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曾經化身千萬的幻術之神,那個後來浪跡天涯的吟遊詩人,自己的恩師。從米奇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聖女奧麗安娜後,他就猜出了自己那位詩人老師的身份,能與曾經的聖女交情如此之深,又是那種浪蕩子的性格,除了同是五英雄之一的幻術之神外,又能有誰?
“還在一起的時候,你們總是瞞著我,媽媽也好,你也好,你們想讓我像爸爸一樣平凡地快樂生活嗎?其實何必如此呢,即便是知道你們身份的現在,我還是向往過去的日子,向往平凡的生活。”
這樣一來心中有了想要變裝的對象,後麵的問題就簡單了。
米奇剛回到亞德府邸,就見到一大群皇家騎士圍著一位聖女打扮的女子嘖嘖稱讚。雖然米奇根本沒有見過聖女打扮的母親,不過他從無數的傳說與插畫裏推斷,那曾經是母親的聖女服裝。
“米奇,你回來了?肚子餓了嗎?”聖女見到米奇,甩開眾人,走到他麵前問道。
“那個……蘿拉?”米奇從聲音判斷道,雖然眼前的聖女有麵紗遮臉,他還是不會亂認自己的母親。
“哎!還是不像。聖女大人的孩子,一定最有權利評論我像不像。”聖女摘下了麵紗,果然是蘿拉。
“不,至少你的身材和舉止還是很像聖女。其實我剛才還是有嚇一跳的,我自己所見到的媽媽,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媽媽,我實在想象不出她作為聖女會是什麽樣子,說到氣質,也許你比她更像吧。”米奇說道,這麽說著他再次感到有些傷感與遺憾,身為最親近的孩子,自己居然不知道母親廣為大眾所知的樣子。
“啊!真的?太好了!”蘿拉有些興奮,“菲——連聖女的孩子也這麽說呢!”她回過頭去,看著一位身著重騎士甲的騎士說道。
那騎士抱著一個華麗的騎士頭盔,正是菲格,菲格微微一笑:“我沒說錯,你身形很像的那幅五英雄畫裏的聖女。”看著騎士手中的頭盔,米奇有些不甘心,菲格的騎士王造型居然可以直接用頭盔蒙臉。不過,騎士王造形顯然配現在的菲格最是合適,那相同的無盔甲左臂,連裝扮的問題都省去了。
米奇轉頭凝神看著蘿拉,她雖然比不上母親的美麗,但是溫婉嫻淑的氣質作為聖女來講似乎更為適合,在人們的心目中聖女是無所不能的女神,如果告訴他們真實的聖女嫁人後連家務也不會做,隻怕母親的形象會大打折扣。
蘿拉忽然想到什麽,一臉歉疚地問米奇:“對不起,我這樣子,是不是會讓你想到媽媽?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很崇拜你的媽媽,所以才裝扮成她的樣子。”和騎士王是所有男子漢的偶像一樣,聖女奧麗安娜也是大多數女生希望效仿的對象
“呃……沒關係啦。”米奇本來也不會隻因為這個傷感。
“如果你想媽媽的話,可以找我哦!我會做很多吃的,雖然肯定比不上你的媽媽。”蘿拉似乎沒把米奇當作十八歲的少年,而是把他當成小孩子。
“好吧。謝謝。”米奇想到母親做飯的手藝,一下被打擊到了。
“米奇。”突然菲格嚴肅了下來,“我今天和反抗組織的接上了頭,他們答應給我們提供必要的援助,還提供給我們一條可逃逸的地道,我想這條地道也許會有大用場,亞德主動提出清理地道,人已經去了。具體的情況,今晚的會上我們再討論。”
“不是吧?又要開會?”米奇慘叫道。
當晚,搖曳的燭火下,皇家騎士們正襟危坐,圍成了一桌,可是卻半天沒有人發言,米奇早已哈欠連天,他拚命按住嘴,不讓自己哈出聲來。
“現在,我們來擬定下一步的計劃,首先,大家是在不知道陛下真假的情況下去化妝舞會,所以,先要跟蹤陛下去祭壇。”亞德打破沉默,“因為祭壇周圍負責守衛的是皇家騎士,我可以讓他們在防衛上放個空洞,這樣上祭壇就不是問題。”
“可是這樣的話,萬一被發現,您不也是重罪嗎?”遠嵐問道,“我們都上去的話。太容易被發現了。”
“亞德他早已有了犧牲一切的覺悟。”菲格說道,其實亞德本來也想這麽說,被菲格搶了台詞後,悻悻地舔舔嘴唇。
“本來我想的,我們就隻用上去最精銳的一小部分人,其餘人在舞會待命。菲格是一定要去的,在下作為唯一的魔法師,為防萬一,也非在場不可,米奇的話……”
“我去的話也實在幫不上忙,所以為了不拖大家後腿,還是不去的好。”米奇急忙聲明。
“隻有你一個人見過那個魔法陣發動。”遠嵐說,“你不在場的話,我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那好吧,人越少越好,就我,魔法師朋友和米奇三個人,大家沒有意見吧?”菲格問道,有些騎士本來也想參與,但知道此事實在事關重大,誰也沒有菲格與遠嵐那樣的身手,因此都不作聲。
菲格見到未婚妻子的嘴唇動了一下,當即製止道:“這一次,說什麽也不成。”語氣斬釘截鐵。
蘿拉臉上一紅,搖頭道:“我知道,我會在外麵等你。”說著,眼圈隨臉一起紅了,她站起來道聲抱歉,離席走開。大家一時默然,誰也沒有其他異議。
菲格看著未婚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但是哪裏對不起她自己卻想不清楚。
“你們三個人,這麽定了。”亞德說。
“可是……我沒說過要去。”米奇在肚裏叫苦。不過他不敢說出來,隻是嘟噥道,“可要是如果我們一切推測都是錯誤的,沒有什麽假陛下,祭祀正常進行,那怎麽辦?”
“如果是那樣,求之不得。我們就原路退回。”菲格說,“回來繼續參加晚宴,那是我十分期待的結局。”
“我倒希望宰相真的有所動作,那樣我們就直接就有扳倒他的證據了,不用再躲躲藏藏。”莫爾斯在胸前劃了個三角祈禱符,“第一次希望壞事會發生,願聖主原諒我!”
