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派個人去街上打聽打聽,京城裏麵誰不知道薛蟠兄弟的名號?


    叫我說明天把他從大牢裏弄出來之後,您直接派人把他送出去,先在外邊避上幾年吧。”


    薛姨媽這個時候六神無主:“送哪兒?”


    老太太這個時候就說了一句:“姨太太別跟人說,悄悄地把人送走,最好別讓人家知道他去哪兒了。吃上幾年的苦受幾年的罪,在外邊兒娶妻生子,豈不挺好的?”


    一番話說得薛姨媽這個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又因為天非常黑了,賈瑭帶著雲芳站起來客氣地跟老太太說:“老太太,您早點兒歇著吧,我們回去了,明日再來給您請安。”


    老太太點了點頭。


    薛姨媽這個時候看外邊天也確實黑了,就想著趕快回去跟閨女商量怎麽辦,於是也告辭出去了。


    老太太看著自己麵前終於安靜了下來,滿意的鬆了一口氣。她是一直想讓薛家離開,假如薛家不能離開,能讓那個禍頭子走得遠遠的也是一件好事兒啊。


    第212章 畏罪逃


    雲芳和賈瑭是一路走回去的。


    如今秋季也不算太冷,賈瑭大半年沒在家,而且回來的這兩天也是行色匆匆,沒有和雲芳多說幾句話。


    這個時候也不坐車了,兩個人提了一盞燈籠,後麵的人遠遠跟著,他們在路上溜溜達達地走回去。


    吹著晚風雲芳就問賈瑭:“你說的都是真的?刑部真的要查往年的案件?”


    “刑部本來就有核查往年案件的職責,你是說南安郡王妃弟弟的案子嗎?這件事兒是我今天從謝大人那裏聽來的。像是這種買了人替死的事兒雖然少,但是並不罕見。隻是每次鬧出來都是大事兒,所以官場對這個案子噤若寒蟬。


    王妃的那個兄弟和薛蟠一樣,都是惹出了潑天的大禍根本不放在心上,照樣魚肉鄉裏,整日醉生夢死,天天出去惹是生非。


    所以如今這個案子被重新查了並不讓人意外,隻是因為其中牽扯到了不少官員,馬上就要在年前讓朝廷震動,有一批官員要被治罪了。”


    “南安王府會不會管?”


    “小舅子和權勢比起來,自然是王府的權勢重要。王府那邊隻要是火沒燒到自家身上,自然是不會管的。”賈瑭喝了點兒酒本來就覺得有些燥熱,被風一吹,隻覺得神清氣爽神曠神怡。


    “算了,別說這些了,你我夫妻見了麵說這些並不是什麽好事,咱們是夫妻,又不是同事,更不是盟友。我倒是想聽聽咱們家有什麽瑣碎的事情。兩個孩子又辦了什麽令人捧腹大笑的事來。”


    雲芳就去牽著他的手,先是歎口氣:“你要跟咱們閨女好好聊聊了,要不然再這樣下去我擔心她不好嫁人呀。”


    這丫頭如今已經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了,雲芳覺得挺好的,但是某些時候仔細想想。蘑菇這個樣子已經比眼下的男孩還像個男孩子。


    也不知道幸還是不幸。


    “除了閨女的事兒,也要給兒子找一個好老師。這小子挺聰明的,都說聰明的孩子難教,我現在是察覺到了。隻要他做錯事兒一跟他講道理他就開始撒嬌,比蘑菇撒嬌的時候還要多。我碰見他撒嬌就有點兒硬不起心腸來。他比其他人都要清楚怎麽對付我我還不會是生氣。”


    風迎麵吹來,帶了一點點的寒意。


    賈瑭就說:“我再去衙門三四天,回頭會有半個月的假,我帶著他們出去走走,回頭咱們四口搬到前麵住幾天,好好的放鬆一下。”


    薛姨媽回到家之後,薛寶釵已經回來了。


    薛姨媽出了一身冷汗,被風一吹就覺得遍體生寒,一進屋就打了兩個噴嚏。


    丫鬟同喜同貴立即倒水端茶,薛姨媽扶著薛寶釵的手呆呆地進了屋子裏。


    薛寶釵就問:“媽,這是怎麽了?怎麽失魂落魄的?”


    薛姨媽把水接過來喝了幾口。薛寶釵就問丫環同喜:“怎麽了?不是說三爺去了嗎?三爺怎麽說的?”


    “他們家的三爺說明天咱們家大爺就能回來。但是話也說了,要讓咱們家大爺出去避一避難。”


    薛寶釵坐到了薛姨媽旁邊,蹙著眉頭問道:“難不成是我哥哥打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人家想怎麽辦?難道多賠點銀子不行嗎?”


