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格嗬嗬一笑:“我的話,一直想成為英雄,從小習武努力至今,也隻是勉強作為一個不丟臉的騎士,這個少年就不一樣了,不平常的事一件件向他堆去,如今又卷入夜帝大人與皇位的事裏。雖然很麻煩,卻也都是機會。”
“確實,這孩子機運奇妙,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混亂,如今整個烏拉諾斯都在找他。”遠嵐測過頭看著米奇熟睡的臉,不禁笑道。
“你的話裏,似乎早就識得他?”
“確實,一開始沒認出來,剛才在下反複觀察,應該是沒認錯,他比在下第一次看到時,長大了不少。”
“你說整個烏拉諾斯聯盟都在找他?難道他還是烏拉諾斯的逃犯?”菲格皺起眉頭。
“哦,那也不是,隻是他和我們新同盟剛上任的首座,有一些小小的過節。”遠嵐的笑意在臉上蕩漾開來,愈發濃了。
“新同盟?那個由救世五英雄之一,與奧麗安娜齊名的元素魔法師梅茲爾德創建的,以消除世上一切無意義爭鬥為宗旨的新同盟?那可是烏拉諾斯一股強大的勢力。”騎士道,“二十五年前救世傳說中的騎士王戰死,聖女與幻術之神下落不明,戰神回到了他自己的部族,而梅茲爾德回到故鄉開創了一個和平組織。我說的沒有錯吧?”
“梅茲爾德先生正是在下的恩師。”
“原來如此。”騎士合掌道,“這樣一個強大的組織,這孩子又是怎麽惹上的?”
“說起首座與那孩子的事,還是非常有趣的。”遠嵐臉上泛起一陣笑意,“自從前任首座離開後,首座大人深感力量不夠,為了振興新同盟,他一直想要得到絕對的權威。對了,你聽說過聖印水晶沒有?”
“當然,那是所有騎士的驕傲。傳說它記載聖騎士艾歐斯與“魔王”凱特那最後‘存亡聖戰’的全過程,擁有者會被當作是聖光的傳人。難道你們的首座大人得到了這塊水晶?”
“嗬嗬,你聽在下說完,當時首座大人在一個廢棄小鎮的邊上得到了一塊奇異的水晶——現在看來估計是米奇兒時所在的隆達鎮,那水晶裏記錄了在殘陽下,兩位英雄的戰鬥,內容及其真實詳細。”
“那想必沒有錯了!”菲格有些興奮。
“首座也是這麽以為,那天,他召集了全新同盟的人,一臉神聖地取出了水晶對我們說,新同盟將會成為全世界勇者朝拜的地方。然後他廣發請貼,邀請世界各名流參加一場寶物出世儀式,就在他帶領大家進行儀式的時候……”
“什麽?,”
“然後這孩子突然出現,他說,‘我感應到我的水晶在這裏,你們可以還我嗎。’”遠嵐笑著說,“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發生的事。”
“米奇是說,聖印水晶是他的?然後他奪走了水晶,以至於你們首座四處追捕他?”
“不是,以這小子的性格,如果要發生爭鬥,即便水晶真是他的,他也會放棄不要吧?”
“似乎是這樣。”菲格一頭霧水,“那他怎麽……”
“當時大家也不明白,於是米奇說,你們看一看水晶裏麵的景象,就會明白了。首座說他早已看過了無數遍,聖騎士與凱特在夕陽下,用人類匪夷所思的招數進行生死搏鬥。這的確是神聖之物,為了人類和平的偉大目的,絕對不會交給米奇。”
“一個很講道理的首座。”菲格讚歎道,“為了人類和平,的確是繼承了他的父親啊。”
“恩……也許將來我該介紹你們認識。”遠嵐笑笑,“米奇說,如果真可以令人類和平,那麽,可以將水晶無條件給大家,可是這的確不是所謂聖物,大家可以看一下水晶裏的戰鬥是不是像小孩子打架。我們早發覺裏麵的確有諸如咬耳朵,抓臉的動作,可是那位騎士的確是身著艾歐斯的銀甲沒錯。大家說,那是因為兩人的戰鬥到了最後關頭,體力所剩無幾,不得已才這麽拚命與慘烈的。”
“是我的話,為了戰勝凱特,也許會用上拚命的伎倆,那時也顧不上騎士的尊嚴吧……為了人類的和平。”
“米奇問,你們不覺得那個聖騎士的長相,有點像我嗎?這麽一說,大家忽然反應過來,水晶中的騎士與米奇,除了裝束,真是長的一模一樣。”
“怎麽會這樣?米奇難道還會是聖騎士艾歐斯的後代?”菲格大吃一驚,“是父親的血統嗎?”
“嗬嗬,原來你也和首座想的差不多!”這次遠嵐笑得有些沒有紳士風度,“首座也這麽說來著,當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米奇那時有點無可奈何,他說這是他的師父給他的臨別禮物,記錄的是他與小夥伴打架的情境,至於大家所說的聖物,倒有點像他老師的一個黑球。趁著首座大人再次確認水晶的時候,米奇已經逃遠了,他表示不會追究關於大家拿他東西的事,如果大家喜歡,完全可以留下來當個紀念。”說到這裏,遠嵐又冷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不知道米奇的師父又是什麽人。”
“誰知道,也許是這孩子胡亂編造的吧,說真的,那個假聖印水晶裏的幻象,的確會讓人產生是當時‘存亡聖戰’的錯覺,現在想來是一種高階幻術,不然的話,首座也不會被騙,雖然他那個人的腦筋的確是不太好。嗬嗬,如果事先拿出來給在下看看,也不會舉行了儀式才出這個大醜。”
“那個首座大人是覺得出了醜,所以現在整個烏拉諾斯都在找這個孩子?”菲格覺得自己之前顯然高估了現任首座的素質。
“人之常情吧?”遠嵐帶著微笑,仰起頭看向星空。
“哈哈,這個小子,機運真的很有趣。”騎士豪爽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談話的時候,米奇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裝打鼾了,他靜靜聽著聊天的內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困。
今天好像是個適合回憶的晚上。所有的事都突然浮出水麵,在記憶的河流上激起層層漣漪。
“媽媽說過,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會是去哪裏呢?”米奇想著,回憶中的場景再次浮現:
“媽媽,你是去哪裏呢?”小米奇問媽媽。
“當然是去你爸爸去的地方。”奧麗安娜平淡地說。
“嗚嗚……媽媽,你不要走啊,爸爸不在了,你不要丟下我不管嘛!”小米奇拽著媽媽衣角。
“傻孩子,你的爸爸沒有死,隻要我們兩個還記得他,他就不會死,隻要記著他,媽媽就可以把他叫回來陪你,好不好?”奧麗安娜的聲音隱約有些顫抖。
“真的嗎?可是,萬一做不到呢?”米奇歪著頭,眼角掛著淚珠。
“媽媽可是很厲害的,一定可以讓爸爸回來!爸爸讓你偷看媽媽的魔法書了對不對?如果媽媽不厲害,爸爸怎麽會讓你學媽媽的魔法呢,對不對?”聖女俯下身子愛憐地摸了摸米奇的小臉蛋,眼裏滿是哀傷與不舍,她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說到小米奇的心坎裏去了。
“如果是爸爸說媽媽你厲害的的話,我就信了!”小米奇認真地道。
奧麗安娜微笑著,輕聲吟唱了一個咒語,忽然米奇就聽見墳墓裏傳出爸爸的聲音:“米奇,媽媽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師!米奇,你要聽媽媽的話,讓媽媽來找我,這樣的話,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父親的聲音仍舊充滿磁性。
“啊?爸爸你真的沒死?媽媽,快挖開墓呀,爸爸說話了!”小米奇奔到墓前,想要再聽得真切一些。
奧麗安娜靜靜地流下了眼淚,身影忽然消失在了小米奇的麵前。小米奇耳邊傳來了她的聲音:“米奇,我的孩子,好好照顧自己,媽媽留下的書你要好好學習,你一定會成為比媽媽更厲害的魔法師,知道嗎?”