“我們是皇家騎士,莫爾斯,我們寧可自己蒙冤,也不應該希望陛下出任何事。”菲格沉下臉說,“雖然我很希望我們得以早日洗雪冤情。”
他將目光投向蘿拉的房間處,一時默然。
“是!”莫爾斯低下頭。
“如果真是換了假陛下,我們惟有趁假陛下在祭壇頂上隻有一人時,將他捉住!”菲格的眼中露出堅毅的光芒,“然後抓著他進入地道,退到城外,在城外集結反抗宰相的勢力。隻要我們行動成功,抓著假陛下,就有了證明宰相圖謀不軌的證據。到時反抗軍和皇家騎士團在我們一邊,再聯合忠於陛下的廣大部屬,宰相的日子就不長了!從地道逃跑,本來隻是下策。但是似乎是目前這個情況下最明智的選擇,算是一種戰略撤退吧。”
“逃?可是為什麽一定要逃呢?”米奇問道。
“因為就算我們能夠抓住假陛下,宰相發現陰謀失敗,必然不顧一切的殺人滅口,所以還是要留下退路。”遠嵐無奈地說。
“可是,現在所有城裏的兵都已經調出去了,城裏隻剩下皇家騎士們,我們完全有能力直接扳倒他啊!他想陷害皇家騎士們,卻反而給了我們機會呢。”
“不,皇家騎士因為維護祭典秩序和防衛祭壇被分的很散,而且在為陛下正名前,名義上他們不能幫助現在身為叛黨的我們。”菲格皺著眉頭,“宰相手下有許多深不可測的人物,單是最有名的左右手就不容易對付,既然有地道還是應該做好準備。”
“那就是說,不管怎麽樣都要先跑是吧?”米奇問出一句。
“是都要戰略撤退。”遠嵐糾正道。
“那麽關於撤退的地道,還是由我來說明吧。”亞德說道,“菲格與反抗組織的人能聯係上,老實說我也嚇了一跳,總之現在反抗組織已經把地道交給了我,我也已經命令親信做好布置,在宴會當天,大家可以自由參加宴會,但在即將開始祭祀的時候,要全部從宴會撤出,所有騎士和家屬都先避入地道,等待菲格他們歸來後,一起撤退向城外。”
“這樣穩妥,大家沒有異議嗎?”菲格站起身,麵向眾騎士。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大家也許會不滿,因為幾乎所有危險的工作都交給了隊長您,我們隻要等待撤退,這……實在讓我們……”莫爾斯有些哽咽,“萬一遇上宰相的人……隊長您……”
米奇想要強調一下,危險的還有自己,不過當他看見菲格眼中的淚花時,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是獨子沒有兄弟,各位,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練習武藝,一個人麵對危險。”菲格緩緩說道,“直到遇上了你們,光榮的各位皇家騎士,我與你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到了今天,我可以驕傲地宣稱我菲格是有兄弟的!以往無論你們中的誰犧牲了,我都會說那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可是這一次,我們麵對的是一個還未確定的對手,也許對手根本不存在,我甚至可能因為闖入祭壇而以逆神罪被處決,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讓你們,我的各位兄弟不光榮地犧牲。光榮的生存下來,你們還有你們的責任!”
“況且,我也是代表皇家騎士團,我也不是一個人!”聖騎士看了看旁邊的魔法師與米奇,“我還有值得信任的戰友!”
“修伊已經犧牲了,他就好像我最小的弟弟一樣。我必須要讓宰相為此付出代價!各位!為了你們最小的弟弟,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為了計劃可以順利地進行,請允許我……”話未說完,菲格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最重的騎士禮。
所有的騎士們顯然受到了極大的觸動,沒有人發的出聲音,沉默著。
這時亞德微微一笑,將菲格扶起:“他們會諒解你的,我有預感,你們不會分開,到最後你們一定能在一起。”
遠嵐側身避開了聖騎士的跪禮,仰麵望著天花板,米奇則籲了口氣,聳聳肩。
明月當空——
菲格拔出長劍,指向蒼穹,神情肅穆。
“願——陛下與我等同在!赤劍與我等同在!修伊的英靈與我等同在!榮耀與我等同在!”
“為了騎士的榮耀!”所有的劍指向一個方向。”
亞德也一言不發地拔出了劍,斜斜上指,對著窗外的赤色的明月,他似乎看到亡妻的影子在月中一閃而過。
“為了生的一切。”他閉上眼,默念道。
赤劍的皇宮位於輝夜的城中心,而輝夜城本身位於赤劍整個東部大平原與北部山脈軸線的中心交集所在,換句話說,皇宮也就是整個赤劍帝國的中心。自第一代皇帝定都於此,曆今二十六世,皇宮地址始終未易,相反經曆代修繕築高,不斷擴展,已成為了世界最大的宮殿群落。輝夜城的百姓都知道,之所以城內直到中午才會有陽光,就是因為皇宮遮擋之故。
皇宮分四門進入,東門朝陽門,平時關閉,唯有帝王出入可開啟,因為帝王出行必須迎著陽光。雖然第二十六世帝威武卓然慈憫寬仁赤憐帝時常從其餘門微服出宮,卻也沒為此改變規矩。
南門宣德門,是大臣朝會及各雜事出入用,。
西門臨夷門,是外國使臣進入時開啟。
北門朝聖門,則通向聖地祭壇,一年唯有祭典節開啟一次。雖然聖地祭壇實際上屬於皇宮領域,但因為是神明暫臨所在不能沾染塵世之氣,所以算是在整個皇宮群落之外的一處獨立皇家屬地。因此北門嚴格說不算通向外界,而是通向皇宮更深處的內部。
通向神明的暫臨之所。
對於衛士而言,最不願看守的自然就是宣德門,因為幾乎每天都要不斷開開閉閉。而北門雖然一年隻需開一次,但卻是最重禮節的祭典節,如果鎮守北門就意味著節日無法與家人共度。所以資格老有些權力的的衛士往往負責東西門。而一些新兵就隻有看守南北二門。
祭典節的宴會,大家是從南門進入的,麵對新兵,應該不必擔心被認出來,菲格原本是這麽想的。
不過今年的入門檢查似乎比往年要嚴格的多,衛士全部是入伍三年以上的老兵,菲格至少認識這些人中的一半,想來他們更加認得出自己,倘若自己未加裝扮,隻消進入他們的視線就會壞事。
“不對啊副團長!這個氣氛實在是不對,這些老兵居然全被派來守門檢查。”莫爾斯悄聲說道。
“如此謹慎……”菲格皺起眉頭,戴上了頭盔,“大家小心,走吧!”