    薛姨媽這個時候已經恢複了一點情緒,拉著薛寶釵的手壓低聲音說:“並不是這一次惹下的禍事,說到底還是因為香菱的事兒惹下的案子到現在還有案底兒。


    他們家三爺跟我說刑部的官員如今正在核查往年的案子。現如今,刑部上下正在處理五年前發生在直隸地界兒的一樁大案。


    案子裏麵兒南安王府王妃的弟弟犯下了事兒,被判了斬刑。已經行過刑了,但是這人並沒有死,八成是買了人頂死,被刑部查出來了,如今正在審理呢。


    三爺的意思是說你哥哥也有這樣的事兒,要是萬一被查出來了可怎麽辦?他說,讓你哥哥出去先避上幾年的風頭,免得被刑部的人盯上了。”


    說到這裏,薛姨媽站起來來回踱步:“我的兒,我心裏麵想著你哥哥也沒有淪落到去外邊躲難的地步。


    可是咱們家就你哥哥一個男孩子,還指望著他傳承香火呢。要是萬一呢?萬一要是真的被抓去了,從新審理案子可怎麽辦?”


    所以在心裏麵左右為難,就感覺進退維穀。


    說完之後,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以前還指望著你舅舅,可是你舅舅如今已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不知道朝廷裏麵如何商議你舅舅的事兒呢?到時候萬一丟了官兒,官場裏麵都是人走茶涼,就沒人再幫咱們了。


    我也指望著你姨夫能幫咱們一把,可是你姨夫的官兒做的糊塗,其他的如璉二爺瑭三爺未必願意給咱們家出力。


    唉,這可怎麽辦呀?”


    薛寶釵低著頭合計了一會兒,覺得讓哥哥出去避一避也是一件好事兒,就抬頭跟母親說:“媽,咱們家這幾年做生意倒還平順,隻是今年一下子沒了那麽多銀子,說起來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我哥哥既然是一家之主,不如讓他跟著老掌櫃出去各處販賣些東西,也能見見世麵,也知道家裏麵掙錢艱難,還能躲開這件事。”


    而且要真的出去,有老掌櫃在旁邊幫扶著,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積攢家業的不容易,這麽做反而好處有很多。


    薛姨媽心裏麵兒有點兒不舍得。


    “你哥哪裏受過這樣的苦?還是想個其它的法子吧。不如咱們拿錢在別的地方買下一片地方給他蓋個房子,讓他先在那裏住一段時間,等到京城風頭過了,再把他接回來,你覺得呢?”


    薛寶釵就覺得母親為人太糊塗了:“如今還有您和姨媽的麵子,榮國府多多少少還願意管咱們,將來要是萬一您兩位不在了,再有就是麵子不好使了,誰還來管我哥哥?這個時候讓他立起來比什麽都強。


    別的事上能商量,這件事媽要聽我的,讓我哥跟著老掌櫃出去做生意吧。天南地北飄忽不定,人家就是想找他也未必能找得到。


    咱們兩個就住在這榮國府,關起門來過日子,也沒有其他的事情。您平時去老太太跟前奉承,我去跟姐妹們一塊兒說話。日子過的也快著呢。一轉眼春去冬來,到時候我哥悄悄的進城,咱們一家人悄無聲息地團聚一兩月,等天熱了讓他再出去,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在薛姨媽看來這並不算好,弄得跟見不得人一樣。


    “算了,別說了,明日我讓人出去打聽打聽,看南安王府王妃弟弟的事是不是真的?”


    說完就打發薛寶釵回去睡了,薛寶釵無奈何,隻好帶著鶯兒滿腹心事地回了房間。


    次日一早,雲芳陪著大太太去老太太跟前的時候,遇見了李紈和王熙鳳。


    王熙鳳明顯睡眠不足,哈欠連天。


    雲芳就悄悄的問:“你請了大夫沒有?”


    王熙鳳搖了搖頭:“沒有呢,再等等吧。我擔心到時候日子淺,大夫不肯把話給說瓷實了,到時候大家都笑話我。”


    雲芳就覺得她想的太多了,這有什麽呀!身體要緊。


    這時候李紈來了,看到她們在說話,歎口氣也坐下來。


    然後她伸著脖子看到裏麵幾個姑娘陪著老太太說話,兩位太太也在旁邊湊趣兒,這才壓低聲音向雲芳和王熙鳳說:“聽二太太的意思,今日還讓我去請那個妙玉,我真是不想去,那妙玉太可惡了。”


    王熙鳳就說:“人家到底是為什麽不來?你總要弄清楚呀。”


    李紈說:“聽說是擔心咱們以勢壓人。你們給我想個主意,我怎麽才能讓她相信咱們不是那以勢壓人的人家?”