小米奇對著空中呼喊著媽媽的名字,卻始終沒有回應。
“媽媽,那個時候,你是施用了某種幻術讓爸爸說話的吧?那是你自己的話,對不對?你的那些書其實我早就全看完了,可惜我無法產生精神振蕩,不能成為你這樣的魔法師。”身邊的騎士們早已鼾聲大作,米奇翻了個身,仰頭望著夜空,周圍滿是青草的氣息。
清晰的星辰,仿佛夜的音符,懸掛在宇宙形成的樂譜上,和諧而神秘。米奇的思緒立刻就被星空吸引了,忍不住在心中對繁星說起話來:
浩瀚的星空,你是諸神的居所,你也如我仰望你這般,注視著我嗎?如果你將是我們的歸宿,那麽為何我們注視著回家的路,卻會如此憂傷?
喂,你曾說過,這一切都緣於一場爆炸,而原本我們是聯成一體的整體,可是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我們越離越遠,像一棵大樹分開的枝叉。而你,而他,都是在星空的另一端,如果你在那裏,那麽我注視著星星,是否也是在想找回自己。你說過,我們的一切都是緣於一場爆炸,可是那場爆炸,又是誰點的火?如果我們世界的一切,都隻是爆炸後產生的火花,那麽縱火的人,又是與誰在分享一切的開端?
“我有點想你,蘇若,你在哪裏?我們是否永遠也見不到彼此?”米奇的思緒回到了母親離開後的那個晚上,那天他哭得筋疲力盡,神誌朦朧的在屋外遊蕩,也是這般仰望著星空。
他不知道這天,一個神奇的命運降臨在他的身上。
那時,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在夢裏他看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記憶的模糊影像,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從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人影,那似乎是一個比自己稍微大一些的少女。
少女的動作有些驚慌,似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你好,我叫米奇,你是誰?”小米奇微笑著搭話,這是爸爸教育他的,看到女孩子,要主動微笑。
“你又是誰?為什麽我會在這裏?”少女反問道,她的聲音似乎十分遙遠,顯然她看不見小米奇的微笑。
“我不知道。”小米奇看了看身邊的環境,變化迷離的紅色火焰伴隨著無數星鬥正圍繞兩人緩慢的旋轉著,這是自己從未見到過的情境。
“這裏這麽奇怪,難道是電視裏說的地獄,我死了麽?可是死人怎麽會說話呢?”少女顯得有些害怕。
“死人會說話的,我死去的爸爸就對我說過話。”小米奇肯定道。
“你騙人,死人就是沒有一切意識,連思想都沒有,這是常識!”少女肯定道。
“常識?常識是什麽意思?我沒有騙你,今天媽媽真的讓爸爸說話了。”小米奇瞪著大大的眼睛,他很奇怪為什麽對方的身影始終是模糊不清的。
“那好,叫你媽媽來證明。”少女不依不饒。
“可是,我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小米奇的眼神黯淡下來。
“哈哈,露餡了吧,我就知道,大人們才不會陪你說謊呢!”
“什麽是露餡?為什麽我不明白你的話?”小米奇歪了歪頭。
“露餡都不知道!你裝的還是笨啊!”
“這我聽得懂,我不笨。”
“……你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你身邊嗎?你現在是一個人?”少女有些無奈,把話頭一轉。
“恩,很難過。”小米奇的眼神黯淡下去。
“這有什麽?比起爸爸媽媽都在卻不能理解你,還要逼著你做這做那,還是都不在的好。”
“我不這麽覺得……”小米奇有些委屈,“對了,你在哪裏啊?我聽得見你的話,卻看不清你,你藏起來了麽,你是哪個鎮子的人?我記得鎮子裏沒有你這樣聲音的女孩。我們可以做朋友麽?”
“好啊,我一個人有好多的功課要寫,也沒有兄弟姐妹,有個人陪我就好了!我不住鎮裏,我住城裏。”
“啊!,你是城裏人,真了不起!什麽都能見到。”
“那有什麽?現在到處都是城市……汙染又嚴重,大家都喜歡鄉下的壞境呢。”
“汙染?”小米奇抓抓頭皮。
“天啊你什麽都不知道嗎?你是哪裏的鄉下孩子啊?汙染就是沒有樹,沒有水,沒有好的空氣。”少女耐心的解釋道。
“沒有樹沒有水?那是極北的死亡之地嗎?你住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你在說什麽啊?我也聽不懂,哎呀這裏是什麽鬼地方,這樣說不清拉!”少女一跺腳,“我叫蘇若,住在華京,要我電話麽?”
“華京?那是在哪裏?電話?”小米奇幾乎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他開始思索起來,奇怪的是他一想問題,就發覺那個少女的影子漸漸模糊了,“你,你別走啊……華京在什麽大陸上?有魔獸嗎?”