宣德門每日的同一時刻都要進入許多大臣,建得最為寬廣,至少可以令三輛馬車並肩駛入,此刻門前長長的三條人流經由五名衛兵輪番盤查,因此前進的速度很慢。
“喂……我好累,可不可以快點?”一位老貴族叫喚道,他胸前長長的白胡須顯然是某名人的扮相,看來這次化妝舞會規模空前,連這樣的老人也忍不住來湊熱鬧。
“其實他不長胡子!”莫爾斯悄聲道,“以前不少人笑話他。”
“失敬了費特大公!宰相大人的命令,我們也隻有遵從,這次比往年嚴格的多,叛黨與反抗軍猖獗,萬一混一兩個進來……”一名衛兵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
“這算什麽!”老貴族抱怨著,扯下了裝扮的胡子,露出光滑的下巴,引得眾人一陣哄笑,“不就是皇家騎士團叛變出去的一夥人嗎?我赤劍五百年的基業,難道還會懼怕區區幾個小賊?”老貴族呼呼喘著氣說。
菲格似乎沒有在意老貴族的言語,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又開始長出胡須的下巴,羨慕似地歎了口氣。
衛兵們似乎沒有意識到不耐的眾人,還是一個一個地仔細檢查,這令皇家騎士們有些擔心。
“這位先生,請摘下頭盔。”一個衛兵看了菲格一行的請帖,對他說。
“這是我的裝扮。”菲格說,“扮的是騎士王!”這話引得人群一陣轟動,騎士王之所以很少有人扮得像,主要是因為他左臂的碧藍色刻紋,這顏色自然閃光,且不屬於任何一種魔法刻紋的光芒,因此很少有人能把刻紋仿造,而蹩腳的顏料隻會被人嘲笑。
菲格摘下了左臂的皮護臂,藍色刻紋靠近眾衛士的金屬鎧甲,立時綻放出藍光,所有衛士隻覺得手上的劍與盾不住顫抖,即便他們大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但卻也止不住心中的驚懼。
“天啊!這個……不但是刻紋,連刻紋的能力也模仿得這麽像!”亞德說著,從一邊走來,衛士們見是皇家騎士團副團長,一齊彎腰行禮。
“啊哈!馬格拉伯爵!你的騎士王扮相真是絕了!連我也險些被你騙了。”亞德拍拍菲格的肩,高聲道。
“原來這位是馬格拉伯爵!”衛兵鞠躬道。
“是的,那我們就進去了!”亞德拉著菲格的手,要通過門。
“可是……”一位衛士想阻攔。
“你們信不過我嗎?”亞德板起臉,“還是說已經有一個馬格拉伯爵在裏麵嗎?”
“不不,沒有,請進。”衛士哪裏敢質疑他們的副團長。
兩人並肩走入皇宮,菲格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馬格拉伯爵還沒進來?”
“昨晚我把他第十四房妾的所住地知會給伯爵夫人們,鬧了一整個晚上,估計現在伯爵大人還在修養呢,今天怕是來不了了。”亞德微微一笑,“快進去吧,我會在北門接應你們,等你們入祭壇。”
“那些人都是我的隨從。也請讓他們進來吧。”菲格進門後不忘回頭對身後的衛士說道。
“是是——”衛兵鞠躬道。
祭典節下午的交誼舞會,是貴族們互相結識的大好時機,同時也算是晚宴的預演。
交誼舞會上,大家可以吃些點心,跳舞交談,一直等到陛下祭祀結束。
此時的皇宮已完全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中,所有的露天走道都鋪上了紅地毯,所有的走道邊都擺上了各色點心,酒水。走道和花園間已有不少貴族在一起攀談,而紅地毯則成了貴婦們的露天舞場,盛裝的她們,隨著宮廷樂師優雅的音樂,她們與舞伴翩然起舞,一時間竟仿佛各色彩旗落在地麵飄揚。
不過如果要說色彩繁多,這些貴婦的衣著顏色加起來也比不上米奇臉上的來的豐富。此刻米奇外套稀奇古怪不說,下身竟然是一條十分陽光的褲衩,在他的印象中,鎮子裏的師父就是這麽荒唐。但還是害怕所有人都認不出他扮的是那位馳名天下的幻術之神,因此米奇在臉上用五種顏色的化妝筆歪歪扭扭寫了五個大字。
“基——魯——卡——美——修”
這是吟遊詩人原來的名字。
相信那位曾經天下無雙的救世英雄,幻術之神,如今瀟灑倜儻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這一天的臉一定會過敏。
“哇!好多好多!選哪個好?”米奇興奮地喊道。
“這些夫人們大多是有夫之婦,或者是名門千金,現在的你最好還是不要多想,而且時機也不對”遠嵐冷冷地道,“況且以你現在的尊容而言,即使你扮的是風liu俊絕的幻術之神,也沒有多大希望。”
“好多好多點心!”米奇撲到一個宮女麵前,直接接過了她的盤子,開始把彩色蓮蓉膏與七寶琉璃酥往嘴裏送。
沒有人覺得米奇是真的因為嘴饞才有此舉動,因為與米奇同行的“騎士王”,“聖女”都太像那兩位英雄本人了,而遠嵐的梅茲爾德扮相也因為師徒間的高貴魔法師氣質相似而及其相似。這麽一來,這個樣子的米奇一定是扮作基魯卡美修,不僅如此,他還作出了幻術之神的癲狂之態,這一定是在演戲。
當年幻術之神在向聖女求愛被拒絕後,確曾傷心致狂,這是一段眾所周知的故事。
“今天真是非常榮幸,可以見到傳說中救世五英雄中的四個。”伴隨著一個悅耳的男聲,遠處走來一個黑發男子,約摸四十歲上下,他隻是靠近,遠嵐便覺得身邊的魔法元素一陣躁動。
“夜帝之右手!”有人輕聲與旁邊的人交談,“此人就是夜帝的右手,傳說繼梅茲爾德之後最強的元素魔法師龍貴!他怎麽也來了?”
