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是賀董事長嗎?我是胡俊峰。”


    “你好胡總,很高興接到您的電話,最近怎麽樣?”


    公司還有兩天就要放假了,有些路遠的員工向歐陽小婷請假,考慮到員工離家在外辛苦一年,賀峰示意都給批了。坐在辦公室內的賀峰,正在想著父母來過春節的事情,就接到了胡俊峰的電話,腦子還有點淩亂。


    “還好啦,是這樣,您對上次購買的那批建盞瓷器感覺如何?”胡俊峰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錯的,我很喜歡的,已經挑出一部分收藏起來了。”


    “賀總,我還有一批瓷器想出售,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胡俊峰也不繞彎子,直接講出了他的意思


    “可以的,怎麽看貨呀?


    “如果方便,我想邀請您到我這裏看貨。”胡俊峰不好意思地說。


    “沒關係的,我想了解一下,大概有多少件?”


    “1500多件,都是我二弟燒製的”


    “總價值多少錢?”賀峰想了想問道。


    “大概45萬元吧!”胡俊峰想都沒想,便開口說道。


    “你說一下具體地址吧!”


    於是,胡俊峰說出了工廠的具體地址,賀峰拿筆記錄下來。


    “胡總,我先研究一下,等確定好具體行程再回複你。”


    然後賀峰叫羅大綱和彭岩過來,問道:“你們兩個回家的火車票訂得怎麽樣?”


    彭岩說:“我訂的是後天的票,賀董你有事嗎?如果有事的話,我可以把票退掉。”


    羅大綱也點點頭,沒有說話。


    賀峰說:“那好,你們兩個回去收拾一下,我準備去一趟瓷都。”


    “什麽時間出發?”


    “我考慮明天上午吧,現在是春運期間,火車票和飛機都很難買,我們開車過去。”


    確定行程以後,賀峰致電胡俊峰,告知了自己將於明早出發,預計將於明晚六~七點鍾到達瓷都,請其代自己預定一家三星級以上的酒店,要一間套房、一間標準雙人間。


    第二天一大早,賀峰向歐陽曉婷及琳達打過招呼,就帶著彭岩和羅大綱出發了。


    上了高速設定導航後,彭岩和羅大綱輪流開車,一路上三人聽聽音樂、聊聊天、又打了一會兒盹,倒也不覺得悶。


    三人中午在服務區吃過飯,休息了半個鍾後,又繼續出發。


    傍晚時刻,在離瓷都還有幾十公裏路程時,賀峰聯係了胡俊峰,告訴了預計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到。隨後就收到了胡俊峰的酒店預訂信息。


    “這胡總,反應還是很快的!”


    待到三人晚上七點鍾左右,順利達到磁都酒店時,胡俊峰已經帶著公司負責銷售的美女,在酒店大堂等候多時了。


    “你好胡總,讓您久等了!”賀峰一見麵就微笑著熱情地打招呼。


    “賀董,辛苦了!一路開車還順利吧?”胡俊峰也熱烈地同賀峰握手寒暄。


    “讓胡總掛念了,高速公路上有幾段堵車,不過不嚴重!”賀峰微笑著繼續回答,然後向胡俊峰介紹了自己一方的彭羅二人。


    “您好,我是花悅容,瑞麗公司銷售部經理,這是我的名片”


    “您好,幸會!”賀峰又是說出被歐陽小婷嘲笑過多次的幹巴巴的客套話,旁邊的彭岩默不作聲地給花悅容遞上賀峰的名片。


    “賀董,你們要不要先上去洗漱一下?”胡俊峰見三人有些倦怠,貼心地問。


    “好的,謝謝胡總,我們十分鍾以後下來。”


    三人拿了房卡,各自進房,放下行李,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下樓與胡俊峰一起進入酒店宴會。


    瓷都酒店是一家中式風格的酒店,首層層高六米以上,內部裝修古色古香,雕花木窗刷了金粉,五彩斑斕的彩色紋飾藻井天花,大廳天花中間掛著一組巨大的中式風格宮燈,四周牆壁用雕花花窗及山水大理石裝飾,花窗之間貼著帶有中式暗紋的金黃色織錦壁紙。隱藏的立式燈槽發出柔和的光暈。圓形的實木旋轉餐桌桌麵是淺黃色的玉石,賀峰看過估計價值不菲,配套的中式仿清朝太師椅,椅子背也鑲嵌著玉石。


