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任何魔法都不能令人發自內心地笑。”——遠嵐
“大家好!久等了!”一身聖騎士鎧甲,麵色溫潤,滿頭金發的中年男子進入餐廳,向大家鞠了一躬。眾騎士紛紛起立向他回禮,菲格也站起來,衝他一笑:“亞德,宰相那裏有什麽消息?”
亞德臉上現出凝重的神色,並沒有馬上做達,他退去鎧甲,然後坐在了中央的主位上,老管家為他遞上盆子供他洗手。
“您的未婚夫人?真動人!”邊洗手,邊衝蘿拉點頭致意。
“久仰您的大名,承蒙關照!”蘿拉起身雙手拉起裙擺,膝蓋微彎地行了個禮。
“哎……菲格,關於您的未婚夫人,宰相大人可是多次提及,他說如果你沒有……那個的話,他也許會奏請陛下,為你們主婚的。”亞德笑了笑,“剛才你妻子脫逃的消息,宰相大人似乎也不很在意,他好像很賞識你,菲格。”
“哼。”菲格不回答。
“以陛下的性子,即便宰相不奏請,他多半也會湊這個熱鬧。”莫爾斯笑著說,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米奇不由有些奇怪,似乎陛下並不是個威嚴莊重且受人尊敬的人。
“陛下要不是這樣子,宰相又哪有機會為所欲為?”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隻怕已經不是為所欲為這麽簡單了。”亞德突然說,“這陣子情報指示出,祭典節日即將來臨,宰相搞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動作,我有預感,他抓著祭典節日的時機,似乎有某種計劃在醞釀著。
“馬上又到今年的祭典節日了嗎?那一定很熱鬧!”米奇興奮道。
“那麽,他的計劃會是什麽呢?”菲格皺了皺眉頭,問道。
“我的人隻回報給我一些零散的末節,我還沒辦法把他們推理成一個完整的事件。”亞德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目前所了解到的,十年來宰相一直全身心投入在某樣計劃中,這個計劃已經實施了許多次,不過似乎並沒有結束,他仍然在追求什麽更大的東西。
“這些事情我了解。”米奇道,“我已經因為他的這個計劃,不隻一次險些喪命,不如把他這個計劃稱為陰謀會更貼切一些。”
“嗯,很顯然的,宰相因為這個不為人知的陰謀,已經多次與陛下發生意見相左,要知道,他平時對陛下是惟命是從的,也因為這個,宰相對陛下有很大的不滿情緒。
“可他是皇帝啊,宰相怎麽敢……”米奇詫異地問道。
“那是你不知道當今皇帝的情況。”亞德苦笑了下,“總之,宰相這一回,是要借這祭典,搞出什麽名堂,我現在隻怕,他要對陛下不利。”
“這話怎麽說?”菲格問道
“我的情報顯示了幾個十分奇怪的現象。”亞德捧起一杯葡萄酒,輕輕晃動著,“首先是宰相提出,祭典結束以後盛大的慶典晚宴,以化妝舞會的方式召開,為此他廣招了許多頂級化妝與扮相師,這本是與傳統相違,也不是宰相的作風。但皇帝陛下最喜歡新奇的東西,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其次,以祭典期間不希望看到‘粗兵燥武’褻du神靈為理由,宰相輕易獲得了皇帝陛下的許肯,將除皇家騎士團和禮儀團以外的所有駐守軍隊調出輝夜城,在周圍環繞保護,而聖地祭壇周圍更是幾乎完全肅清,隻有最外圍,安排了一個兵團的皇家騎士駐守。”
“簡直是兒戲!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菲格喊道。
“是的,如果出現萬一,那就得由皇家騎士團完全擔當,雖然這原本就是我們的責任,但是如此草率的安排讓人無法信服。”亞德眼睛盯著杯中的酒液,似乎在想著什麽。
“隻這兩條,就很明顯看出宰相要有所動作。”遠嵐望著亞德,“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你之前提到他要對皇帝陛下不利,還有別的線索麽?”
“是的。”亞德放下酒杯,“索米蘭特大人被捕前,有提到宰相大人又要重演十年前的悲劇,那次滅城悲劇事件,我實在無法理解怎麽會和宰相大人扯上關係,不過事後宰相全力壓下了這個事件的真相,倒是事實,也隻有為此善後的皇家騎士團,而且也就是少數幾個老資格的人會知道這其中枝末,那是他與皇帝陛下第一次意見相左,也許這與那個陰謀有何聯係也說不定。”
這時米奇突然叫了一聲,大家一看,原來他又把手伸到了湯裏……
亞德微微笑了笑,馬上恢複嚴肅的表情,他繼續道:“另外我們得到小道消息,宰相的左右手,左手的機策術師——費加爾德,前些日子被他從北方調了回來,這個奇計多端,善於設陷阱的老臣,本來宰相是因為在輝夜無法發揮他的作用,而特別讓他駐在北方鎮壓反抗組織的軍隊中。反抗組織沒少吃這個家夥的苦頭,這次特別回來,一定有古怪。”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報,和我的一點小猜測。單憑這些,似乎不能還判斷出宰相的陰謀細節,但希望對至少大家有些幫助。”他很職業的給了眾人一個微笑。
“那麽說,皇帝陛下這次真的可能有危險,甚至已經處於危險之中了!”莫爾斯猛然站了起來,我們得去保護陛下!”
“保護是必然的,但是我們首先要找到方向,至少了解宰相的陰謀為何?”遠嵐道。
“可這就是個難題。”亞德皺著眉頭,“我本來想,你們是否有可以用到的某些線索?”
“有的。”所有人朝聲音的源頭看去,隻見米奇拿著手巾,將嘴邊的油質擦去,十分愜意的樣子,看起來吃的很不錯。
“有就快說啊小子!”菲格急道。
“你之前和我們分開的以後,我們這裏發生了一些事,我單獨引開了宰相的一個手下,卻誤闖進了一個事件。”米奇將手巾很仔細的疊了起來,“在那裏我見識到了很驚人的真相,十年前的鎮子,也是我的故鄉被魔獸毀滅的真相。”
“魔獸?”菲格問道
“嗯,那是森林裏一個古老神廟宇的遺跡,不知道年代有多久遠了。”他伸出手去拿牙簽,結果又伸過頭了,被牙簽狠狠的紮了一下。
“哎呦!嗯……我看到宰相的人在那裏進行一場魔法陣儀式,十分強大的魔法陣,甚至產生了空間扭曲。”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小心翼翼的對牙簽伸出手,結果很順利的拿到了一支。
“主持魔法陣的是一個暗騎士,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武技了得……”
“傲穹!”幾個騎士脫口而出。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嗯……他和他的對手說到這個魔法陣的開啟是宰相大人偉大的時刻之一,當是我就意識到了這個事件不單隻有一個,以前會有,將來必然還要發生。那麽我在想,你們那位索米蘭特什麽爵的大人,指的陰謀會不會就是這個。”
“子爵。”莫爾斯補充道。
“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的陰謀就是在未來,或許就是祭典節日那天,要在開啟一個魔法陣?這……他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阿,在輝夜他說的話幾乎就是聖諭。”菲格問道。
“按剛才這位小兄弟說的,傲穹特別帶人到一個廢棄的遺跡舉行那個魔法陣儀式,說明這個儀式需要依賴某種特殊的地點。那麽可以不可以這樣想,輝夜裏一個特殊的地點,是宰相大人也無法進入的?”亞德忽然站起來,很興奮的說!