周圍一陣劇烈的抖動,少女不見了。
但隻是暫時的。
此後,米奇時常在夢裏見到這個奇怪的女孩,她嘴裏常常會冒出一些奇怪的名詞,米奇不懂,她往往很熱心解釋給米奇聽,米奇則喜歡把遊曆的見聞告訴蘇若,兩人心中都把對方當做一個神秘的朋友,無話不談。可是,一旦米奇想知道蘇若在哪裏,夢就會醒。
米奇走了許多地方,問了好多見多識廣的人,包括偶然情況下遇見的賢者美卡,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華京在哪,是什麽東西。似乎,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
“那,今晚,也會夢到她嗎?”米奇看著天邊最明亮的那顆星星,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
“對我們來說,那是個充滿幻想的地方。就像童年一樣。”——蘇若
“以時間作為另一個空間的扭曲點……嗯,故事的整體架構很好,人物性格也算完善,小蘇,你的態度很認真啊,才兩天就改出這麽長的東西。不愧是十五歲就寫出暢銷小說的才女啊!”中年的男人斜倚在沙發上,懶懶地讚歎道。忽然他放下手中的稿子,左右手同時在腦門上搔抓起來。
蘇若望著編導的禿頂,不由得一肚子怨氣:天,謝頂成這樣還會生虱子嗎?可是拜托你,抓頭的話可不可以用單手?留著一支手先把我的稿子看完,沒見過抓頭用雙手的。
“拜托了編導,你快看我的稿子吧!”蘇若下意識地看一下表。
“呦,小蘇你趕時間嗎?那你先走吧,明天我給你答複,好不好?是約會吧?小蘇你有三十了吧?快點考慮嫁人啦!寫稿子不能當飯吃的。”禿頭編導笑著說。
這個死不長毛的居然把我的年齡提高了五歲!蘇若肚裏暗罵,卻不得不微笑著回答:“我還沒有男友,我不趕時間,如果您今天就有決定的話,我可以等的。”
編導的手機忽然響了,蘇若隻好停止說話。
“喂,哎!是馬導嗎?對啊,對!我是毛毛啊,什麽?你那個《一千次甜蜜的失戀》通過審查啦?那太好了啊!我十分期待!對,期待得不象話了,啊哈哈哈!我?我不行,那憋了好久的《開心談戀愛》就是不給批……對,不過《一見麵就愛》通過了。啊?啊哈哈,同喜同喜!什麽?你的劇要在我們台播?那個……”編導看了看蘇若,笑容收斂了,“好好,我一定讓台長擠出時間。嗬嗬,好,女兒好嗎?女兒打噴嚏了?這個……嚴重了,告訴她,毛叔叔去看她,對對,好,就這樣……哦對,那件事……沒問題沒問題,老婆不知道,怎麽?又沒錢了?她托你告訴我?哎呀,怎麽自己不和我說嘛!那麻煩你了,我搞得定的,對對,隻要有錢!對對,好好,放心放心,回見回見。”
蘇若等著他打完電話,覺得自己好像老了數十歲。
“小蘇?”編導把稿子遞還給蘇若。
“哎!怎麽了,您這麽快看完了?有哪裏需要改的?”
“嗯,不是很通順……不是說語句上……就是一個感覺,你知道我們搞藝術的描述不好事情,不然你先回去?我再看看,對,你也聽到了我要開會,馬導叫我。那不然先這樣。稿子你……”編導正想把稿子遞給蘇若,忽然想起這個情景好像發生過,“那,我留著再看看?你回去吧,回去吧。
蘇若歎了口氣,知道這稿子估計是一去不回了,“那,麻煩您了主任,再見。”臨到門口,她回頭來,“一定麻煩您,多改一點!”說著鞠了一躬。編導剛要把稿子往邊上扔,見她回過頭來,忙硬生生地阻止了手,低頭做翻動狀。
蘇若在帶上門的那一刻,幾乎要哭出來,不過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連忙深吸了口氣,笑著對他打招呼。
“長不大的小女孩又來了啊?”黎陽笑著招手,“主角是魔法師還是騎士啊?”
“我走了!”蘇若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泄。
“不一起吃個飯?我們足足有三天這麽長的時候沒吃飯了!”黎陽歪著頭展開了雙手,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沒空。回去還有兩個預定的稿子要趕。”她實在是懶得理對方。
“嗬,你別把自己說的跟大紅人一樣吧,還趕場呢?你不是四處推銷嗎?沒人逼你寫啊!”
“你欠扁是不是?”蘇若取出口袋中什麽就扔出去。“哇!塗過口紅的餐巾紙啊?還折成團的?這種東西你放口袋裏?哎呀你別把衛生用品也扔出來……啊!”黎陽彎下腰,隻見他名貴的皮鞋上一個很明顯的高跟鞋印。
“我說真的蘇若,晚上一起吃飯,也許,我可以說服老大用你的東西。”黎陽拍拍皮鞋,經過的兩個女孩咯咯笑著:“黎導好!”黎陽對她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太陽,我也說認真的,你一直幫我,我過意不去,難道你可以把你的節目也讓給我嗎?以前,你不是讓我在你的節目裏客串,就是往上加我新書的廣告字幕,大家都對你有意見。就算你再有能力,也是不好的……”蘇若歎了口氣,“最要緊的是,我無法回報你的,現在的我,還有自己沒做完的事。爸爸媽媽都要我去養的,不像你,大少爺。”
“我是老二,你又記錯了,財產分不到我頭上,不然我來這鬼電視台幹嘛?”黎陽嚴肅了一點,似乎被蘇若剛才的話刺激到了,“我沒說要你還。好吧,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還要去買下個月的幹糧,不耽誤你了。”蘇若說。
“不是吧?一個月的食物一次性買?”