而顯然這位朋友聲音並沒有如自己想象的那麽小。
所有潛入的皇家騎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與夜帝之左手機策術師費加爾德齊名的“右手”龍貴在二十歲時獲得上位魔法師稱號,是赤劍帝國史上最年輕的上位魔法師,後被宰相召為門客,十年未滿,便以水係及土係極咒“冰雪封天”“天地崩裂”盡滅北方獸人大陸五萬精銳,大陸第一魔法師梅茲爾德聞言拈須笑道,有此子在,三十年內,獸人不敢南侵。龍貴凱旋之際,梅茲爾德歸隱,就此下落不明。而且據傳在宰相手下所有能人之中,盡管身懷極咒的龍貴殺人最多,卻是十分慈悲心腸。也許因為他根本看不見所殺之人的麵孔。
因為赤憐帝對宰相的話不太反駁,宰相這些年來也已經沒有需要龍貴出手的難題。所以龍貴已多年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麵,可是這一刻他卻出現在這個化妝舞會上,仿佛預示什麽……
所有皇家騎士都不敢去想,因為即便是聖騎士菲格,這十年來手刃的敵人總數相加也不過數百,而這個龍貴則是在一場戰役裏全殲獸人精銳五萬。倘若這個人有足夠時間吟唱施法,恐怕無論多少個聖騎士也會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龍貴微微一笑,他並未身著寬大的魔法師長袍,而是身著他特有的兩邊各秀一朵銀絲蘭菊的輕長袍,作為魔法師他保養得很好,白淨的臉上整齊地留著兩撇髭須,眼角也沒有中年男子應有的皺紋,似乎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紳士。
似乎他並沒有刻意地裝扮成誰的樣子,的確,已沒有什麽人有被他模仿的資格,魔神凱特已是太遙遠的傳說,而梅茲爾德與他之間孰高孰低至今也無公論。
“哦,裝扮成梅茲爾德前輩的年輕人啊,我在你的身上感覺到了元素的無限可能性。”龍貴眼中閃動著奇異的波動,他繞開沿路的客人,徑直走到遠嵐麵前說道。但是,所有人的都沒有因為被忽視而不滿,相反大家心中都如釋重負。包括無所畏懼的菲格和事不關己的米奇。
盡管是在祭典節,龍貴的出現還是帶來了一些壓迫感。
遠嵐所受到的壓迫感更不小,他在龍貴麵前感到了與老師相若的元素波動,隻是老師身邊的元素雖然聚集得很濃密,但深邃而少運動。這個龍貴身邊的元素卻強烈地躁動著,仿佛有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在下魔法師——遠嵐,參見前輩。”遠嵐說著,彎腰鞠了個躬。
“今天我隻是個負責焰火典禮的管事官,同為貴族,你不用太拘禮。”龍貴說著,目光迅速向菲格米奇一行掃過,便已確定除遠嵐之外,餘人身邊都沒有元素波動,他年紀不比菲格大多少,但不知怎麽,在他的目光停留在菲格臉上的那一刻,菲格卻覺得是在和一個曆經滄桑的老人對視。
“現在皇宮四周的魔法師們就等著陛下祭祀歸來,然後一起放炎爆焰火了。沒辦法,這是在赤劍,魔法師比不得騎士,也就幹幹這種雜活。嗬嗬!”龍貴顯得很隨意。
聽到這話的所有騎士不但未覺得驕傲,相反都有喘不過氣之感。
“啊!由前輩放的炎爆焰火,想必與眾不同。”遠嵐順著龍貴的話題道。
“這是不可能的。”龍貴轉身從米奇手裏的盤子取過一隻蛋黃夾心卷,“啊,對不起,我也喜歡這個,可是都被你拿了。”而後又轉回來對著遠嵐:“我們誰都不能改變火球的元素構成不是麽?火球還是火球,還是紅色與黃色,無非持續時間長些罷了。”
米奇把剩下的蛋黃卷塞進口袋的同時,發現遠嵐低頭思考。他用肩膀撞了撞魔法師:“你犯不著這樣思考半天吧?他身邊的魔法元素是波動得很離譜,不過他說的話好像隻是常識而已。”
龍貴看了米奇一眼,心中有些驚異:“這人不是魔法師,卻也能看清我身邊的元素聚集?幻術之神扮相……看來要注意一下。”
“前輩說得不錯,我們用的,始終還是同一種魔法。”遠嵐呼出一口氣。
龍貴點點頭,回頭不見了餘下的蛋黃卷,意識到是米奇一頓狂吃掉了,隨即有些戲虐地笑道:“不錯,即便元素法師如我們,也始終感受不到蛋黃卷的元素波動。”他朝遠嵐打了個手勢。“來,跟我去逛逛,我給你介紹幾個魔法師朋友認識。”說著他向眾人揮手,轉身離開。
遠嵐卻沒有邁步,他害怕這是宰相要調他離開的計策,猶豫著。
“我並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何以如此緊張導致身邊的風之元素亂成一團。可是作為信奉自然的元素法師,不該有太多的猜忌。再說了,沒有白吃的晚餐,同樣的,沒有隨便舉行的舞會,難得來一場,多認識幾個朋友不好麽?”
龍貴停下腳步,溫和地笑著問道。
“去吧,離祭祀還有一些時間,不要引起無謂的懷疑。”菲格輕聲說,遠嵐點點頭,跟了過去。
“菲。”蘿拉意識到自己一行的打扮十分醒目,別引起太多人注意才對,她給菲格使了個眼色。
“啊?哦對!”菲格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想起蘿拉之前跟自己提過想要跳舞的事,他十分慌張地四下找尋,然後拉著蘿拉來到一片空地,行了個請舞的騎士禮,挽起她的手,開始隨著一旁樂師的節奏笨拙地跳起舞來。
傳統的交誼舞,是僅屬於兩人的世界。
蘿拉的舞姿訓練有素,而菲格就差的太遠,好在他少年時訓練騎士禮儀,有教過如何與女士跳舞,當然這舞隻是尋常社交用,要說未婚夫妻間的親昵默契,那是半點也表現不出。
那剛硬的身子好像隻是為了戰鬥用的,有幾下他幾乎把女人甩出去……
不過,騎士王與聖女的舞蹈還是引來了一片喝彩聲,當年幻術之神基魯卡美修向聖女奧麗安娜示愛受到婉拒,大家便猜測聖女之心另有所屬,那多半便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騎士王。後來騎士王不幸戰死,眾人推測聖女之所以不知所蹤,便是傷心騎士王之故。然而除了米奇一家與當年的英雄本人之外,所有人都把這謠傳信以為真。當年騎士王犧牲,聖女歸隱之時,不知多少少男少女為之扼腕歎息,光陰似箭,至今二十五年過去,當年的那些年輕男女不少也都成為了今日舞會上的客人,此時見到兩位“傳說人物”在一起共舞,對於他們而言,這個場景似乎是回到了兒時的夢中。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菲格與蘿拉身上,蘿拉本欲引開別人注意,卻沒想到反而吸引更多目光,二人跳的極不自在。
這時,米奇忽然發現,不遠處一道冷冷的目光並未看著菲格與蘿拉,而是投向了自己,米奇凝神望去,隻見一個濃抹脂粉的豔妝女子,這女子身材比自己還高,眉目間透出冷電般的光芒,她的身子被黑紗包裹得極為嚴實,還戴著厚厚的手套,看來是家教極嚴的貴族千金。但不知怎麽,米奇卻覺得很麵熟。
“她不熱嗎?就算不想輕易被人看見身體,也不用連手臂也裹上吧?這天氣哪還有人穿這種連衣紗裙,遮得一絲肌膚都不露的?”米奇這麽想的同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是說……”仔細一看那女子的濃妝,米奇恍然之餘咧開了嘴,“好蹩腳的化妝術!”