“有兩個地方,皇後的寢室,和……”
“聖地祭壇!”許多人一起叫道。
“不可思議……不過這個想法十分合乎情理!”菲格喃喃道。
“那麽,調遣軍隊和肅清祭壇,就和這個有關係了,但是,隻有陛下能進入祭祀的祭壇,宰相大人如何能進入進行魔法陣儀式,還是個問題。”遠嵐繼續分析道,“難道他有辦法變成陛下的樣子。”
亞德突然大叫起來:“化妝舞會!扮相師!最優秀的扮相師幾乎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形態!”
“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膽敢讓人假扮陛下,甚至換去真正前去祭祀的陛下,讓一個假的傀儡進入聖地祭壇,行使那個魔法陣儀式?”菲格冷冷的說,他瞪大了眼睛,額上已經滲出了許多細小的汗珠。
“很合情理不是嗎?而且所有的情報都與這個猜測符合!這個真正的亂黨!叛賊!”亞德幾乎就要跳起來,他狠狠地握著拳頭,“咚”的一聲砸向牆壁,他轉向米奇問道,“那個魔法陣儀式,是否會有負麵效果?”
“嗯有的,就我所知,至少會產生巨大的元素泄露,和空間扭曲,最後好像還有一個威力很大的爆炸!”
“元素泄漏?那幾乎會讓皇都周圍的所有動物都發狂的……”遠嵐皺眉道。
“恩,還好這附近沒有魔獸出沒。”米奇低聲道,他又想起了那兩個被屠滅的村子。
“好毒的計策,邪惡的陰謀!這樣,隻要那個假皇帝出了什麽事故,隻剩下的皇家騎士團必然被加罪,我奮力為索米蘭特隊長保留下來的這個騎士團……”亞德恨得咬牙切齒,此時包括菲格和在場的全體騎士,都漲紅了臉,緊握著拳頭!
“那麽,費加爾德,那個突然歸來的機策術師,和這個陰謀也有某種關係了?”遠嵐問道。
“那再明確不過!”亞德揮了揮手,“如此陰險毒辣的計策,想必也隻有它想的出來,何況他還可以用拿手的機關術在前去聖地祭壇的路上設置詭異的機關障礙,謹慎地保證計策萬無一失是他向來的習慣。
“那麽,一切就很明朗了!”菲格站起身來,“首先我們看清楚情況是否真如我們推測的這樣,如果不幸它確實發生了,那麽我們不得不行使騎士的職責!阻止宰相的陰謀!褻du神靈,調換帝皇,足夠讓他死一百次了!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宰相大人如何讓假的陛下上去聖地祭壇,如果是規定祭祀的時間,那真正的陛下必然有危險了,宰相會對他下毒手!我希望,還不至於這樣,這點我們也要先打探清楚,還好離祭典來臨還有……一周的時間。”
“這時間並不寬裕。”莫爾斯嘀咕道。
“還有一件事,我們並不是所有人都見過陛下。”菲格看了看魔法師和小幻術師補充道,“如果麵對巧妙化妝後的假陛下,不一定可以認出來,為了保護真正的陛下,我們必須告訴大家真陛下的一些特征!”
“這個,特征有……”莫爾斯率先苦笑,“他比較……懶。”
“膽小。”
“畏首畏尾。”
“耍小聰明。”
“神經大條。”
“人還長的矮。”接觸過皇帝陛下的騎士們紛紛補充道。
米奇張大了口,結結巴巴地道:“不是說……我,是說陛下。”
菲格一直不停地搖頭,過了半晌,他看了看米奇無奈地道,“這些都是真的,我們的陛下還很年輕,他有著年輕人獨有的許多病,也正因為這些,宰相才敢密謀對付他。可是有一件事,陛下無比善良,決不願傷害任何人。這就足夠了!隻要給他時間,他會是個好的君主,而我們皇家騎士,必須守護這樣一個君主!”說道著,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家齊聲響應。接著開始很凝重地,各自思考著一些問題的細節,畢竟這個幾乎已確定的陰謀真相,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
時間不知不覺快速地流逝。
“已經很晚了,大家先休息吧,今天太勞累了。”亞德似乎首先思考完畢,他開始吩咐管家帶眾人們一一回去休息。
不一會,大廳裏人就已經全部離開,隻剩下亞德與老管家
隻見亞德很仔細的,將剛才那杯沒有喝完的葡萄酒捧了起來,眼睛盯著杯中美酒,再次輕輕地晃動著。
此刻的他舉止優雅恬靜,仿佛對即將發生的那事已經胸有成足。
燭光將杯中的葡萄酒映得更加深邃渾厚,帶著那凝重的紅,令人看著就能想到這是一壺佳釀。
“你知道,我為什麽最喜歡葡萄酒麽?”亞德忽然開口問身邊的老管家。
“不知道,少爺。”
“我喜歡葡萄酒,不比清酒淡而海量,不比烈酒純而精廣。它夾在兩者中間,有著兩者共同的優點,而又不過分,完美的體現著中間者的和諧。
他低頭喝了一口,把酒水放在舌頭下,細細品嚐。
“人如果能這樣活著,不是很愜意麽?”