“方便啊。”
“那很重的,用我的車會好很多。”
“泡麵嘛,重不到哪裏去。”
黎陽長長的吐了口氣,“吃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
“窮嘛,不像有些資產階級。”蘇若沒好氣的說,測過頭將目光拋向別處。
黎陽正視著蘇若瘦削的麵龐,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本子給她:“記得自己的生日吧?禮物。”
“這是……劇本?”蘇若有些詫異。
“孟導答應把你的書拍成片了,這是劇本,我怕別人糟蹋了你的東西,親自改的本子。”黎陽避過蘇若的目光,“當然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自己再改。”
“謝謝,不過,是你向孟導說的情吧?太陽,我……”
“你寫的本來就好,不然,我和他交情再好也沒有用。本來是想飯桌上給你的。”黎陽笑笑說,“那你路上小心點,我先走了。”
蘇若呆呆看著黎陽,等他轉過了拐角,這才發覺忘記了說再見。
“其實我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你,隻是因為欠你的太多,而我又太好勝了吧。”她心中默道。
她撥了孟導的號:“喂,您好是孟導嗎?我是蘇若,對,關於劇本的事,就用黎陽的吧,他改的東西我完全放心。”
曾經,黎陽的才氣還在自己之上吧,可是他現在卻已不再創作,而不甘落入現實的自己依舊一事無成,雖然空有才名,但是她心裏很明白,假如沒有黎陽的人際關係,自己幾乎是寸步難行。
蘇若走出電視台,招手打了車,在關上門的時候,車玻璃的金色反光讓她有些恍惚,“繞湖隨便逛吧。”
“隨便逛?小姐,您不是華京人吧,來這裏做電視?有旅館嗎?”司機問。
“沒有。”蘇若下意識地回答。
車子停下的時候,蘇若發覺眼前的賓館著實氣魄,好在她有一點理智,“來這裏幹嘛?”
“小姐你說沒有賓館的,我就帶你到最近的賓館了。”司機說。
蘇若覺得一陣暈,她隻得解釋說:“我是本地人。”
“小姐,你別擔心,這賓館不貴的,服務也周到。”熱心的司機以為是蘇若擔心上當吃虧,解釋道。
“我真的是本地人。”蘇若再次強調,真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當車駛到家後,蘇若忽然發覺忘記去買東西,可是現在的她似乎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在門口拔出鑰匙的一霎那,蘇若看到了擺在傳達室門口的一箱麵包,一箱牛奶,上麵還有紙條。
“我覺得比起方便麵,牛奶麵包對身體更好——陽”
這時的蘇若幾乎想打電話給黎陽,大哭一場,然後接受他。可是她不敢想象與黎陽在一起後那安定的生活,恐怕連僅剩的創作靈感也會消失,“我不願做個家庭主婦而已!”她對自己說,於是她抱著兩個大箱子回到了家裏。
到家她看到了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梁緣打來的,“那個小女人又和老公吵架了吧?活該,誰讓你結婚這麽早!也不等我。”想到自己的婚事問題,她的腦中又浮現起老媽囉嗦的樣子;“女孩子總是要嫁的,遲不如早!”
“老太婆!想抱孫子想瘋了!”自己有孩子是什麽樣,蘇若真不敢想,她自己就是個連飯也不會燒,衣服也不洗的懶鬼,想必會生個更懶的。
可是,媽媽,我明白,最終我還是要嫁的,做一個好女人。但是我不甘於平淡阿!誰又能象那個家夥一樣灑脫呢?
第二個未接電話居然是禿頭編導。蘇若一把抓起電話;“喂喂!主任嗎?你找我有事?對,我剛回到家。什麽……哦,沒有時間?以後再討論……那好吧……麻煩你了……如果可以的話請一定通知我!好的好的,謝謝您!嗯,再見!”
放下電話,蘇若隻覺全身無力,向後癱倒在床上。可是看著床頭粘貼的記事便條,她又不情願地撐起身來,一個禮拜沒去醫院看爸爸了,再不去自己這個做女兒的就太沒良心了。
她把已做完的事從便條上劃掉,順便把攤在那裏的幾本玄幻小說放回書架:“我大概,也該買幾本菜譜了。”這麽想著,她又在便條上添了一句“時刻記得,要學會打理生活!!!要學習好好對自己^0^”
“喂?媽媽?你在醫院嗎?我想過去看看爸爸,對,他想不想吃什麽東西?什麽都不想吃?發什麽小孩子脾氣嘛!什麽?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嗬嗬,你別說太大聲小心爸爸聽見哦!嗯,我馬上來。”
放下電話,蘇若就僵住了笑容,她知道父親對自己有些不滿,本來父親住院自己理應陪床,可是…….
醫院的空氣,混合著藥水消毒水的某種氣味,這無疑地讓人心生煩悶,蘇若幾乎是摒著呼吸進了住院部。
“你來啦?”父親抬起頭來,看到了門口的蘇若。
“恩,爸,最近感覺怎麽樣?”蘇若走進父親,在床邊坐下。
“估計還是不行,還得再觀察,你爸爸倒是說他好多了,沒事了。”梁母道。
“我早就習慣這些感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不是躺在這就能治好的病,小若啊,你不如和醫生說說看,讓我出院,這樣再住下去,錢也不是辦法。”爸爸皺著眉頭道,見到女兒到來,他也忘了生她長久不來看自己的氣。
“不行!爸爸。一定要全好了才行,我們要相信醫生,他沒說可以出院,你就要好好呆著,知道嗎?”蘇若將父親的手放進被子,“身體好了,才能享女兒的福阿!”
“可是你的積蓄也不多了,這樣下去,你的嫁妝都要沒了!”父親歎了口氣,“如果爸爸當時不那麽倔強,也許就不會下崗,那麽……現在就可以有醫療保險,不會用到你的錢了。”
“爸!你又提這個了!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我現在還沒想著嫁人,大不了一輩子不嫁!”蘇若最煩解釋這個,她的確是還不想結婚,可是父母無論如何不信,隻把這話當成是自己說給他們聽的寬慰之詞,“我就喜歡爸爸的倔,這點我們父女一樣!如果當時你向那個貪汙的王八蛋低頭,就算保住了飯碗,女兒也看不起你的!”
“是啊,你像你爸爸,所以倒黴。”媽媽說。
“媽!你說什麽呢?覺得倒黴你還這麽寵著我爸?有時我都覺得我爸被你寵得和我弟弟似的!”