    餐廳經理是名年輕漂亮的江西妹子,梳著兩條馬尾辮,走路一搖一擺,空氣劉海下忽閃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上身穿的是白底藍花的刺繡民族服裝,下身穿著黑色百褶裙,深粉紅色的長筒襪,黑色繡花鞋。


    妹子一見胡峻峰就熱情地小跑過來打招呼,笑容天真爛漫,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看來胡總是這裏的常客哦!”賀峰打趣道。


    “是的,我經常帶客人來這裏吃飯,這裏的瓷泥煨雞做得不錯,外地朋友都很喜歡。”


    “…”


    -----


    胡俊峰的瑞麗公司在珠山區,辦公樓是和廠區建在一起的,一座依山而建的4層小樓,淺米黃色的外牆磚、綠色琉璃瓦,雖不算豪華,但也算俊朗。


    廠區有三棟磚木結構的鐵皮屋頂廠房,一棟宿舍樓及一棟倉庫,整個廠區的布置得十分規整,一進大門就嗅到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辦公樓門前種植了兩顆30年以上的金桂,內部道路兩側則是種植了巨大的香樟樹,巨大的樹冠聯袂成一條林蔭大道。


    “胡總,我們就不參觀廠房了,直接去展覽室和倉庫吧!”賀峰微笑著請求。


    展覽室的內部裝修很一般,燈光布置得也是馬馬虎虎,展品倒是非常豐富,豎排置物架都裝得滿滿當當。正當賀峰在仔細端詳時,進來一個人,此人一身道士打扮,身材消瘦,穿一身藍灰色土布長袍,灰白的長發挽成發髻,用一根紅木簪子插著頭巾固定在發髻上,腳穿布鞋,手撚珠串。


    “這是我二弟,胡峻海”


    “您好,賀峰,非常榮幸認識你。”賀峰微笑著與其握手。胡俊海的手冰涼細膩,賀峰握著稍有不舒服。


    “我見過您寄過來的結晶釉瓷器及照片,慕名已久、頗為欣賞。”胡俊海皮笑肉不笑地誇讚。


    “我也是,聽你大哥介紹,您癡迷於燒製藝術陶瓷,上次見到您的瓷器,我就十分敬佩,也早就想過來拜會,今日方得一見啊!”賀峰的太極拳也是十分精湛,客套話隨口即出。


    隨後胡俊海陪同賀峰一起參觀,逐一介紹了每件陶瓷的燒製過程及創意,頗為詳盡,賀峰聽得也是大呼過癮。


    賀峰見胡俊海對每一件瓷器都了如指掌,禁不住問:“這些都是你燒製的嗎?”


    “哎,是的,這些都是我這七八年來,日積月累存下來的。”胡俊海歎氣地說。


    “那你怎麽會舍得全部賣掉?”賀峰疑心大盛。


    “沒辦法,已經山窮水盡了,一會兒我們喝茶再細聊吧!”


    賀峰見到胡俊海如此,也不好深究,隻得聽其繼續介紹,走到特別感興趣的陶瓷麵前,也會細細端詳或摩挲一番。


    看罷展品,胡俊海揮動手臂,長袍下擺飄逸,快步帶賀峰、花悅容、胡俊峰三人穿過一條青翠的竹林小徑,移步來到一個瀑布下方的清水潭邊,這裏鄰水依山修建了一棟茅草木屋,幾人登上木平台,又通過長廊進入木屋茶室,落座後,斟好茶水,胡俊海對賀峰說:“阿榮彈古箏很不錯,要不要欣賞一下?”


    “哈哈,非常榮幸能夠一飽耳福啊!”


    花悅容今天穿的是一件針織毛衣裙,披著羊絨圍巾,用一條粉色的發帶束著秀發,兩鬢各留了一條細辮子,也是用絲帶係著,上麵拴著2顆小指甲大小的紅翡翠蘋果,一看就價值不菲。


    花悅容先試了一下古箏琴弦,緊了緊幾處,然後微笑著問賀峰:“賀董想聽什麽曲目?”


    賀峰對古箏不太熟悉,就是在大學時,聽過一名杭州女孩的表演,依稀記得有幾首曲目,想了想開口道:“我不太懂古箏,隻記得聽大學女同學彈過一首蕉窗夜雨,不知道花經理熟悉不?”