“是。”老管家答道。
此時,皇城的另一個地方。
一個頗為豐盛的家庭小宴,然而主人加上賓客也隻有兩人。
“幹杯!”身著紅袍的中年對著身前一位背駝的老者舉起了酒杯。
這位紅袍中年臉上已布滿了皺紋,但是須發未白,而是透出一股蒼灰色,他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線,似乎全用來聚焦他那高挺的鼻梁,而看不清前麵。
他舉起杯子,但對麵的老者卻沒有動,隻是欠著身子細細地看著麵前的紅酒,一瓶金裝的卡拉薩麥漂。
“我知道機策術師的腦中隻有計謀與機關陷阱,對於麻醉思維的東西是從來不碰的。”紅袍老者對於他的無禮不以為意,反而微微笑道,“我不一樣,偶爾會喝一點,但是,我的頭腦卻很清醒,酒精有時能夠激發人的靈感,何況這可是五十年的佳釀,不嚐嚐實在可惜。”
對麵的老者想了想,也舉起酒杯,顫巍巍地啜了一口。這時他的背似乎更彎了。然後他淡淡地吟道:“千古王孫,競爭含宇,陳年老釀,殘存而已。”
酒香四溢,屋中的氣氛卻仍舊冷冷冰冰。
“我知道你做什麽都有你的用意。”中年將酒杯拿到嘴邊,“白天犯人遊街竟然被劫的事,你也有耳聞麽?當初突然說要將亂黨同屬示眾的是你,那麽,這事你怎麽解釋?”紅袍老者飲盡了杯中酒,把杯子輕輕放在窗台上。
對麵的老者不回答,他也跟著把還有一大半酒的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因為我知道三十年來,作為‘夜帝之左手’的費加爾德從未辦砸過一件事。”紅袍老者笑道,“這麽多年來,我也習慣於不過問細節,放手讓你去做。可是有的時候,還是會怕自己的腦筋不用就會跟不上你。所以對於此事,我十分好奇,想請你解釋一下。”
駝背老者突然笑了,他把那大半杯紅酒倒入麵前的一盤玉米濃湯裏。
“大人,一切隻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踏入陷阱。”
看著那盤玉米濃湯,五十年的佳釀正逐漸滲透下去,盤中越發的顯出一片雜亂的紅。中年似乎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混雜普通人過多,素質不齊的亂黨,本是自取滅亡了?”
“是,卻不全是,大人您仔細想想全部計謀的過程,缺少這紅,這就不是一盤好菜。”
“你毀了這兩樣佳肴,卻說它是好菜。”
“哦大人有所不知,在赤劍的北方高原上,紅酒和玉米,加上那裏當地的特產香料,可是一道名菜。”
“原來如此!”
亞德宅邸,菲格臨時寢室中。
菲格回到屋裏,看見未婚妻正坐在床邊靜靜等著自己。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剛才眾人的談話她也聽到了。
“蘿拉,我們必須參加慶典晚宴,這是我們的職責!”菲格眼角瞅見自己左臂的刻紋,堅定點著頭。他事先怕未婚妻子反對,已經想好了一大段說服蘿拉的話。
“因為……”
“因為你是騎士。”蘿拉微微一笑,把身後一個精致的皮質護臂套在菲格的左臂上,“你不是左臂不能穿金屬製的鎧甲麽?我臨時趕製了一個護臂,你試試大小,雖然比不上你的聖光騎士甲,總好過沒有保護。”
“你不阻止我?”菲格每次最頭痛也最欣慰的就是蘿拉總能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仿佛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能被她看透。
“當然,這是你的使命。隻不過我有個要求,既然是化妝舞會,我改裝之後也可以去吧?”蘿拉問道。
“可是那很……”菲格不敢說“危險”,因為他怕蘿拉擔心,“可是……”
他也不好說“礙手礙腳”。
“我隻是想和你跳個舞,菲,我們認識以來,你從未帶我去過舞會,雖然現在這麽說很任性,但是,我好想在祭典節日上與你在一起。”
每年的祭典節日,人們都習慣聚在一起舉行熱鬧的歡慶酒宴,這酒宴的規模當然比不上皇家祭祀後的慶典晚宴,可是,忙碌了一年的人們卻可以聚在一起放鬆。男人們不用在這一天被妻子限製酒量,他們盡可以開懷暢飲。而女人們則在舞會上盡情展現自己,帝國的女孩們性格是比較奔放的,隻要是還沒醉倒的男子,便會邀請他們,作為分享快樂的舞伴。這一天,男人與其他女人跳舞,她們是絕不會吃醋的,相反,女人們私下裏還會比較,看誰的丈夫或情人被邀請做舞伴的次數最多,那反而是光榮的。對於每個女子來說,帶著自己的心愛的伴侶參加祭典節日的舞會,是一年中不可缺少的節目。
菲格當然明白蘿拉說的是什麽,雖然今年的祭典節自己注定不能好好過,但是,蘿拉的請求是那麽讓人不忍回絕!
“放心吧!到時你們盡管行動,我會保護你們的家眷的,你們隻要保護住真正的陛下,我有辦法帶你們安全離開。”亞德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陛下正式祭祀之前的舞會,你們便盡情享受吧,菲格,你與蘿拉還沒有一起跳過舞吧?與心愛的人一起過祭典節,無論怎樣都是最重要的!錯過的話,像我這樣,想後悔都來不及了!”他有些黯然,似是想起了亡妻。
“亞德,你是說,由你來保護蘿拉……還有,大家?”菲格有些感動,“可是萬一出了什麽事,宰相一定會懷疑到你。”
“不管怎樣我都逃不掉,皇家騎士團是祭典節在京中唯一的部隊,一旦出事,宰相一定知道是我。”亞德滿不在乎地笑笑,“菲格,其實我很抱歉,為了要騙過宰相,之前我向其他的皇家騎士們說你們的確參與了陰謀叛變。而這一次,我也因為要穩住他,隻能呆在舞會上,不能和你們並肩作戰……所以我能做的,就隻有保護你們的家人,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地保護陛下!”
“你錯了,你一直與我們並肩作戰!”菲格激動地握住亞德的手。
“謝謝你,亞德先生,謝謝你讓我能與菲一起過一個……難忘的祭典節。”蘿拉也感激道。
亞德微笑著點了點頭。
“祭典節啊!真是懷念!”米奇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敘述自己家鄉的祭典節過法,遠嵐實在是困得不行,勉強在食指上維持著一個火苗,這樣子可以不至於睡著。
“喂喂你知道嗎?我的爸爸每次在祭典節,都會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他幾乎是全鎮子最高的人,所以,我可以看到別的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很威風吧?”
“真令人羨慕。”兩眼直打架的遠嵐無可奈何地附和道,他知道米奇這兩天因為睡眠充足而導致夜間精力充沛。
“我們的鎮子沒有舞台,所以大家會扛著沙袋堆成舞台,我的爸爸一次抬四隻,很了不起吧?”