“我活該倒黴。”媽媽笑著說。
父親雖然知道妻子是戲言,卻也不禁憂鬱起來。
“爸,我有錢的,你放心吧。”說這話時蘇若實在沒有底氣,若不是黎陽的幫助,隻怕一家三口早被趕出醫院了,認真想想,欠黎陽的實在太多。自己呢?自己將來會有一個父親這樣的丈夫嗎?蘇若喜歡父親那樣的性格,卻也清楚這樣子的男子是無法讓她依靠的,黎陽雖有這個能力,但他為人並不穩重,何況蘇若也想成就自己的事業,不願成為他人的附庸。
“小若,你還在寫童話?”父親問。
“我說好幾遍了!那叫玄幻。”真是拿父親沒辦法,蘇若不記得是第幾次解釋這個了。
“那不還是小孩子看的東西嘛?我說,小若,我們不是不支持你創作,可是,你已經不小了,應該再接觸寫寫更生活化的東西嘛。”爸爸說。
“可我喜歡啊,我就是喜歡浪漫一點。”
“那你可以寫寫戀愛的東西吧,愛情畢竟是永恒的主題。”媽媽說。
蘇若知道再由媽媽說下去,一定又會說到結婚的問題,她連忙打斷說:“太俗了,而且我寫那種東西會沒靈感,現在滿世界都是那東西,都泛濫了。”
“戀愛自由嘛!多好的時代!哪像我們那時候?”母親說,“不過,我們若若沒談過戀愛吧?也難怪
“確實,這孩子機運奇妙,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混亂,如今整個烏拉諾斯都在找他。”遠嵐測過頭看著米奇熟睡的臉,不禁笑道。
“你的話裏,似乎早就識得他?”
“確實,一開始沒認出來,剛才在下反複觀察,應該是沒認錯,他比在下第一次看到時,長大了不少。”
“你說整個烏拉諾斯聯盟都在找他?難道他還是烏拉諾斯的逃犯?”菲格皺起眉頭。
“哦,那也不是,隻是他和我們新同盟剛上任的首座,有一些小小的過節。”遠嵐的笑意在臉上蕩漾開來,愈發濃了。
“新同盟?那個由救世五英雄之一,與奧麗安娜齊名的元素魔法師梅茲爾德創建的,以消除世上一切無意義爭鬥為宗旨的新同盟?那可是烏拉諾斯一股強大的勢力。”騎士道,“二十五年前救世傳說中的騎士王戰死,聖女與幻術之神下落不明,戰神回到了他自己的部族,而梅茲爾德回到故鄉開創了一個和平組織。我說的沒有錯吧?”
“梅茲爾德先生正是在下的恩師。”
“原來如此。”騎士合掌道,“這樣一個強大的組織,這孩子又是怎麽惹上的?”
“說起首座與那孩子的事,還是非常有趣的。”遠嵐臉上泛起一陣笑意,“自從前任首座離開後,首座大人深感力量不夠,為了振興新同盟,他一直想要得到絕對的權威。對了,你聽說過聖印水晶沒有?”
“當然,那是所有騎士的驕傲。傳說它記載聖騎士艾歐斯與“魔王”凱特那最後‘存亡聖戰’的全過程,擁有者會被當作是聖光的傳人。難道你們的首座大人得到了這塊水晶?”
“嗬嗬,你聽在下說完,當時首座大人在一個廢棄小鎮的邊上得到了一塊奇異的水晶——現在看來估計是米奇兒時所在的隆達鎮,那水晶裏記錄了在殘陽下,兩位英雄的戰鬥,內容及其真實詳細。”
“那想必沒有錯了!”菲格有些興奮。
“首座也是這麽以為,那天,他召集了全新同盟的人,一臉神聖地取出了水晶對我們說,新同盟將會成為全世界勇者朝拜的地方。然後他廣發請貼,邀請世界各名流參加一場寶物出世儀式,就在他帶領大家進行儀式的時候……”
“什麽?,”
“然後這孩子突然出現,他說,‘我感應到我的水晶在這裏,你們可以還我嗎。’”遠嵐笑著說,“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發生的事。”
“米奇是說,聖印水晶是他的?然後他奪走了水晶,以至於你們首座四處追捕他?”
“不是,以這小子的性格,如果要發生爭鬥,即便水晶真是他的,他也會放棄不要吧?”
“似乎是這樣。”菲格一頭霧水,“那他怎麽……”
“當時大家也不明白,於是米奇說,你們看一看水晶裏麵的景象,就會明白了。首座說他早已看過了無數遍,聖騎士與凱特在夕陽下,用人類匪夷所思的招數進行生死搏鬥。這的確是神聖之物,為了人類和平的偉大目的,絕對不會交給米奇。”
“一個很講道理的首座。”菲格讚歎道,“為了人類和平,的確是繼承了他的父親啊。”
“恩……也許將來我該介紹你們認識。”遠嵐笑笑,“米奇說,如果真可以令人類和平,那麽,可以將水晶無條件給大家,可是這的確不是所謂聖物,大家可以看一下水晶裏的戰鬥是不是像小孩子打架。我們早發覺裏麵的確有諸如咬耳朵,抓臉的動作,可是那位騎士的確是身著艾歐斯的銀甲沒錯。大家說,那是因為兩人的戰鬥到了最後關頭,體力所剩無幾,不得已才這麽拚命與慘烈的。”
“是我的話,為了戰勝凱特,也許會用上拚命的伎倆,那時也顧不上騎士的尊嚴吧……為了人類的和平。”
“米奇問,你們不覺得那個聖騎士的長相,有點像我嗎?這麽一說,大家忽然反應過來,水晶中的騎士與米奇,除了裝束,真是長的一模一樣。”
“怎麽會這樣?米奇難道還會是聖騎士艾歐斯的後代?”菲格大吃一驚,“是父親的血統嗎?”