兩人一對視,米奇就笑出聲來,那女子表情一下子變得極不自在,似乎連脂粉都要掉落,急忙扯著裙子急步跑到米奇身前,低聲道:“你怎麽看出來的!敢說出去,我要你的命!”那竟然是男子
“還在一起的時候,你們總是瞞著我,媽媽也好,你也好,你們想讓我像爸爸一樣平凡地快樂生活嗎?其實何必如此呢,即便是知道你們身份的現在,我還是向往過去的日子,向往平凡的生活。”
這樣一來心中有了想要變裝的對象,後麵的問題就簡單了。
米奇剛回到亞德府邸,就見到一大群皇家騎士圍著一位聖女打扮的女子嘖嘖稱讚。雖然米奇根本沒有見過聖女打扮的母親,不過他從無數的傳說與插畫裏推斷,那曾經是母親的聖女服裝。
“米奇,你回來了?肚子餓了嗎?”聖女見到米奇,甩開眾人,走到他麵前問道。
“那個……蘿拉?”米奇從聲音判斷道,雖然眼前的聖女有麵紗遮臉,他還是不會亂認自己的母親。
“哎!還是不像。聖女大人的孩子,一定最有權利評論我像不像。”聖女摘下了麵紗,果然是蘿拉。
“不,至少你的身材和舉止還是很像聖女。其實我剛才還是有嚇一跳的,我自己所見到的媽媽,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媽媽,我實在想象不出她作為聖女會是什麽樣子,說到氣質,也許你比她更像吧。”米奇說道,這麽說著他再次感到有些傷感與遺憾,身為最親近的孩子,自己居然不知道母親廣為大眾所知的樣子。
“啊!真的?太好了!”蘿拉有些興奮,“菲——連聖女的孩子也這麽說呢!”她回過頭去,看著一位身著重騎士甲的騎士說道。
那騎士抱著一個華麗的騎士頭盔,正是菲格,菲格微微一笑:“我沒說錯,你身形很像的那幅五英雄畫裏的聖女。”看著騎士手中的頭盔,米奇有些不甘心,菲格的騎士王造型居然可以直接用頭盔蒙臉。不過,騎士王造形顯然配現在的菲格最是合適,那相同的無盔甲左臂,連裝扮的問題都省去了。
米奇轉頭凝神看著蘿拉,她雖然比不上母親的美麗,但是溫婉嫻淑的氣質作為聖女來講似乎更為適合,在人們的心目中聖女是無所不能的女神,如果告訴他們真實的聖女嫁人後連家務也不會做,隻怕母親的形象會大打折扣。
蘿拉忽然想到什麽,一臉歉疚地問米奇:“對不起,我這樣子,是不是會讓你想到媽媽?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很崇拜你的媽媽,所以才裝扮成她的樣子。”和騎士王是所有男子漢的偶像一樣,聖女奧麗安娜也是大多數女生希望效仿的對象
“呃……沒關係啦。”米奇本來也不會隻因為這個傷感。
“如果你想媽媽的話,可以找我哦!我會做很多吃的,雖然肯定比不上你的媽媽。”蘿拉似乎沒把米奇當作十八歲的少年,而是把他當成小孩子。
“好吧。謝謝。”米奇想到母親做飯的手藝,一下被打擊到了。
“米奇。”突然菲格嚴肅了下來,“我今天和反抗組織的接上了頭,他們答應給我們提供必要的援助,還提供給我們一條可逃逸的地道,我想這條地道也許會有大用場,亞德主動提出清理地道,人已經去了。具體的情況,今晚的會上我們再討論。”
“不是吧?又要開會?”米奇慘叫道。
當晚,搖曳的燭火下,皇家騎士們正襟危坐,圍成了一桌,可是卻半天沒有人發言,米奇早已哈欠連天,他拚命按住嘴,不讓自己哈出聲來。
“現在,我們來擬定下一步的計劃,首先,大家是在不知道陛下真假的情況下去化妝舞會,所以,先要跟蹤陛下去祭壇。”亞德打破沉默,“因為祭壇周圍負責守衛的是皇家騎士,我可以讓他們在防衛上放個空洞,這樣上祭壇就不是問題。”
“可是這樣的話,萬一被發現,您不也是重罪嗎?”遠嵐問道,“我們都上去的話。太容易被發現了。”
“亞德他早已有了犧牲一切的覺悟。”菲格說道,其實亞德本來也想這麽說,被菲格搶了台詞後,悻悻地舔舔嘴唇。
“本來我想的,我們就隻用上去最精銳的一小部分人,其餘人在舞會待命。菲格是一定要去的,在下作為唯一的魔法師,為防萬一,也非在場不可,米奇的話……”
“我去的話也實在幫不上忙,所以為了不拖大家後腿,還是不去的好。”米奇急忙聲明。
“隻有你一個人見過那個魔法陣發動。”遠嵐說,“你不在場的話,我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那好吧,人越少越好,就我,魔法師朋友和米奇三個人,大家沒有意見吧?”菲格問道,有些騎士本來也想參與,但知道此事實在事關重大,誰也沒有菲格與遠嵐那樣的身手,因此都不作聲。
菲格見到未婚妻子的嘴唇動了一下,當即製止道:“這一次,說什麽也不成。”語氣斬釘截鐵。
蘿拉臉上一紅,搖頭道:“我知道,我會在外麵等你。”說著,眼圈隨臉一起紅了,她站起來道聲抱歉,離席走開。大家一時默然,誰也沒有其他異議。
菲格看著未婚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但是哪裏對不起她自己卻想不清楚。
“你們三個人,這麽定了。”亞德說。
“可是……我沒說過要去。”米奇在肚裏叫苦。不過他不敢說出來,隻是嘟噥道,“可要是如果我們一切推測都是錯誤的,沒有什麽假陛下,祭祀正常進行,那怎麽辦?”
“如果是那樣,求之不得。我們就原路退回。”菲格說,“回來繼續參加晚宴,那是我十分期待的結局。”
“我倒希望宰相真的有所動作,那樣我們就直接就有扳倒他的證據了,不用再躲躲藏藏。”莫爾斯在胸前劃了個三角祈禱符,“第一次希望壞事會發生,願聖主原諒我!”