“嗯……”遠嵐知道如果用風係魔法的話,自己一次至少可以搬動二十隻,那個蠻牛菲格用蠻力也可以扛個十隻吧?而即便無法精神震蕩的米奇在運用魔法陣的情況下,也可以輕易辦到,這種事不知為什麽他會拿出來炫耀。
“其實,現在的我早就可以做到了…….”米奇歎了口氣,“可是記憶裏,始終爸爸還是無所不能的。我記得唯一一次和媽媽一起過的祭典節。”
“哦。”聽到聖女的事,遠嵐總算有了點精神。
“爸爸舉起媽媽,在空中不斷旋轉,那幾乎不是舞蹈……可是,不愛笑的媽媽卻笑得很開心。當時火焰很明亮,把媽媽的臉映得通紅,我第一次見到媽媽當眾把嘴唇與爸爸貼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叫吻。”米奇微微一笑,“媽媽自己也可以魔法讓自己浮在空中的,可是,隻有爸爸把她舉起來,她才笑得那麽開心。”
遠嵐微微一怔:“的確,無論任何魔法都不能令人發自內心地笑。”
“你這魔法狂……那麽,你小時候的祭典節,怎麽過的?別說你在練魔法。”
“確實……”遠嵐有些慚愧,“小時候不愛說話,除了師傅以外沒有其他說話的人,反倒是練魔法時,心緒會很……熱鬧。”
“熱鬧?練魔法不是要很平靜的嗎?”米奇不解地問。
“在下記得,有一年祭典節的時候,屋外廣場上放著耀眼的焰火。”遠嵐把食指的火苗微微放大,目光落在火苗上,回憶道:“師父外出了,隻剩下了在下一個人,在下很不喜歡外麵的煙火,於是就召喚了點小雪花來,結果,那些附近的煙火,全都不能放了,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靜了。可那個時候,在下覺得更加寂寞。於是,在下就冥想練習一個從未成功釋放的魔法,在一片寂靜的夜裏,我好像有聽到魔法的元素在身邊聚集的聲音。他們似乎對在下很好奇,想靠近在下,但是,每當在下想要把他們用精神震蕩控製住,那些元素就不見了。隻要不這麽想,過不多久,他們又會回來。”
“真的?那麽神奇?媽媽倒是說過,元素是有意識的。”
“於是在下就不勉強控製,而是靜靜地念著咒語,等待著他們……你知道嗎?咒語中有不同元素的名字啊!在下不停地念著元素的名字,想要不那麽寂寞。漸漸地,在下覺得那些元素隨著咒語與精神波長融合在了一起,在下覺得,可以與他們同調了。”
“是啊,本來同調就是尋求精神與元素運動的一致吧。”
“在下那時,卻不再想運用魔法去改變什麽了。於是,在下對著夜空,放出了一團爆炸火球,就是最簡單火球的一種……那火球最後無法凝聚自我爆發開來,在瞬間照亮了天空,所有人都以為是煙火。廣場上充滿了歡呼聲與笑聲,而在下,也似乎不那麽寂寞了,那是多麽溫暖的一種感覺。”魔法師此時的神情就好像一個孩子。
兩個人說著往事,似乎往事近在眼前,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他們都不很在意。因為在那個得到祝福的祭典節,彌漫在天空的幸福永遠要多過殺戮。
“沒有白吃的晚餐,同樣的,沒有隨便舉行的舞會。”——龍貴
信仰神聖光明,繼承最純正騎士傳統的赤劍帝國,每年都要舉行神聖祭典,這是赤劍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節日。
相傳光明諸神在遠古的這一天,將生命之水賜予人神亞述,從此人類開始繁衍,文明開始產生。
而每年的神聖祭祀,便是由曆代的帝皇——神賜之子,登上光明聖地祭壇,將光明聖杯中一年所蓄的自然雨露之精華,以生命之水之名,通過祭祀,使之得到光明諸神的祝福,之後帝皇返回“人間”,將“祝福”分賜予一年中為帝國與人民貢獻最大的所有英雄。
所以這天,上到皇宮貴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會舉行隆重的祭祀,祈禱神明將聖光之力賜予真正的英雄,護佑赤劍的穩定與繁榮。
聖地祭壇作為光明諸神的神壇,是赤劍神聖不可踏入的領地,即便是皇帝,在祭典日之外也不得隨意進入。
而尋常人們就以舉行一場盛大的祭典晚宴的形式,來慶祝節日。各地雖然情況不同導致晚宴形式有異,但有一件事是一致的,在這一天沒有人會吝惜美食與美酒,甚至連路邊的乞丐也會被邀請一同用餐。
這是每一個人的節日。
皇都輝夜的皇家宮殿內,晚宴自然更加豪華。
每年當皇帝完成祭祀,將光明聖杯從聖地祭壇帶回,宣布這一年的所有人們將一如既往地得到光明諸神的祝福後,晚宴便正式舉行。
晚宴之上,所有身在王都的大臣及這一年內為赤劍做出巨大貢獻的各地名流均會參加。晚宴將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淩晨,而第二天是全國的大休日,除了軍隊以及醫院,幾乎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一天。他們可以帶著昨日的祝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把好心情帶到未來的一年。
由於祭祀之後宴會即刻召開,所以實際上參加晚宴的所有人必須在下午就進入皇宮,在下午的大型交誼舞會上等待陛下祭祀完成。這所謂的交誼舞會,已於夜晚的晚宴相差無幾,隻是在節目上有所不同,而最大的差別隻是沒有豐盛的宮廷晚餐。
今年與往年有所不同,晚宴被加入了變裝這個概念,這個由宰相提出的主意,雖然有違往日的習俗,但是喜好新鮮事的皇帝陛下卻大力支持。無奈下,元老們隻得建議變裝不可以出現鬼怪,妖魔之類違反神聖氣氛的事物,而殿下在意的隻是變裝,至於內容,顯然並不計較。
無論化妝舞會是否宰相的陰謀的一環,但這顯然也為眾位“叛黨”潛入宮廷製造了一個好機會。
為了可以參加化妝舞會,大家都必須變裝成一個有趣的人物,曆史名人,英雄,甚至眾神,或者是隨便什麽奇怪的裝束,隻要不讓人隨便認出來。這本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可是對於時常出入皇宮的菲格他們來說,盡管是變裝,但如何保證自己在白天入場不被人認出,也實在是很頭痛的一件事。
而米奇可沒有這個顧慮,就算他在臉上大字寫上自己是叛黨,也可以在亞德的帶領下堂而皇之地進入皇宮。
這麽有趣的事他自然不會錯過,興奮的他破天荒起了個早,興致勃勃地獨自上街選購變裝用具。
臨近節日的皇都比平時更加繁華,街上已經掛滿了彩旗,人頭湧動。四處充斥著商家的叫賣聲,對於今年興起的特殊商機聰明的店家們自然不會放過,市場上
“大家好!久等了!”一身聖騎士鎧甲,麵色溫潤,滿頭金發的中年男子進入餐廳,向大家鞠了一躬。眾騎士紛紛起立向他回禮,菲格也站起來,衝他一笑:“亞德,宰相那裏有什麽消息?”