“嗬嗬,原來你也和首座想的差不多!”這次遠嵐笑得有些沒有紳士風度,“首座也這麽說來著,當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米奇那時有點無可奈何,他說這是他的師父給他的臨別禮物,記錄的是他與小夥伴打架的情境,至於大家所說的聖物,倒有點像他老師的一個黑球。趁著首座大人再次確認水晶的時候,米奇已經逃遠了,他表示不會追究關於大家拿他東西的事,如果大家喜歡,完全可以留下來當個紀念。”說到這裏,遠嵐又冷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不知道米奇的師父又是什麽人。”
“誰知道,也許是這孩子胡亂編造的吧,說真的,那個假聖印水晶裏的幻象,的確會讓人產生是當時‘存亡聖戰’的錯覺,現在想來是一種高階幻術,不然的話,首座也不會被騙,雖然他那個人的腦筋的確是不太好。嗬嗬,如果事先拿出來給在下看看,也不會舉行了儀式才出這個大醜。”
“那個首座大人是覺得出了醜,所以現在整個烏拉諾斯都在找這個孩子?”菲格覺得自己之前顯然高估了現任首座的素質。
“人之常情吧?”遠嵐帶著微笑,仰起頭看向星空。
“哈哈,這個小子,機運真的很有趣。”騎士豪爽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談話的時候,米奇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裝打鼾了,他靜靜聽著聊天的內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困。
今天好像是個適合回憶的晚上。所有的事都突然浮出水麵,在記憶的河流上激起層層漣漪。
“媽媽說過,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會是去哪裏呢?”米奇想著,回憶中的場景再次浮現:
“媽媽,你是去哪裏呢?”小米奇問媽媽。
“當然是去你爸爸去的地方。”奧麗安娜平淡地說。
“嗚嗚……媽媽,你不要走啊,爸爸不在了,你不要丟下我不管嘛!”小米奇拽著媽媽衣角。
“傻孩子,你的爸爸沒有死,隻要我們兩個還記得他,他就不會死,隻要記著他,媽媽就可以把他叫回來陪你,好不好?”奧麗安娜的聲音隱約有些顫抖。
“真的嗎?可是,萬一做不到呢?”米奇歪著頭,眼角掛著淚珠。
“媽媽可是很厲害的,一定可以讓爸爸回來!爸爸讓你偷看媽媽的魔法書了對不對?如果媽媽不厲害,爸爸怎麽會讓你學媽媽的魔法呢,對不對?”聖女俯下身子愛憐地摸了摸米奇的小臉蛋,眼裏滿是哀傷與不舍,她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說到小米奇的心坎裏去了。
“如果是爸爸說媽媽你厲害的的話,我就信了!”小米奇認真地道。
奧麗安娜微笑著,輕聲吟唱了一個咒語,忽然米奇就聽見墳墓裏傳出爸爸的聲音:“米奇,媽媽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師!米奇,你要聽媽媽的話,讓媽媽來找我,這樣的話,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父親的聲音仍舊充滿磁性。
“啊?爸爸你真的沒死?媽媽,快挖開墓呀,爸爸說話了!”小米奇奔到墓前,想要再聽得真切一些。
奧麗安娜靜靜地流下了眼淚,身影忽然消失在了小米奇的麵前。小米奇耳邊傳來了她的聲音:“米奇,我的孩子,好好照顧自己,媽媽留下的書你要好好學習,你一定會成為比媽媽更厲害的魔法師,知道嗎?”
小米奇對著空中呼喊著媽媽的名字,卻始終沒有回應。
“媽媽,那個時候,你是施用了某種幻術讓爸爸說話的吧?那是你自己的話,對不對?你的那些書其實我早就全看完了,可惜我無法產生精神振蕩,不能成為你這樣的魔法師。”身邊的騎士們早已鼾聲大作,米奇翻了個身,仰頭望著夜空,周圍滿是青草的氣息。
清晰的星辰,仿佛夜的音符,懸掛在宇宙形成的樂譜上,和諧而神秘。米奇的思緒立刻就被星空吸引了,忍不住在心中對繁星說起話來:
浩瀚的星空,你是諸神的居所,你也如我仰望你這般,注視著我嗎?如果你將是我們的歸宿,那麽為何我們注視著回家的路,卻會如此憂傷?
喂,你曾說過,這一切都緣於一場爆炸,而原本我們是聯成一體的整體,可是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我們越離越遠,像一棵大樹分開的枝叉。而你,而他,都是在星空的另一端,如果你在那裏,那麽我注視著星星,是否也是在想找回自己。你說過,我們的一切都是緣於一場爆炸,可是那場爆炸,又是誰點的火?如果我們世界的一切,都隻是爆炸後產生的火花,那麽縱火的人,又是與誰在分享一切的開端?
“我有點想你,蘇若,你在哪裏?我們是否永遠也見不到彼此?”米奇的思緒回到了母親離開後的那個晚上,那天他哭得筋疲力盡,神誌朦朧的在屋外遊蕩,也是這般仰望著星空。
他不知道這天,一個神奇的命運降臨在他的身上。
那時,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在夢裏他看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記憶的模糊影像,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從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人影,那似乎是一個比自己稍微大一些的少女。
少女的動作有些驚慌,似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你好,我叫米奇,你是誰?”小米奇微笑著搭話,這是爸爸教育他的,看到女孩子,要主動微笑。
“你又是誰?為什麽我會在這裏?”少女反問道,她的聲音似乎十分遙遠,顯然她看不見小米奇的微笑。
“我不知道。”小米奇看了看身邊的環境,變化迷離的紅色火焰伴隨著無數星鬥正圍繞兩人緩慢的旋轉著,這是自己從未見到過的情境。
“這裏這麽奇怪,難道是電視裏說的地獄,我死了麽?可是死人怎麽會說話呢?”少女顯得有些害怕。
“死人會說話的,我死去的爸爸就對我說過話。”小米奇肯定道。
“你騙人,死人就是沒有一切意識,連思想都沒有,這是常識!”少女肯定道。
“常識?常識是什麽意思?我沒有騙你,今天媽媽真的讓爸爸說話了。”小米奇瞪著大大的眼睛,他很奇怪為什麽對方的身影始終是模糊不清的。
“那好,叫你媽媽來證明。”少女不依不饒。
“可是,我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小米奇的眼神黯淡下來。
“哈哈,露餡了吧,我就知道,大人們才不會陪你說謊呢!”
“什麽是露餡?為什麽我不明白你的話?”小米奇歪了歪頭。
“露餡都不知道!你裝的還是笨啊!”
“這我聽得懂,我不笨。”
“……你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你身邊嗎?你現在是一個人?”少女有些無奈,把話頭一轉。
“恩,很難過。”小米奇的眼神黯淡下去。
“這有什麽?比起爸爸媽媽都在卻不能理解你,還要逼著你做這做那,還是都不在的好。”
“我不這麽覺得……”小米奇有些委屈,“對了,你在哪裏啊?我聽得見你的話,卻看不清你,你藏起來了麽,你是哪個鎮子的人?我記得鎮子裏沒有你這樣聲音的女孩。我們可以做朋友麽?”
