患無窮。今日人家在酒桌上也跟我說了,說是薛蟠兄弟這事兒弄得有點兒不幹淨。”


    薛姨媽一聽,趕快點頭,確實是不幹淨:“我也知道,可如今怎麽辦?聽說卷宗已經送到了刑部,咱們在刑部也沒有什麽認識的人,要不然把卷宗改了也行,可現在已經落到了紙麵上,改又改不了……”


    說著又哭了起來。


    賈瑭隻好說:“姨媽,你先別哭。我聽了一個要緊的消息提前跟你說一下,你要約束著點兒薛蟠兄弟,因為他們刑部新換上了一個官員,正是想燒三把火的時候。


    據說這第一把火就是要清理往年的一些卷宗。要把這些卷宗拿出來重新審判,這是明擺著有一些官員要倒黴。


    今日我聽刑部官員說他們如今盯上了直隸的一個案件,這個案件是五年前的犯下的,牽扯的官員如今榮升禮部官員了,犯事兒的人是南安王府王妃的娘家弟弟。


    這位王妃的弟弟是判了死刑且被斬了的。刑部把人逮住了,目前就關在刑部大牢。


    這牽扯的就比較大了,刑部官員就問,既然這小子是被斬過的,那麽當初被斬的那個人是誰?這小子被斬過了之後,又怎麽堂而皇之地在外邊溜達?到時候官場肯定因此會有一批人被問罪被流放。


    這個案子已經審理一半了,姨媽,這個案子審完之後有可能會輪到薛蟠兄弟頭上,主要是薛蟠兄弟他天天在京城裏麵到處惹是生非,弄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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