亞德臉上現出凝重的神色,並沒有馬上做達,他退去鎧甲,然後坐在了中央的主位上,老管家為他遞上盆子供他洗手。
“您的未婚夫人?真動人!”邊洗手,邊衝蘿拉點頭致意。
“久仰您的大名,承蒙關照!”蘿拉起身雙手拉起裙擺,膝蓋微彎地行了個禮。
“哎……菲格,關於您的未婚夫人,宰相大人可是多次提及,他說如果你沒有……那個的話,他也許會奏請陛下,為你們主婚的。”亞德笑了笑,“剛才你妻子脫逃的消息,宰相大人似乎也不很在意,他好像很賞識你,菲格。”
“哼。”菲格不回答。
“以陛下的性子,即便宰相不奏請,他多半也會湊這個熱鬧。”莫爾斯笑著說,眾騎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米奇不由有些奇怪,似乎陛下並不是個威嚴莊重且受人尊敬的人。
“陛下要不是這樣子,宰相又哪有機會為所欲為?”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隻怕已經不是為所欲為這麽簡單了。”亞德突然說,“這陣子情報指示出,祭典節日即將來臨,宰相搞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動作,我有預感,他抓著祭典節日的時機,似乎有某種計劃在醞釀著。
“馬上又到今年的祭典節日了嗎?那一定很熱鬧!”米奇興奮道。
“那麽,他的計劃會是什麽呢?”菲格皺了皺眉頭,問道。
“我的人隻回報給我一些零散的末節,我還沒辦法把他們推理成一個完整的事件。”亞德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目前所了解到的,十年來宰相一直全身心投入在某樣計劃中,這個計劃已經實施了許多次,不過似乎並沒有結束,他仍然在追求什麽更大的東西。
“這些事情我了解。”米奇道,“我已經因為他的這個計劃,不隻一次險些喪命,不如把他這個計劃稱為陰謀會更貼切一些。”
“嗯,很顯然的,宰相因為這個不為人知的陰謀,已經多次與陛下發生意見相左,要知道,他平時對陛下是惟命是從的,也因為這個,宰相對陛下有很大的不滿情緒。
“可他是皇帝啊,宰相怎麽敢……”米奇詫異地問道。
“那是你不知道當今皇帝的情況。”亞德苦笑了下,“總之,宰相這一回,是要借這祭典,搞出什麽名堂,我現在隻怕,他要對陛下不利。”
“這話怎麽說?”菲格問道
“我的情報顯示了幾個十分奇怪的現象。”亞德捧起一杯葡萄酒,輕輕晃動著,“首先是宰相提出,祭典結束以後盛大的慶典晚宴,以化妝舞會的方式召開,為此他廣招了許多頂級化妝與扮相師,這本是與傳統相違,也不是宰相的作風。但皇帝陛下最喜歡新奇的東西,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其次,以祭典期間不希望看到‘粗兵燥武’褻du神靈為理由,宰相輕易獲得了皇帝陛下的許肯,將除皇家騎士團和禮儀團以外的所有駐守軍隊調出輝夜城,在周圍環繞保護,而聖地祭壇周圍更是幾乎完全肅清,隻有最外圍,安排了一個兵團的皇家騎士駐守。”
“簡直是兒戲!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菲格喊道。
“是的,如果出現萬一,那就得由皇家騎士團完全擔當,雖然這原本就是我們的責任,但是如此草率的安排讓人無法信服。”亞德眼睛盯著杯中的酒液,似乎在想著什麽。
“隻這兩條,就很明顯看出宰相要有所動作。”遠嵐望著亞德,“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你之前提到他要對皇帝陛下不利,還有別的線索麽?”
“是的。”亞德放下酒杯,“索米蘭特大人被捕前,有提到宰相大人又要重演十年前的悲劇,那次滅城悲劇事件,我實在無法理解怎麽會和宰相大人扯上關係,不過事後宰相全力壓下了這個事件的真相,倒是事實,也隻有為此善後的皇家騎士團,而且也就是少數幾個老資格的人會知道這其中枝末,那是他與皇帝陛下第一次意見相左,也許這與那個陰謀有何聯係也說不定。”
這時米奇突然叫了一聲,大家一看,原來他又把手伸到了湯裏……
亞德微微笑了笑,馬上恢複嚴肅的表情,他繼續道:“另外我們得到小道消息,宰相的左右手,左手的機策術師——費加爾德,前些日子被他從北方調了回來,這個奇計多端,善於設陷阱的老臣,本來宰相是因為在輝夜無法發揮他的作用,而特別讓他駐在北方鎮壓反抗組織的軍隊中。反抗組織沒少吃這個家夥的苦頭,這次特別回來,一定有古怪。”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報,和我的一點小猜測。單憑這些,似乎不能還判斷出宰相的陰謀細節,但希望對至少大家有些幫助。”他很職業的給了眾人一個微笑。
“那麽說,皇帝陛下這次真的可能有危險,甚至已經處於危險之中了!”莫爾斯猛然站了起來,我們得去保護陛下!”
“保護是必然的,但是我們首先要找到方向,至少了解宰相的陰謀為何?”遠嵐道。
“可這就是個難題。”亞德皺著眉頭,“我本來想,你們是否有可以用到的某些線索?”
“有的。”所有人朝聲音的源頭看去,隻見米奇拿著手巾,將嘴邊的油質擦去,十分愜意的樣子,看起來吃的很不錯。
“有就快說啊小子!”菲格急道。
“你之前和我們分開的以後,我們這裏發生了一些事,我單獨引開了宰相的一個手下,卻誤闖進了一個事件。”米奇將手巾很仔細的疊了起來,“在那裏我見識到了很驚人的真相,十年前的鎮子,也是我的故鄉被魔獸毀滅的真相。”
“魔獸?”菲格問道
“嗯,那是森林裏一個古老神廟宇的遺跡,不知道年代有多久遠了。”他伸出手去拿牙簽,結果又伸過頭了,被牙簽狠狠的紮了一下。
“哎呦!嗯……我看到宰相的人在那裏進行一場魔法陣儀式,十分強大的魔法陣,甚至產生了空間扭曲。”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小心翼翼的對牙簽伸出手,結果很順利的拿到了一支。
“主持魔法陣的是一個暗騎士,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武技了得……”
“傲穹!”幾個騎士脫口而出。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嗯……他和他的對手說到這個魔法陣的開啟是宰相大人偉大的時刻之一,當是我就意識到了這個事件不單隻有一個,以前會有,將來必然還要發生。那麽我在想,你們那位索米蘭特什麽爵的大人,指的陰謀會不會就是這個。”
“子爵。”莫爾斯補充道。
“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的陰謀就是在未來,或許就是祭典節日那天,要在開啟一個魔法陣?這……他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阿,在輝夜他說的話幾乎就是聖諭。”菲格問道。
“按剛才這位小兄弟說的,傲穹特別帶人到一個廢棄的遺跡舉行那個魔法陣儀式,說明這個儀式需要依賴某種特殊的地點。那麽可以不可以這樣想,輝夜裏一個特殊的地點,是宰相大人也無法進入的?”亞德忽然站起來,很興奮的說!