“好啊,我一個人有好多的功課要寫,也沒有兄弟姐妹,有個人陪我就好了!我不住鎮裏,我住城裏。”
“啊!,你是城裏人,真了不起!什麽都能見到。”
“那有什麽?現在到處都是城市……汙染又嚴重,大家都喜歡鄉下的壞境呢。”
“汙染?”小米奇抓抓頭皮。
“天啊你什麽都不知道嗎?你是哪裏的鄉下孩子啊?汙染就是沒有樹,沒有水,沒有好的空氣。”少女耐心的解釋道。
“沒有樹沒有水?那是極北的死亡之地嗎?你住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你在說什麽啊?我也聽不懂,哎呀這裏是什麽鬼地方,這樣說不清拉!”少女一跺腳,“我叫蘇若,住在華京,要我電話麽?”
“華京?那是在哪裏?電話?”小米奇幾乎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他開始思索起來,奇怪的是他一想問題,就發覺那個少女的影子漸漸模糊了,“你,你別走啊……華京在什麽大陸上?有魔獸嗎?”
周圍一陣劇烈的抖動,少女不見了。
但隻是暫時的。
此後,米奇時常在夢裏見到這個奇怪的女孩,她嘴裏常常會冒出一些奇怪的名詞,米奇不懂,她往往很熱心解釋給米奇聽,米奇則喜歡把遊曆的見聞告訴蘇若,兩人心中都把對方當做一個神秘的朋友,無話不談。可是,一旦米奇想知道蘇若在哪裏,夢就會醒。
米奇走了許多地方,問了好多見多識廣的人,包括偶然情況下遇見的賢者美卡,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華京在哪,是什麽東西。似乎,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
“那,今晚,也會夢到她嗎?”米奇看著天邊最明亮的那顆星星,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
“對我們來說,那是個充滿幻想的地方。就像童年一樣。”——蘇若
“以時間作為另一個空間的扭曲點……嗯,故事的整體架構很好,人物性格也算完善,小蘇,你的態度很認真啊,才兩天就改出這麽長的東西。不愧是十五歲就寫出暢銷小說的才女啊!”中年的男人斜倚在沙發上,懶懶地讚歎道。忽然他放下手中的稿子,左右手同時在腦門上搔抓起來。
蘇若望著編導的禿頂,不由得一肚子怨氣:天,謝頂成這樣還會生虱子嗎?可是拜托你,抓頭的話可不可以用單手?留著一支手先把我的稿子看完,沒見過抓頭用雙手的。
“拜托了編導,你快看我的稿子吧!”蘇若下意識地看一下表。
“呦,小蘇你趕時間嗎?那你先走吧,明天我給你答複,好不好?是約會吧?小蘇你有三十了吧?快點考慮嫁人啦!寫稿子不能當飯吃的。”禿頭編導笑著說。
這個死不長毛的居然把我的年齡提高了五歲!蘇若肚裏暗罵,卻不得不微笑著回答:“我還沒有男友,我不趕時間,如果您今天就有決定的話,我可以等的。”
編導的手機忽然響了,蘇若隻好停止說話。
“喂,哎!是馬導嗎?對啊,對!我是毛毛啊,什麽?你那個《一千次甜蜜的失戀》通過審查啦?那太好了啊!我十分期待!對,期待得不象話了,啊哈哈哈!我?我不行,那憋了好久的《開心談戀愛》就是不給批……對,不過《一見麵就愛》通過了。啊?啊哈哈,同喜同喜!什麽?你的劇要在我們台播?那個……”編導看了看蘇若,笑容收斂了,“好好,我一定讓台長擠出時間。嗬嗬,好,女兒好嗎?女兒打噴嚏了?這個……嚴重了,告訴她,毛叔叔去看她,對對,好,就這樣……哦對,那件事……沒問題沒問題,老婆不知道,怎麽?又沒錢了?她托你告訴我?哎呀,怎麽自己不和我說嘛!那麻煩你了,我搞得定的,對對,隻要有錢!對對,好好,放心放心,回見回見。”
蘇若等著他打完電話,覺得自己好像老了數十歲。
“小蘇?”編導把稿子遞還給蘇若。
“哎!怎麽了,您這麽快看完了?有哪裏需要改的?”
“嗯,不是很通順……不是說語句上……就是一個感覺,你知道我們搞藝術的描述不好事情,不然你先回去?我再看看,對,你也聽到了我要開會,馬導叫我。那不然先這樣。稿子你……”編導正想把稿子遞給蘇若,忽然想起這個情景好像發生過,“那,我留著再看看?你回去吧,回去吧。
蘇若歎了口氣,知道這稿子估計是一去不回了,“那,麻煩您了主任,再見。”臨到門口,她回頭來,“一定麻煩您,多改一點!”說著鞠了一躬。編導剛要把稿子往邊上扔,見她回過頭來,忙硬生生地阻止了手,低頭做翻動狀。
蘇若在帶上門的那一刻,幾乎要哭出來,不過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連忙深吸了口氣,笑著對他打招呼。
“長不大的小女孩又來了啊?”黎陽笑著招手,“主角是魔法師還是騎士啊?”
“我走了!”蘇若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泄。
“不一起吃個飯?我們足足有三天這麽長的時候沒吃飯了!”黎陽歪著頭展開了雙手,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沒空。回去還有兩個預定的稿子要趕。”她實在是懶得理對方。
“嗬,你別把自己說的跟大紅人一樣吧,還趕場呢?你不是四處推銷嗎?沒人逼你寫啊!”
“你欠扁是不是?”蘇若取出口袋中什麽就扔出去。“哇!塗過口紅的餐巾紙啊?還折成團的?這種東西你放口袋裏?哎呀你別把衛生用品也扔出來……啊!”黎陽彎下腰,隻見他名貴的皮鞋上一個很明顯的高跟鞋印。
“我說真的蘇若,晚上一起吃飯,也許,我可以說服老大用你的東西。”黎陽拍拍皮鞋,經過的兩個女孩咯咯笑著:“黎導好!”黎陽對她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太陽,我也說認真的,你一直幫我,我過意不去,難道你可以把你的節目也讓給我嗎?以前,你不是讓我在你的節目裏客串,就是往上加我新書的廣告字幕,大家都對你有意見。就算你再有能力,也是不好的……”蘇若歎了口氣,“最要緊的是,我無法回報你的,現在的我,還有自己沒做完的事。爸爸媽媽都要我去養的,不像你,大少爺。”
“我是老二,你又記錯了,財產分不到我頭上,不然我來這鬼電視台幹嘛?”黎陽嚴肅了一點,似乎被蘇若剛才的話刺激到了,“我沒說要你還。好吧,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還要去買下個月的幹糧,不耽誤你了。”蘇若說。
“不是吧?一個月的食物一次性買?”