    “好,那我就獻醜了”隨後,花悅容彈奏起來。


    箏弦先是“噔、噔、噔”的被間隔著撥動出三聲顫音,隨後像是有幾滴雨點由緩到急、間歇的落下,打在石板上,打在樹葉上,打在芭蕉葉上,…悠悠的樂曲讓人浮想聯翩,賀峰好像穿越到一棟古宅的後院,輕瘦透露的假山旁,綠竹掩映、檀香嫋嫋、流觴曲水、池中青萍微蕩,一位長袂飄飄得大家閨秀,坐在長長的琴凳上,纖纖玉指有節奏的撥弄著箏弦,這一刻那悠悠歲月的憾、深閨春思的情,以及那在恬淡生活中的不甘,都在琴弦聲的波動中,像一卷畫軸被輕輕攤開…畫麵中一名少女無聊時撕扯的花瓣,被一片片丟落在水中…落花有意的眷戀、流水無情的失落,都在樂曲中被一一展現。


    一曲終了,賀峰已經雙目濕潤,情思繞梁,長歎過一生。


    “花經理,你演奏的這箏弦樂曲,真是天籟之音啊!”


    胡俊海看見賀峰的動容表情,也是頗為欣慰,聽琴烹茶、絲竹同好,把酒言歡、舞文弄墨,自古為君子的人生快事啊!


    “嗬嗬嗬,賀總過獎了”花悅容回答。


    此情此景,幾人都沒心情再談生意,隻是聊一下瓷器的常識。


    “瓷都原屬於楚地,曆經秦漢三國南北晉、唐宋元明清發展到現在,幾千年的曆史文化,瓷器也是一路傳承。


    我燒製建盞,也研究建盞的曆史。建盞最初是fj省np市建陽區的特產,我們祖上就是那裏的,祠堂的家譜中有記載的。”


    幾人喝著普洱茶,吃著茶點,慢慢聊天。


    “胎質厚實,釉麵古樸,尤其是在黑陶上特征最為明顯。”


    胡俊海從身邊的古董架子上拿下一個黑瓷茶盅,遞給賀峰。


    這個黑茶瓷鍾,底部釉色均勻,向口部流淌形成的紋理好似一串串連貫緊密的不規則珠串,顏色漸變出黑色、銀色和棕黑色,真是天和地靈作,筆墨難以形容,令人愛不釋手。


    “黑瓷是要用高溫燒製的,瓷坯不能太細膩,這就是用你上次寄過來的瓷土燒製的。”


    “哦,是嗎?嗬嗬嗬,我們可燒製不出來啊!”賀峰驚歎不已。


    聊得投緣,時間就過得飛快,幾人到工廠食堂房間裏用餐。


    吃過飯,賀峰才開始和胡俊峰正式談生意。


    “賀董,你也看到了,這1568件瓷器,全部有照片檔案,是我二哥這近十年的全部心血,現在傾囊而售。”


    胡俊峰深吸一口氣,指著地上的一個大行李箱裏的8大本相冊。


    “這裏麵總計8本相冊,每本200張照片,附著價格、尺寸、重量以及編號,和庫房裏的瓷器一一對應。”


    賀峰隨意翻看了幾本,然後放下。


    “我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相信您。”胡總,你上次報的價格,我也沒講價,也沒問細節。


    “哦,我忘記說了,含包裝,不含運費。”胡俊峰恍然大悟,自己上次是沒有和賀峰說清楚。


    “好吧,我給你打個98折”


    “95折吧!”賀峰報價,其實不差多少錢。


    “這樣吧,還是98折,我把二弟的那套茶具,就是你看的那套黑瓷送你。”


    “好吧!”賀峰同意了。


    雙方約定明早過來付款拉貨,然後賀峰三人就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賀峰已經雇好了運輸車輛,經彭羅二人按相冊抽樣驗貨,然後現場包裝裝車,忙到下午兩點,才清點裝貨完畢,由彭岩押運運送。


    賀峰和羅大剛兩人輪換開車返回米爾城,到了米爾城,吃過飯又過了3個小時,彭岩也押車回到庫房,安排人清點貨物、登記造冊、卸貨。


    ------


    雖然楊隊長向賀峰父母講過賀峰家裏的豪華,但賀鎮山和黃麗蓉一走進怡新花園2203房還是被震驚了。


    二人換過賀峰遞過來的拖鞋,來到客廳,正在抬頭打量歌廳天花的水晶吊頂時,琳達走過來打招呼,黃麗蓉見是個外國女人更是嚇了一跳。


    “媽,這是琳達,我同事,也住在這裏。”賀峰怕挨罵沒敢說琳達是管家。


    “叔叔阿姨,你們好!”琳達按照賀峰事先交代過的稱呼,微笑著熱情地用生硬的普通話向二人打招呼。


    老兩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言而對,末了,賀鎮山率先開口說“好,都好!”