“我們是皇家騎士,莫爾斯,我們寧可自己蒙冤,也不應該希望陛下出任何事。”菲格沉下臉說,“雖然我很希望我們得以早日洗雪冤情。”
他將目光投向蘿拉的房間處,一時默然。
“是!”莫爾斯低下頭。
“如果真是換了假陛下,我們惟有趁假陛下在祭壇頂上隻有一人時,將他捉住!”菲格的眼中露出堅毅的光芒,“然後抓著他進入地道,退到城外,在城外集結反抗宰相的勢力。隻要我們行動成功,抓著假陛下,就有了證明宰相圖謀不軌的證據。到時反抗軍和皇家騎士團在我們一邊,再聯合忠於陛下的廣大部屬,宰相的日子就不長了!從地道逃跑,本來隻是下策。但是似乎是目前這個情況下最明智的選擇,算是一種戰略撤退吧。”
“逃?可是為什麽一定要逃呢?”米奇問道。
“因為就算我們能夠抓住假陛下,宰相發現陰謀失敗,必然不顧一切的殺人滅口,所以還是要留下退路。”遠嵐無奈地說。
“可是,現在所有城裏的兵都已經調出去了,城裏隻剩下皇家騎士們,我們完全有能力直接扳倒他啊!他想陷害皇家騎士們,卻反而給了我們機會呢。”
“不,皇家騎士因為維護祭典秩序和防衛祭壇被分的很散,而且在為陛下正名前,名義上他們不能幫助現在身為叛黨的我們。”菲格皺著眉頭,“宰相手下有許多深不可測的人物,單是最有名的左右手就不容易對付,既然有地道還是應該做好準備。”
“那就是說,不管怎麽樣都要先跑是吧?”米奇問出一句。
“是都要戰略撤退。”遠嵐糾正道。
“那麽關於撤退的地道,還是由我來說明吧。”亞德說道,“菲格與反抗組織的人能聯係上,老實說我也嚇了一跳,總之現在反抗組織已經把地道交給了我,我也已經命令親信做好布置,在宴會當天,大家可以自由參加宴會,但在即將開始祭祀的時候,要全部從宴會撤出,所有騎士和家屬都先避入地道,等待菲格他們歸來後,一起撤退向城外。”
“這樣穩妥,大家沒有異議嗎?”菲格站起身,麵向眾騎士。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大家也許會不滿,因為幾乎所有危險的工作都交給了隊長您,我們隻要等待撤退,這……實在讓我們……”莫爾斯有些哽咽,“萬一遇上宰相的人……隊長您……”
米奇想要強調一下,危險的還有自己,不過當他看見菲格眼中的淚花時,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是獨子沒有兄弟,各位,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練習武藝,一個人麵對危險。”菲格緩緩說道,“直到遇上了你們,光榮的各位皇家騎士,我與你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到了今天,我可以驕傲地宣稱我菲格是有兄弟的!以往無論你們中的誰犧牲了,我都會說那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可是這一次,我們麵對的是一個還未確定的對手,也許對手根本不存在,我甚至可能因為闖入祭壇而以逆神罪被處決,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讓你們,我的各位兄弟不光榮地犧牲。光榮的生存下來,你們還有你們的責任!”
“況且,我也是代表皇家騎士團,我也不是一個人!”聖騎士看了看旁邊的魔法師與米奇,“我還有值得信任的戰友!”
“修伊已經犧牲了,他就好像我最小的弟弟一樣。我必須要讓宰相為此付出代價!各位!為了你們最小的弟弟,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為了計劃可以順利地進行,請允許我……”話未說完,菲格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最重的騎士禮。
所有的騎士們顯然受到了極大的觸動,沒有人發的出聲音,沉默著。
這時亞德微微一笑,將菲格扶起:“他們會諒解你的,我有預感,你們不會分開,到最後你們一定能在一起。”
遠嵐側身避開了聖騎士的跪禮,仰麵望著天花板,米奇則籲了口氣,聳聳肩。
明月當空——
菲格拔出長劍,指向蒼穹,神情肅穆。
“願——陛下與我等同在!赤劍與我等同在!修伊的英靈與我等同在!榮耀與我等同在!”
“為了騎士的榮耀!”所有的劍指向一個方向。”
亞德也一言不發地拔出了劍,斜斜上指,對著窗外的赤色的明月,他似乎看到亡妻的影子在月中一閃而過。
“為了生的一切。”他閉上眼,默念道。
赤劍的皇宮位於輝夜的城中心,而輝夜城本身位於赤劍整個東部大平原與北部山脈軸線的中心交集所在,換句話說,皇宮也就是整個赤劍帝國的中心。自第一代皇帝定都於此,曆今二十六世,皇宮地址始終未易,相反經曆代修繕築高,不斷擴展,已成為了世界最大的宮殿群落。輝夜城的百姓都知道,之所以城內直到中午才會有陽光,就是因為皇宮遮擋之故。
皇宮分四門進入,東門朝陽門,平時關閉,唯有帝王出入可開啟,因為帝王出行必須迎著陽光。雖然第二十六世帝威武卓然慈憫寬仁赤憐帝時常從其餘門微服出宮,卻也沒為此改變規矩。
南門宣德門,是大臣朝會及各雜事出入用,。
西門臨夷門,是外國使臣進入時開啟。
北門朝聖門,則通向聖地祭壇,一年唯有祭典節開啟一次。雖然聖地祭壇實際上屬於皇宮領域,但因為是神明暫臨所在不能沾染塵世之氣,所以算是在整個皇宮群落之外的一處獨立皇家屬地。因此北門嚴格說不算通向外界,而是通向皇宮更深處的內部。
通向神明的暫臨之所。
對於衛士而言,最不願看守的自然就是宣德門,因為幾乎每天都要不斷開開閉閉。而北門雖然一年隻需開一次,但卻是最重禮節的祭典節,如果鎮守北門就意味著節日無法與家人共度。所以資格老有些權力的的衛士往往負責東西門。而一些新兵就隻有看守南北二門。
祭典節的宴會,大家是從南門進入的,麵對新兵,應該不必擔心被認出來,菲格原本是這麽想的。
不過今年的入門檢查似乎比往年要嚴格的多,衛士全部是入伍三年以上的老兵,菲格至少認識這些人中的一半,想來他們更加認得出自己,倘若自己未加裝扮,隻消進入他們的視線就會壞事。
“不對啊副團長!這個氣氛實在是不對,這些老兵居然全被派來守門檢查。”莫爾斯悄聲說道。
“如此謹慎……”菲格皺起眉頭,戴上了頭盔,“大家小心,走吧!”