“有兩個地方,皇後的寢室,和……”
“聖地祭壇!”許多人一起叫道。
“不可思議……不過這個想法十分合乎情理!”菲格喃喃道。
“那麽,調遣軍隊和肅清祭壇,就和這個有關係了,但是,隻有陛下能進入祭祀的祭壇,宰相大人如何能進入進行魔法陣儀式,還是個問題。”遠嵐繼續分析道,“難道他有辦法變成陛下的樣子。”
亞德突然大叫起來:“化妝舞會!扮相師!最優秀的扮相師幾乎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形態!”
“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膽敢讓人假扮陛下,甚至換去真正前去祭祀的陛下,讓一個假的傀儡進入聖地祭壇,行使那個魔法陣儀式?”菲格冷冷的說,他瞪大了眼睛,額上已經滲出了許多細小的汗珠。
“很合情理不是嗎?而且所有的情報都與這個猜測符合!這個真正的亂黨!叛賊!”亞德幾乎就要跳起來,他狠狠地握著拳頭,“咚”的一聲砸向牆壁,他轉向米奇問道,“那個魔法陣儀式,是否會有負麵效果?”
“嗯有的,就我所知,至少會產生巨大的元素泄露,和空間扭曲,最後好像還有一個威力很大的爆炸!”
“元素泄漏?那幾乎會讓皇都周圍的所有動物都發狂的……”遠嵐皺眉道。
“恩,還好這附近沒有魔獸出沒。”米奇低聲道,他又想起了那兩個被屠滅的村子。
“好毒的計策,邪惡的陰謀!這樣,隻要那個假皇帝出了什麽事故,隻剩下的皇家騎士團必然被加罪,我奮力為索米蘭特隊長保留下來的這個騎士團……”亞德恨得咬牙切齒,此時包括菲格和在場的全體騎士,都漲紅了臉,緊握著拳頭!
“那麽,費加爾德,那個突然歸來的機策術師,和這個陰謀也有某種關係了?”遠嵐問道。
“那再明確不過!”亞德揮了揮手,“如此陰險毒辣的計策,想必也隻有它想的出來,何況他還可以用拿手的機關術在前去聖地祭壇的路上設置詭異的機關障礙,謹慎地保證計策萬無一失是他向來的習慣。
“那麽,一切就很明朗了!”菲格站起身來,“首先我們看清楚情況是否真如我們推測的這樣,如果不幸它確實發生了,那麽我們不得不行使騎士的職責!阻止宰相的陰謀!褻du神靈,調換帝皇,足夠讓他死一百次了!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宰相大人如何讓假的陛下上去聖地祭壇,如果是規定祭祀的時間,那真正的陛下必然有危險了,宰相會對他下毒手!我希望,還不至於這樣,這點我們也要先打探清楚,還好離祭典來臨還有……一周的時間。”
“這時間並不寬裕。”莫爾斯嘀咕道。
“還有一件事,我們並不是所有人都見過陛下。”菲格看了看魔法師和小幻術師補充道,“如果麵對巧妙化妝後的假陛下,不一定可以認出來,為了保護真正的陛下,我們必須告訴大家真陛下的一些特征!”
“這個,特征有……”莫爾斯率先苦笑,“他比較……懶。”
“膽小。”
“畏首畏尾。”
“耍小聰明。”
“神經大條。”
“人還長的矮。”接觸過皇帝陛下的騎士們紛紛補充道。
米奇張大了口,結結巴巴地道:“不是說……我,是說陛下。”
菲格一直不停地搖頭,過了半晌,他看了看米奇無奈地道,“這些都是真的,我們的陛下還很年輕,他有著年輕人獨有的許多病,也正因為這些,宰相才敢密謀對付他。可是有一件事,陛下無比善良,決不願傷害任何人。這就足夠了!隻要給他時間,他會是個好的君主,而我們皇家騎士,必須守護這樣一個君主!”說道著,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家齊聲響應。接著開始很凝重地,各自思考著一些問題的細節,畢竟這個幾乎已確定的陰謀真相,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
時間不知不覺快速地流逝。
“已經很晚了,大家先休息吧,今天太勞累了。”亞德似乎首先思考完畢,他開始吩咐管家帶眾人們一一回去休息。
不一會,大廳裏人就已經全部離開,隻剩下亞德與老管家
隻見亞德很仔細的,將剛才那杯沒有喝完的葡萄酒捧了起來,眼睛盯著杯中美酒,再次輕輕地晃動著。
此刻的他舉止優雅恬靜,仿佛對即將發生的那事已經胸有成足。
燭光將杯中的葡萄酒映得更加深邃渾厚,帶著那凝重的紅,令人看著就能想到這是一壺佳釀。
“你知道,我為什麽最喜歡葡萄酒麽?”亞德忽然開口問身邊的老管家。
“不知道,少爺。”
“我喜歡葡萄酒,不比清酒淡而海量,不比烈酒純而精廣。它夾在兩者中間,有著兩者共同的優點,而又不過分,完美的體現著中間者的和諧。
他低頭喝了一口,把酒水放在舌頭下,細細品嚐。
“人如果能這樣活著,不是很愜意麽?”