    進了房,賀峰把父母的行李放到客房的行李架上,然後教會父母使用馬桶和淋浴。賀鎮山很討厭馬桶,說自己住過酒店,用這東西拉不出來。賀峰隻好又帶他到客廳角落裏的另一個衛生間,那是為不喜歡坐便的部分客人準備的,是家裏唯一的蹲廁。黃麗蓉倒是很習慣,馬上就要洗澡,雲月媚進去幫助調試水溫,準備毛巾、沐浴露、洗發水。


    待二老在餐廳落座後,蓮姐熱情地和過來與賀峰父母打招呼,這是家裏賀峰父母唯一的同鄉,三人在家鄉相熟多年,馬上聊得不亦樂乎。


    蓮姐特意為兩人做的東北菜,老兩口吃得很高興,一個勁兒地誇蓮姐做菜好吃。


    吃過晚飯,蓮姐向賀峰打過招呼,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賀峰問:“蓮姐,你和大剛是什麽時間的火車?”


    “啊,我和大剛商量了,今年不回去了,他的票早就退了!孩子都在這裏,老人有弟妹照看,也寄了錢。”蓮姐笑著回答。


    “蓮姐,那太好了,我正愁春節家裏沒廚師呢,如果過了年你們想回去,我給你們雙倍的假期,年初二你把大剛和孩子帶過來吧,都在我們家吃飯,一起樂嗬樂嗬。”


    “好,謝謝大峰,那俺回去了!明早俺過來做早餐。”


    “好,明天見!”


    賀峰先帶父母樓上樓下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家裏環境,然後帶二人到樓上的茶室喝茶,琳達給送過來一個果盤,就到旁邊的健身房做瑜伽去了。賀峰關上了門,落座泡茶和父母喝茶聊天。


    “你晚上喝茶能睡好嗎?”賀母黃麗蓉問。


    “媽,我習慣了,每天睡得還可以。”


    “大峰,你這房子多少錢?”賀鎮山實在忍不住問。


    賀峰猶豫了一下,盡管事先已經預想過父母一定會問這些問題,也準備好了對策,但事到臨頭,仍然心中失去分寸、緊張慌亂、難以回答。


    “爸媽,我知道你們肯定有一肚子話要問,你們先別著,我慢慢一件件地講給你們聽。”


    賀峰的父母不喝茶,又不吃零食,隻喝白開水。賀峰一邊慢慢講,一邊給父母倒水,黃麗蓉做做樣子喝了一口,賀鎮山則是根本不喝。


    “賀峰,你為啥不讓你楊叔幫你管公司,隻讓他管施工隊?”


    “公司裏都是大學生,蓋的都是高樓大廈,圖紙複雜,用各類鋼筋水泥,大廈有電梯、各種通風、空調、電氣等複雜設備,不是農村蓋房子,他哪裏懂!”


    “那你和那個外國女人咋會是同事哩?”賀母對賀峰的感情生活更為關注。


    “我做外貿的,需要翻譯聯係業務,琳達她懂四國語言,國語、英語、法語、德語,沒她不行的,上個月我還和德國人做成了兩筆大生意。”


    “那你不懂,她不會騙你嗎?”


    “我懂英語,另外合同及銀行匯款她不插手。”


    賀峰感到心裏有些悲哀,這撒一個謊,就要用幾十個謊來圓,實在是好辛苦啊!


    “小峰,你那麽多錢,怎麽能用得完啊?”黃麗蓉問。


    “做生意資產和負債是要平衡的,我同時也有貸款和債務。公司賬上的存款,術語是叫備用金。這些錢都是做生意要用的,例如最近政府要修建高速公路,我出資,最少要40個億!”


    “啊,賀峰父母一起驚歎出聲,黃麗蓉更是咋舌不已!”


    這種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了。


    “好了,你們不要擔心這、擔心那了,你們就當我是銀行職員,那些錢不是我的,都是社會的,我隻不過是代管。”


    “可那些錢是你的啊!”賀鎮山還是轉不來彎兒。


    賀峰不再說話,喝了幾口茶,吃顆話梅。思索再三解釋道:“爸媽,我講幾點,希望能夠打消你們的一些顧慮。第一,我賺到的錢,是合法合規的,不信你們二老可以問問我紀叔!來米爾城這一年來,他是看著我生意做大的。


    第二,我不會因為這錢,被綁架了、被殺了、被騙了、被偷了,你們放心好了。


    賀峰沉下心來,繼續娓娓道來。


    第三,我不會吸毒、賭博、玩女人。你們把我養大,知道我的性格,我向來不喜歡此類東西,這點爸媽你們大可以放心吧。”


    說完,隻顧低頭喝茶吃東西。


    “小峰,你不要怪爸媽多管閑事,還不是擔心你嘛!”黃麗蓉勸解。


    “那你和紀正東的女兒,是怎麽考慮的?”