宣德門每日的同一時刻都要進入許多大臣,建得最為寬廣,至少可以令三輛馬車並肩駛入,此刻門前長長的三條人流經由五名衛兵輪番盤查,因此前進的速度很慢。
“喂……我好累,可不可以快點?”一位老貴族叫喚道,他胸前長長的白胡須顯然是某名人的扮相,看來這次化妝舞會規模空前,連這樣的老人也忍不住來湊熱鬧。
“其實他不長胡子!”莫爾斯悄聲道,“以前不少人笑話他。”
“失敬了費特大公!宰相大人的命令,我們也隻有遵從,這次比往年嚴格的多,叛黨與反抗軍猖獗,萬一混一兩個進來……”一名衛兵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
“這算什麽!”老貴族抱怨著,扯下了裝扮的胡子,露出光滑的下巴,引得眾人一陣哄笑,“不就是皇家騎士團叛變出去的一夥人嗎?我赤劍五百年的基業,難道還會懼怕區區幾個小賊?”老貴族呼呼喘著氣說。
菲格似乎沒有在意老貴族的言語,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又開始長出胡須的下巴,羨慕似地歎了口氣。
衛兵們似乎沒有意識到不耐的眾人,還是一個一個地仔細檢查,這令皇家騎士們有些擔心。
“這位先生,請摘下頭盔。”一個衛兵看了菲格一行的請帖,對他說。
“這是我的裝扮。”菲格說,“扮的是騎士王!”這話引得人群一陣轟動,騎士王之所以很少有人扮得像,主要是因為他左臂的碧藍色刻紋,這顏色自然閃光,且不屬於任何一種魔法刻紋的光芒,因此很少有人能把刻紋仿造,而蹩腳的顏料隻會被人嘲笑。
菲格摘下了左臂的皮護臂,藍色刻紋靠近眾衛士的金屬鎧甲,立時綻放出藍光,所有衛士隻覺得手上的劍與盾不住顫抖,即便他們大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但卻也止不住心中的驚懼。
“天啊!這個……不但是刻紋,連刻紋的能力也模仿得這麽像!”亞德說著,從一邊走來,衛士們見是皇家騎士團副團長,一齊彎腰行禮。
“啊哈!馬格拉伯爵!你的騎士王扮相真是絕了!連我也險些被你騙了。”亞德拍拍菲格的肩,高聲道。
“原來這位是馬格拉伯爵!”衛兵鞠躬道。
“是的,那我們就進去了!”亞德拉著菲格的手,要通過門。
“可是……”一位衛士想阻攔。
“你們信不過我嗎?”亞德板起臉,“還是說已經有一個馬格拉伯爵在裏麵嗎?”
“不不,沒有,請進。”衛士哪裏敢質疑他們的副團長。
兩人並肩走入皇宮,菲格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馬格拉伯爵還沒進來?”
“昨晚我把他第十四房妾的所住地知會給伯爵夫人們,鬧了一整個晚上,估計現在伯爵大人還在修養呢,今天怕是來不了了。”亞德微微一笑,“快進去吧,我會在北門接應你們,等你們入祭壇。”
“那些人都是我的隨從。也請讓他們進來吧。”菲格進門後不忘回頭對身後的衛士說道。
“是是——”衛兵鞠躬道。
祭典節下午的交誼舞會,是貴族們互相結識的大好時機,同時也算是晚宴的預演。
交誼舞會上,大家可以吃些點心,跳舞交談,一直等到陛下祭祀結束。
此時的皇宮已完全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中,所有的露天走道都鋪上了紅地毯,所有的走道邊都擺上了各色點心,酒水。走道和花園間已有不少貴族在一起攀談,而紅地毯則成了貴婦們的露天舞場,盛裝的她們,隨著宮廷樂師優雅的音樂,她們與舞伴翩然起舞,一時間竟仿佛各色彩旗落在地麵飄揚。
不過如果要說色彩繁多,這些貴婦的衣著顏色加起來也比不上米奇臉上的來的豐富。此刻米奇外套稀奇古怪不說,下身竟然是一條十分陽光的褲衩,在他的印象中,鎮子裏的師父就是這麽荒唐。但還是害怕所有人都認不出他扮的是那位馳名天下的幻術之神,因此米奇在臉上用五種顏色的化妝筆歪歪扭扭寫了五個大字。
“基——魯——卡——美——修”
這是吟遊詩人原來的名字。
相信那位曾經天下無雙的救世英雄,幻術之神,如今瀟灑倜儻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這一天的臉一定會過敏。
“哇!好多好多!選哪個好?”米奇興奮地喊道。
“這些夫人們大多是有夫之婦,或者是名門千金,現在的你最好還是不要多想,而且時機也不對”遠嵐冷冷地道,“況且以你現在的尊容而言,即使你扮的是風liu俊絕的幻術之神,也沒有多大希望。”
“好多好多點心!”米奇撲到一個宮女麵前,直接接過了她的盤子,開始把彩色蓮蓉膏與七寶琉璃酥往嘴裏送。
沒有人覺得米奇是真的因為嘴饞才有此舉動,因為與米奇同行的“騎士王”,“聖女”都太像那兩位英雄本人了,而遠嵐的梅茲爾德扮相也因為師徒間的高貴魔法師氣質相似而及其相似。這麽一來,這個樣子的米奇一定是扮作基魯卡美修,不僅如此,他還作出了幻術之神的癲狂之態,這一定是在演戲。
當年幻術之神在向聖女求愛被拒絕後,確曾傷心致狂,這是一段眾所周知的故事。
“今天真是非常榮幸,可以見到傳說中救世五英雄中的四個。”伴隨著一個悅耳的男聲,遠處走來一個黑發男子,約摸四十歲上下,他隻是靠近,遠嵐便覺得身邊的魔法元素一陣躁動。
“夜帝之右手!”有人輕聲與旁邊的人交談,“此人就是夜帝的右手,傳說繼梅茲爾德之後最強的元素魔法師龍貴!他怎麽也來了?”