“是。”老管家答道。
此時,皇城的另一個地方。
一個頗為豐盛的家庭小宴,然而主人加上賓客也隻有兩人。
“幹杯!”身著紅袍的中年對著身前一位背駝的老者舉起了酒杯。
這位紅袍中年臉上已布滿了皺紋,但是須發未白,而是透出一股蒼灰色,他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線,似乎全用來聚焦他那高挺的鼻梁,而看不清前麵。
他舉起杯子,但對麵的老者卻沒有動,隻是欠著身子細細地看著麵前的紅酒,一瓶金裝的卡拉薩麥漂。
“我知道機策術師的腦中隻有計謀與機關陷阱,對於麻醉思維的東西是從來不碰的。”紅袍老者對於他的無禮不以為意,反而微微笑道,“我不一樣,偶爾會喝一點,但是,我的頭腦卻很清醒,酒精有時能夠激發人的靈感,何況這可是五十年的佳釀,不嚐嚐實在可惜。”
對麵的老者想了想,也舉起酒杯,顫巍巍地啜了一口。這時他的背似乎更彎了。然後他淡淡地吟道:“千古王孫,競爭含宇,陳年老釀,殘存而已。”
酒香四溢,屋中的氣氛卻仍舊冷冷冰冰。
“我知道你做什麽都有你的用意。”中年將酒杯拿到嘴邊,“白天犯人遊街竟然被劫的事,你也有耳聞麽?當初突然說要將亂黨同屬示眾的是你,那麽,這事你怎麽解釋?”紅袍老者飲盡了杯中酒,把杯子輕輕放在窗台上。
對麵的老者不回答,他也跟著把還有一大半酒的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因為我知道三十年來,作為‘夜帝之左手’的費加爾德從未辦砸過一件事。”紅袍老者笑道,“這麽多年來,我也習慣於不過問細節,放手讓你去做。可是有的時候,還是會怕自己的腦筋不用就會跟不上你。所以對於此事,我十分好奇,想請你解釋一下。”
駝背老者突然笑了,他把那大半杯紅酒倒入麵前的一盤玉米濃湯裏。
“大人,一切隻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踏入陷阱。”
看著那盤玉米濃湯,五十年的佳釀正逐漸滲透下去,盤中越發的顯出一片雜亂的紅。中年似乎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混雜普通人過多,素質不齊的亂黨,本是自取滅亡了?”
“是,卻不全是,大人您仔細想想全部計謀的過程,缺少這紅,這就不是一盤好菜。”
“你毀了這兩樣佳肴,卻說它是好菜。”
“哦大人有所不知,在赤劍的北方高原上,紅酒和玉米,加上那裏當地的特產香料,可是一道名菜。”
“原來如此!”
亞德宅邸,菲格臨時寢室中。
菲格回到屋裏,看見未婚妻正坐在床邊靜靜等著自己。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剛才眾人的談話她也聽到了。
“蘿拉,我們必須參加慶典晚宴,這是我們的職責!”菲格眼角瞅見自己左臂的刻紋,堅定點著頭。他事先怕未婚妻子反對,已經想好了一大段說服蘿拉的話。
“因為……”
“因為你是騎士。”蘿拉微微一笑,把身後一個精致的皮質護臂套在菲格的左臂上,“你不是左臂不能穿金屬製的鎧甲麽?我臨時趕製了一個護臂,你試試大小,雖然比不上你的聖光騎士甲,總好過沒有保護。”
“你不阻止我?”菲格每次最頭痛也最欣慰的就是蘿拉總能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仿佛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能被她看透。
“當然,這是你的使命。隻不過我有個要求,既然是化妝舞會,我改裝之後也可以去吧?”蘿拉問道。
“可是那很……”菲格不敢說“危險”,因為他怕蘿拉擔心,“可是……”
他也不好說“礙手礙腳”。
“我隻是想和你跳個舞,菲,我們認識以來,你從未帶我去過舞會,雖然現在這麽說很任性,但是,我好想在祭典節日上與你在一起。”
每年的祭典節日,人們都習慣聚在一起舉行熱鬧的歡慶酒宴,這酒宴的規模當然比不上皇家祭祀後的慶典晚宴,可是,忙碌了一年的人們卻可以聚在一起放鬆。男人們不用在這一天被妻子限製酒量,他們盡可以開懷暢飲。而女人們則在舞會上盡情展現自己,帝國的女孩們性格是比較奔放的,隻要是還沒醉倒的男子,便會邀請他們,作為分享快樂的舞伴。這一天,男人與其他女人跳舞,她們是絕不會吃醋的,相反,女人們私下裏還會比較,看誰的丈夫或情人被邀請做舞伴的次數最多,那反而是光榮的。對於每個女子來說,帶著自己的心愛的伴侶參加祭典節日的舞會,是一年中不可缺少的節目。
菲格當然明白蘿拉說的是什麽,雖然今年的祭典節自己注定不能好好過,但是,蘿拉的請求是那麽讓人不忍回絕!
“放心吧!到時你們盡管行動,我會保護你們的家眷的,你們隻要保護住真正的陛下,我有辦法帶你們安全離開。”亞德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陛下正式祭祀之前的舞會,你們便盡情享受吧,菲格,你與蘿拉還沒有一起跳過舞吧?與心愛的人一起過祭典節,無論怎樣都是最重要的!錯過的話,像我這樣,想後悔都來不及了!”他有些黯然,似是想起了亡妻。
“亞德,你是說,由你來保護蘿拉……還有,大家?”菲格有些感動,“可是萬一出了什麽事,宰相一定會懷疑到你。”
“不管怎樣我都逃不掉,皇家騎士團是祭典節在京中唯一的部隊,一旦出事,宰相一定知道是我。”亞德滿不在乎地笑笑,“菲格,其實我很抱歉,為了要騙過宰相,之前我向其他的皇家騎士們說你們的確參與了陰謀叛變。而這一次,我也因為要穩住他,隻能呆在舞會上,不能和你們並肩作戰……所以我能做的,就隻有保護你們的家人,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地保護陛下!”
“你錯了,你一直與我們並肩作戰!”菲格激動地握住亞德的手。
“謝謝你,亞德先生,謝謝你讓我能與菲一起過一個……難忘的祭典節。”蘿拉也感激道。
亞德微笑著點了點頭。
“祭典節啊!真是懷念!”米奇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敘述自己家鄉的祭典節過法,遠嵐實在是困得不行,勉強在食指上維持著一個火苗,這樣子可以不至於睡著。
“喂喂你知道嗎?我的爸爸每次在祭典節,都會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他幾乎是全鎮子最高的人,所以,我可以看到別的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很威風吧?”
“真令人羨慕。”兩眼直打架的遠嵐無可奈何地附和道,他知道米奇這兩天因為睡眠充足而導致夜間精力充沛。
“我們的鎮子沒有舞台,所以大家會扛著沙袋堆成舞台,我的爸爸一次抬四隻,很了不起吧?”