    “我們是大學同學,互相有好感,紀叔紀嬸對我很好,紀叔叔對我做生意幫助很大。”


    “嗯,紀正東這人我了解!相處幾十年了!”賀鎮山點點頭說。


    賀峰心裏一動,心想。“這句話怎麽對自己有些觸動?”是自己認同紀正東,還是認同父親的觀點,認為要長時間交往才能認清一個人?


    “那個雲月媚是什麽情況?也是保姆嗎?”賀鎮山又問。


    “她是個孤兒,大峰救了她,還供她上學,平時就住在這裏!”看來剛才賀母洗澡時問過雲月媚,現在主動替賀峰解釋。


    “孤兒,咋回事?”


    不得已,賀峰又一五一十地把搭救雲月媚的經過講述了一遍。聽到阿媚的悲慘遭遇,尤其是那個胖乎乎的兩歲弟弟和父母一起遇難,賀母的眼角濕潤了,接過賀峰遞過來的紙巾擦拭幾下,才平複了心情。


    “小峰,這事兒你做得對,媽媽支持你。”


    正思量著,賀母又問:“你和那個琳達,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


    “嗬嗬嗬,媽,你怎麽這樣想?我和她就是工作關係。”


    “啊,我就是問問!”黃麗蓉訕訕的。


    “哎,爸媽,你那代人和現在城市裏的年輕人,思想差距都這麽大,你說我和外國人差距會不會很大?”


    “你這話不好聽,你是嫌棄你爸媽沒文化咋的?”賀鎮山莫名其妙地火了。


    黃麗蓉見父子要吵架趕緊兩邊勸,最後實在勸不住,拉著賀鎮山回房休息了。賀峰呆坐著喝了一會兒茶,想了一下,去到黃麗蓉的房間,敲響了房門。


    “小峰嗎?進來吧!”黃麗蓉嫌賀鎮山睡覺打呼嚕,已經分床睡多年。


    賀峰進去時,看見黃麗蓉正在看從家裏帶過來的相冊,都是賀峰小時候的黑白照片。黃麗蓉正在看的照片是賀峰和弟弟賀海的一張,兩個人並排站著,賀峰穿的是用舊軍裝改成的小兵衣服,戴著的帽子上還有一顆五角星。弟弟穿的是一套海兵服裝,也是黃麗蓉的傑作。


    “媽,你又想弟弟啦?”


    想起失蹤的弟弟賀海,賀峰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哥,你回吧,我出去肯定能賺到錢的!”賀海笑嘻嘻地說。


    這是弟弟在火車站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賀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弟弟的音容笑貌,轉眼半年了,弟弟音訊皆無。


    賀海中專畢業後,沒有單位願意接收,與賀峰在哪個小城市裏相依為命,混了一年多。修車、送貨、捅下水道,在建築工地打零工,幾乎幹過這個城市最為艱辛的每一種工作。


    弟弟是極為努力的,但生活從不因為你的勤勞,而垂憐於你。


    弟弟笑容越來越少,每天回來總是疲憊不堪,不管賀峰如何精打細算,生活費依舊捉襟見肘。


    “哥,今天老板給了我10塊錢!”


    一天下班後,滿身油汙的賀海,從髒兮兮的工作服裏掏出兩張五元錢。


    “你在那家修理鋪,累死累活地幹了兩個月,一分錢工資都沒給。才十塊錢,還把你高興成這樣。”


    賀峰鼻子發酸,有些不滿,弟弟太厚道了,禁不住別人哄。


    “這不是學徒嘛,老板說了,半年後就給我發工資。”


    弟弟一臉憨笑,賀峰心裏是哭笑不得。


    “洗手吃飯吧!今天做了醬豆腐。”


    賀峰工資買不起肉,一般雞蛋和豆腐就是不錯的夥食了。有時候周末,哥倆兒會去江邊釣魚,但大多數都是兩手空空,鮮有收獲。


    “哥,這豆腐真香,像媽做的。”


    “哥,你也吃啊!”


    “哥,媽來信沒?”


    “…”


    弟弟是如此乖巧,每次賀峰出門,都會給自己開門,偶爾還會帶一些老板吃剩的肉食回來給自己。


    弟弟失蹤後,賀峰每次隻要一想起他,就鼻子發酸,心如刀絞,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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