而顯然這位朋友聲音並沒有如自己想象的那麽小。
所有潛入的皇家騎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與夜帝之左手機策術師費加爾德齊名的“右手”龍貴在二十歲時獲得上位魔法師稱號,是赤劍帝國史上最年輕的上位魔法師,後被宰相召為門客,十年未滿,便以水係及土係極咒“冰雪封天”“天地崩裂”盡滅北方獸人大陸五萬精銳,大陸第一魔法師梅茲爾德聞言拈須笑道,有此子在,三十年內,獸人不敢南侵。龍貴凱旋之際,梅茲爾德歸隱,就此下落不明。而且據傳在宰相手下所有能人之中,盡管身懷極咒的龍貴殺人最多,卻是十分慈悲心腸。也許因為他根本看不見所殺之人的麵孔。
因為赤憐帝對宰相的話不太反駁,宰相這些年來也已經沒有需要龍貴出手的難題。所以龍貴已多年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麵,可是這一刻他卻出現在這個化妝舞會上,仿佛預示什麽……
所有皇家騎士都不敢去想,因為即便是聖騎士菲格,這十年來手刃的敵人總數相加也不過數百,而這個龍貴則是在一場戰役裏全殲獸人精銳五萬。倘若這個人有足夠時間吟唱施法,恐怕無論多少個聖騎士也會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龍貴微微一笑,他並未身著寬大的魔法師長袍,而是身著他特有的兩邊各秀一朵銀絲蘭菊的輕長袍,作為魔法師他保養得很好,白淨的臉上整齊地留著兩撇髭須,眼角也沒有中年男子應有的皺紋,似乎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紳士。
似乎他並沒有刻意地裝扮成誰的樣子,的確,已沒有什麽人有被他模仿的資格,魔神凱特已是太遙遠的傳說,而梅茲爾德與他之間孰高孰低至今也無公論。
“哦,裝扮成梅茲爾德前輩的年輕人啊,我在你的身上感覺到了元素的無限可能性。”龍貴眼中閃動著奇異的波動,他繞開沿路的客人,徑直走到遠嵐麵前說道。但是,所有人的都沒有因為被忽視而不滿,相反大家心中都如釋重負。包括無所畏懼的菲格和事不關己的米奇。
盡管是在祭典節,龍貴的出現還是帶來了一些壓迫感。
遠嵐所受到的壓迫感更不小,他在龍貴麵前感到了與老師相若的元素波動,隻是老師身邊的元素雖然聚集得很濃密,但深邃而少運動。這個龍貴身邊的元素卻強烈地躁動著,仿佛有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在下魔法師——遠嵐,參見前輩。”遠嵐說著,彎腰鞠了個躬。
“今天我隻是個負責焰火典禮的管事官,同為貴族,你不用太拘禮。”龍貴說著,目光迅速向菲格米奇一行掃過,便已確定除遠嵐之外,餘人身邊都沒有元素波動,他年紀不比菲格大多少,但不知怎麽,在他的目光停留在菲格臉上的那一刻,菲格卻覺得是在和一個曆經滄桑的老人對視。
“現在皇宮四周的魔法師們就等著陛下祭祀歸來,然後一起放炎爆焰火了。沒辦法,這是在赤劍,魔法師比不得騎士,也就幹幹這種雜活。嗬嗬!”龍貴顯得很隨意。
聽到這話的所有騎士不但未覺得驕傲,相反都有喘不過氣之感。
“啊!由前輩放的炎爆焰火,想必與眾不同。”遠嵐順著龍貴的話題道。
“這是不可能的。”龍貴轉身從米奇手裏的盤子取過一隻蛋黃夾心卷,“啊,對不起,我也喜歡這個,可是都被你拿了。”而後又轉回來對著遠嵐:“我們誰都不能改變火球的元素構成不是麽?火球還是火球,還是紅色與黃色,無非持續時間長些罷了。”
米奇把剩下的蛋黃卷塞進口袋的同時,發現遠嵐低頭思考。他用肩膀撞了撞魔法師:“你犯不著這樣思考半天吧?他身邊的魔法元素是波動得很離譜,不過他說的話好像隻是常識而已。”
龍貴看了米奇一眼,心中有些驚異:“這人不是魔法師,卻也能看清我身邊的元素聚集?幻術之神扮相……看來要注意一下。”
“前輩說得不錯,我們用的,始終還是同一種魔法。”遠嵐呼出一口氣。
龍貴點點頭,回頭不見了餘下的蛋黃卷,意識到是米奇一頓狂吃掉了,隨即有些戲虐地笑道:“不錯,即便元素法師如我們,也始終感受不到蛋黃卷的元素波動。”他朝遠嵐打了個手勢。“來,跟我去逛逛,我給你介紹幾個魔法師朋友認識。”說著他向眾人揮手,轉身離開。
遠嵐卻沒有邁步,他害怕這是宰相要調他離開的計策,猶豫著。
“我並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何以如此緊張導致身邊的風之元素亂成一團。可是作為信奉自然的元素法師,不該有太多的猜忌。再說了,沒有白吃的晚餐,同樣的,沒有隨便舉行的舞會,難得來一場,多認識幾個朋友不好麽?”
龍貴停下腳步,溫和地笑著問道。
“去吧,離祭祀還有一些時間,不要引起無謂的懷疑。”菲格輕聲說,遠嵐點點頭,跟了過去。
“菲。”蘿拉意識到自己一行的打扮十分醒目,別引起太多人注意才對,她給菲格使了個眼色。
“啊?哦對!”菲格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想起蘿拉之前跟自己提過想要跳舞的事,他十分慌張地四下找尋,然後拉著蘿拉來到一片空地,行了個請舞的騎士禮,挽起她的手,開始隨著一旁樂師的節奏笨拙地跳起舞來。
傳統的交誼舞,是僅屬於兩人的世界。
蘿拉的舞姿訓練有素,而菲格就差的太遠,好在他少年時訓練騎士禮儀,有教過如何與女士跳舞,當然這舞隻是尋常社交用,要說未婚夫妻間的親昵默契,那是半點也表現不出。
那剛硬的身子好像隻是為了戰鬥用的,有幾下他幾乎把女人甩出去……
不過,騎士王與聖女的舞蹈還是引來了一片喝彩聲,當年幻術之神基魯卡美修向聖女奧麗安娜示愛受到婉拒,大家便猜測聖女之心另有所屬,那多半便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騎士王。後來騎士王不幸戰死,眾人推測聖女之所以不知所蹤,便是傷心騎士王之故。然而除了米奇一家與當年的英雄本人之外,所有人都把這謠傳信以為真。當年騎士王犧牲,聖女歸隱之時,不知多少少男少女為之扼腕歎息,光陰似箭,至今二十五年過去,當年的那些年輕男女不少也都成為了今日舞會上的客人,此時見到兩位“傳說人物”在一起共舞,對於他們而言,這個場景似乎是回到了兒時的夢中。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菲格與蘿拉身上,蘿拉本欲引開別人注意,卻沒想到反而吸引更多目光,二人跳的極不自在。
這時,米奇忽然發現,不遠處一道冷冷的目光並未看著菲格與蘿拉,而是投向了自己,米奇凝神望去,隻見一個濃抹脂粉的豔妝女子,這女子身材比自己還高,眉目間透出冷電般的光芒,她的身子被黑紗包裹得極為嚴實,還戴著厚厚的手套,看來是家教極嚴的貴族千金。但不知怎麽,米奇卻覺得很麵熟。
“她不熱嗎?就算不想輕易被人看見身體,也不用連手臂也裹上吧?這天氣哪還有人穿這種連衣紗裙,遮得一絲肌膚都不露的?”米奇這麽想的同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是說……”仔細一看那女子的濃妝,米奇恍然之餘咧開了嘴,“好蹩腳的化妝術!”
兩人一對視,米奇就笑出聲來,那女子表情一下子變得極不自在,似乎連脂粉都要掉落,急忙扯著裙子急步跑到米奇身前,低聲道:“你怎麽看出來的!敢說出去,我要你的命!”那竟然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