“嗯……”遠嵐知道如果用風係魔法的話,自己一次至少可以搬動二十隻,那個蠻牛菲格用蠻力也可以扛個十隻吧?而即便無法精神震蕩的米奇在運用魔法陣的情況下,也可以輕易辦到,這種事不知為什麽他會拿出來炫耀。
“其實,現在的我早就可以做到了…….”米奇歎了口氣,“可是記憶裏,始終爸爸還是無所不能的。我記得唯一一次和媽媽一起過的祭典節。”
“哦。”聽到聖女的事,遠嵐總算有了點精神。
“爸爸舉起媽媽,在空中不斷旋轉,那幾乎不是舞蹈……可是,不愛笑的媽媽卻笑得很開心。當時火焰很明亮,把媽媽的臉映得通紅,我第一次見到媽媽當眾把嘴唇與爸爸貼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叫吻。”米奇微微一笑,“媽媽自己也可以魔法讓自己浮在空中的,可是,隻有爸爸把她舉起來,她才笑得那麽開心。”
遠嵐微微一怔:“的確,無論任何魔法都不能令人發自內心地笑。”
“你這魔法狂……那麽,你小時候的祭典節,怎麽過的?別說你在練魔法。”
“確實……”遠嵐有些慚愧,“小時候不愛說話,除了師傅以外沒有其他說話的人,反倒是練魔法時,心緒會很……熱鬧。”
“熱鬧?練魔法不是要很平靜的嗎?”米奇不解地問。
“在下記得,有一年祭典節的時候,屋外廣場上放著耀眼的焰火。”遠嵐把食指的火苗微微放大,目光落在火苗上,回憶道:“師父外出了,隻剩下了在下一個人,在下很不喜歡外麵的煙火,於是就召喚了點小雪花來,結果,那些附近的煙火,全都不能放了,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靜了。可那個時候,在下覺得更加寂寞。於是,在下就冥想練習一個從未成功釋放的魔法,在一片寂靜的夜裏,我好像有聽到魔法的元素在身邊聚集的聲音。他們似乎對在下很好奇,想靠近在下,但是,每當在下想要把他們用精神震蕩控製住,那些元素就不見了。隻要不這麽想,過不多久,他們又會回來。”
“真的?那麽神奇?媽媽倒是說過,元素是有意識的。”
“於是在下就不勉強控製,而是靜靜地念著咒語,等待著他們……你知道嗎?咒語中有不同元素的名字啊!在下不停地念著元素的名字,想要不那麽寂寞。漸漸地,在下覺得那些元素隨著咒語與精神波長融合在了一起,在下覺得,可以與他們同調了。”
“是啊,本來同調就是尋求精神與元素運動的一致吧。”
“在下那時,卻不再想運用魔法去改變什麽了。於是,在下對著夜空,放出了一團爆炸火球,就是最簡單火球的一種……那火球最後無法凝聚自我爆發開來,在瞬間照亮了天空,所有人都以為是煙火。廣場上充滿了歡呼聲與笑聲,而在下,也似乎不那麽寂寞了,那是多麽溫暖的一種感覺。”魔法師此時的神情就好像一個孩子。
兩個人說著往事,似乎往事近在眼前,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他們都不很在意。因為在那個得到祝福的祭典節,彌漫在天空的幸福永遠要多過殺戮。
“沒有白吃的晚餐,同樣的,沒有隨便舉行的舞會。”——龍貴
信仰神聖光明,繼承最純正騎士傳統的赤劍帝國,每年都要舉行神聖祭典,這是赤劍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節日。
相傳光明諸神在遠古的這一天,將生命之水賜予人神亞述,從此人類開始繁衍,文明開始產生。
而每年的神聖祭祀,便是由曆代的帝皇——神賜之子,登上光明聖地祭壇,將光明聖杯中一年所蓄的自然雨露之精華,以生命之水之名,通過祭祀,使之得到光明諸神的祝福,之後帝皇返回“人間”,將“祝福”分賜予一年中為帝國與人民貢獻最大的所有英雄。
所以這天,上到皇宮貴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會舉行隆重的祭祀,祈禱神明將聖光之力賜予真正的英雄,護佑赤劍的穩定與繁榮。
聖地祭壇作為光明諸神的神壇,是赤劍神聖不可踏入的領地,即便是皇帝,在祭典日之外也不得隨意進入。
而尋常人們就以舉行一場盛大的祭典晚宴的形式,來慶祝節日。各地雖然情況不同導致晚宴形式有異,但有一件事是一致的,在這一天沒有人會吝惜美食與美酒,甚至連路邊的乞丐也會被邀請一同用餐。
這是每一個人的節日。
皇都輝夜的皇家宮殿內,晚宴自然更加豪華。
每年當皇帝完成祭祀,將光明聖杯從聖地祭壇帶回,宣布這一年的所有人們將一如既往地得到光明諸神的祝福後,晚宴便正式舉行。
晚宴之上,所有身在王都的大臣及這一年內為赤劍做出巨大貢獻的各地名流均會參加。晚宴將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淩晨,而第二天是全國的大休日,除了軍隊以及醫院,幾乎所有人都可以休息一天。他們可以帶著昨日的祝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把好心情帶到未來的一年。
由於祭祀之後宴會即刻召開,所以實際上參加晚宴的所有人必須在下午就進入皇宮,在下午的大型交誼舞會上等待陛下祭祀完成。這所謂的交誼舞會,已於夜晚的晚宴相差無幾,隻是在節目上有所不同,而最大的差別隻是沒有豐盛的宮廷晚餐。
今年與往年有所不同,晚宴被加入了變裝這個概念,這個由宰相提出的主意,雖然有違往日的習俗,但是喜好新鮮事的皇帝陛下卻大力支持。無奈下,元老們隻得建議變裝不可以出現鬼怪,妖魔之類違反神聖氣氛的事物,而殿下在意的隻是變裝,至於內容,顯然並不計較。
無論化妝舞會是否宰相的陰謀的一環,但這顯然也為眾位“叛黨”潛入宮廷製造了一個好機會。
為了可以參加化妝舞會,大家都必須變裝成一個有趣的人物,曆史名人,英雄,甚至眾神,或者是隨便什麽奇怪的裝束,隻要不讓人隨便認出來。這本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可是對於時常出入皇宮的菲格他們來說,盡管是變裝,但如何保證自己在白天入場不被人認出,也實在是很頭痛的一件事。
而米奇可沒有這個顧慮,就算他在臉上大字寫上自己是叛黨,也可以在亞德的帶領下堂而皇之地進入皇宮。
這麽有趣的事他自然不會錯過,興奮的他破天荒起了個早,興致勃勃地獨自上街選購變裝用具。
臨近節日的皇都比平時更加繁華,街上已經掛滿了彩旗,人頭湧動。四處充斥著商家的叫賣聲,對於今年興起的特殊商機聰明的店家們自然不會放過,市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