    雲芳立即搖了搖頭,問題是榮國府的名聲不好呀,人家有這樣的懷疑是很正常的呀。


    王熙鳳就說:“會不會是臉皮薄?你多跑幾趟應該能來吧。”


    李紈隻能歎口氣:“我的腿都跑細了,在城外呢,來回一趟要好半天。”


    一說起城外,雲芳想起一件事兒:“跟兩位嫂子說件事兒,我們三爺說他過幾天就有半個月的假了,如今秋高氣爽正是賞紅葉的時候。我們三爺想請二爺帶上二妞妞,我們家的兩個,還有蘭兒,湊一日去爬山。”


    王熙鳳立即說:“璉二爺是能去,我們家的妞妞未必有那個力氣爬山。萱姐沒事兒,桂哥兒更小,到時候怎麽辦?讓奴才背著?”


    雲芳就說:“要麽是人背著,要麽是他們做老子的扛著,總之是他們帶去,回來的再帶回來。”


    李紈心裏歎息一聲,要是珠大爺還活著,自然讓賈蘭跟著親爹高高興興的秋日登高望遠。


    人都沒了,骨頭都化成灰了,昔日恩愛都成了泡影,回想起來記憶開始模糊,想這些沒用了。


    李紈立即熱情的說:“好,我到時候就把蘭兒托給二爺三爺了。對了,他們幾個大男人帶著孩子呢,怕是未必能周全的照顧孩子,我到時候讓廚房的人扛著一些小爐子小灶具跟著一塊兒去,到山上了給他們做飯。”


    雲芳就覺得沒這個必要啊!


    李紈很積極,得到消息的賈蘭很高興,二妞妞沒出過門爬山,加上這後院就他們兩個是小孩子,於是中午兩個小孩子特意跑到一起商量到時候穿什麽衣服出去。


    這樣的消息瞞不住老太太,老太太也很快知道了。


    “可惜寶玉不在家,要不然跟著一塊兒去。你們給他們安排好人手。早早的去,早早的回來。囑咐他們在路上多看著點孩子,別貪看風景讓孩子被從此咬了。”


    隨後這個消息也傳到了二老爺的耳朵裏。


    二老爺自己也想去,也不開口,聽說賈璉在邀請隔壁的賈珍,以為也會邀請自己,開心的等著。


    賈珍一聽就搖頭不去,有那個時間在家摟著女人多喝兩杯酒不好嗎?幹嘛費盡心思吭哧吭哧的爬到山上去呢?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還要帶幾個小崽子!


    帶小崽子有什麽好的,束手束腳不說,就是說句葷話還要留意著別被他們給聽見了。要不然老太太和太太們又要生氣。


    不去不去!


    他還給賈璉傳話:“往後再有爬山讀書這種事兒別叫我了,叫了也不去。有喝酒看戲的事兒再想著我吧。”


    賈璉聽了,砸吧兩下嘴,要不是因為老三攢的局他也不去。


    至於賈赦,賈瑭也在他跟前提了一下。賈赦聽了冷哼了一聲:“你不是叫我去爬山登高,你這是看我不死不順眼,借著爬山想累死我呢。”


    賈瑭當即站起來走了,老東西年紀越來越大,而且這些年喝酒不運動導致身上肯定有慢性疾病,要是到時候兩個人吵起來,老東西血壓太高出了什麽事兒那就不好說了。


    賈瑭還不想因為老東西死了丁擾守孝呢。


    就在他們邀請人的兩天時間內,薛蟠也回來了,薛姨媽打聽的事也打聽出來了,雖然外邊對這件案子知道的不多,但是凡是知道的都有一些推測,先不說這些五花八門的推測,單單是這件案子重新被翻出來就特別讓人關注。


    薛姨媽的心情真的是忽上忽下,而且患得患失。


    “王妃的娘家也是有錢有勢的人家,可如今連自家的子弟都保不住,咱們這種人家哪裏敢跟人家比,這可怎麽辦?”


    薛蟠也聽說了,他在大牢裏聽見幾個衙役說他的事兒,心裏倒是不懼怕。隻是薛姨媽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在家裏麵常常自言自語,時不時地哭哭啼啼。


    薛蟠一旦問起來,薛姨媽就把自己的擔心和盤托出。


    薛蟠雖然真的不在乎,但是老娘都被嚇成這樣子了。薛蟠這種人有千不好萬不好唯一一點兒能讓人稱道的就是對老娘是真的孝順。


    “一點小事罷了,也值得媽你在這裏哭哭啼啼的,我聽說你還睡不著。罷了,我出去轉一年,跟著掌櫃的學學做生意,明年這個時候再回來。”


    薛姨媽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心裏麵想著隻要能避開,和這倒黴事兒就粘不上吧?


    薛寶釵聽說了這話鬆了一口氣,便和母親把老掌櫃叫過來一番托付。


    老掌櫃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說走就走。於是三天後,薛蟠心中很不滿意,臉上也很不情願,覺得沒有和這些朋友們說一聲就被帶走了,薛姨媽母女就怕事情拖的久了有變化,著急的送他走,三天後翹首把薛蟠送出了城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樓沉浸式圍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則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則美並收藏紅樓沉浸式圍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