“方便啊。”
“那很重的,用我的車會好很多。”
“泡麵嘛,重不到哪裏去。”
黎陽長長的吐了口氣,“吃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
“窮嘛,不像有些資產階級。”蘇若沒好氣的說,測過頭將目光拋向別處。
黎陽正視著蘇若瘦削的麵龐,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本子給她:“記得自己的生日吧?禮物。”
“這是……劇本?”蘇若有些詫異。
“孟導答應把你的書拍成片了,這是劇本,我怕別人糟蹋了你的東西,親自改的本子。”黎陽避過蘇若的目光,“當然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自己再改。”
“謝謝,不過,是你向孟導說的情吧?太陽,我……”
“你寫的本來就好,不然,我和他交情再好也沒有用。本來是想飯桌上給你的。”黎陽笑笑說,“那你路上小心點,我先走了。”
蘇若呆呆看著黎陽,等他轉過了拐角,這才發覺忘記了說再見。
“其實我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你,隻是因為欠你的太多,而我又太好勝了吧。”她心中默道。
她撥了孟導的號:“喂,您好是孟導嗎?我是蘇若,對,關於劇本的事,就用黎陽的吧,他改的東西我完全放心。”
曾經,黎陽的才氣還在自己之上吧,可是他現在卻已不再創作,而不甘落入現實的自己依舊一事無成,雖然空有才名,但是她心裏很明白,假如沒有黎陽的人際關係,自己幾乎是寸步難行。
蘇若走出電視台,招手打了車,在關上門的時候,車玻璃的金色反光讓她有些恍惚,“繞湖隨便逛吧。”
“隨便逛?小姐,您不是華京人吧,來這裏做電視?有旅館嗎?”司機問。
“沒有。”蘇若下意識地回答。
車子停下的時候,蘇若發覺眼前的賓館著實氣魄,好在她有一點理智,“來這裏幹嘛?”
“小姐你說沒有賓館的,我就帶你到最近的賓館了。”司機說。
蘇若覺得一陣暈,她隻得解釋說:“我是本地人。”
“小姐,你別擔心,這賓館不貴的,服務也周到。”熱心的司機以為是蘇若擔心上當吃虧,解釋道。
“我真的是本地人。”蘇若再次強調,真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當車駛到家後,蘇若忽然發覺忘記去買東西,可是現在的她似乎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在門口拔出鑰匙的一霎那,蘇若看到了擺在傳達室門口的一箱麵包,一箱牛奶,上麵還有紙條。
“我覺得比起方便麵,牛奶麵包對身體更好——陽”
這時的蘇若幾乎想打電話給黎陽,大哭一場,然後接受他。可是她不敢想象與黎陽在一起後那安定的生活,恐怕連僅剩的創作靈感也會消失,“我不願做個家庭主婦而已!”她對自己說,於是她抱著兩個大箱子回到了家裏。
到家她看到了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梁緣打來的,“那個小女人又和老公吵架了吧?活該,誰讓你結婚這麽早!也不等我。”想到自己的婚事問題,她的腦中又浮現起老媽囉嗦的樣子;“女孩子總是要嫁的,遲不如早!”
“老太婆!想抱孫子想瘋了!”自己有孩子是什麽樣,蘇若真不敢想,她自己就是個連飯也不會燒,衣服也不洗的懶鬼,想必會生個更懶的。
可是,媽媽,我明白,最終我還是要嫁的,做一個好女人。但是我不甘於平淡阿!誰又能象那個家夥一樣灑脫呢?
第二個未接電話居然是禿頭編導。蘇若一把抓起電話;“喂喂!主任嗎?你找我有事?對,我剛回到家。什麽……哦,沒有時間?以後再討論……那好吧……麻煩你了……如果可以的話請一定通知我!好的好的,謝謝您!嗯,再見!”
放下電話,蘇若隻覺全身無力,向後癱倒在床上。可是看著床頭粘貼的記事便條,她又不情願地撐起身來,一個禮拜沒去醫院看爸爸了,再不去自己這個做女兒的就太沒良心了。
她把已做完的事從便條上劃掉,順便把攤在那裏的幾本玄幻小說放回書架:“我大概,也該買幾本菜譜了。”這麽想著,她又在便條上添了一句“時刻記得,要學會打理生活!!!要學習好好對自己^0^”
“喂?媽媽?你在醫院嗎?我想過去看看爸爸,對,他想不想吃什麽東西?什麽都不想吃?發什麽小孩子脾氣嘛!什麽?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嗬嗬,你別說太大聲小心爸爸聽見哦!嗯,我馬上來。”
放下電話,蘇若就僵住了笑容,她知道父親對自己有些不滿,本來父親住院自己理應陪床,可是…….
醫院的空氣,混合著藥水消毒水的某種氣味,這無疑地讓人心生煩悶,蘇若幾乎是摒著呼吸進了住院部。
“你來啦?”父親抬起頭來,看到了門口的蘇若。
“恩,爸,最近感覺怎麽樣?”蘇若走進父親,在床邊坐下。
“估計還是不行,還得再觀察,你爸爸倒是說他好多了,沒事了。”梁母道。
“我早就習慣這些感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不是躺在這就能治好的病,小若啊,你不如和醫生說說看,讓我出院,這樣再住下去,錢也不是辦法。”爸爸皺著眉頭道,見到女兒到來,他也忘了生她長久不來看自己的氣。
“不行!爸爸。一定要全好了才行,我們要相信醫生,他沒說可以出院,你就要好好呆著,知道嗎?”蘇若將父親的手放進被子,“身體好了,才能享女兒的福阿!”
“可是你的積蓄也不多了,這樣下去,你的嫁妝都要沒了!”父親歎了口氣,“如果爸爸當時不那麽倔強,也許就不會下崗,那麽……現在就可以有醫療保險,不會用到你的錢了。”
“爸!你又提這個了!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我現在還沒想著嫁人,大不了一輩子不嫁!”蘇若最煩解釋這個,她的確是還不想結婚,可是父母無論如何不信,隻把這話當成是自己說給他們聽的寬慰之詞,“我就喜歡爸爸的倔,這點我們父女一樣!如果當時你向那個貪汙的王八蛋低頭,就算保住了飯碗,女兒也看不起你的!”
“是啊,你像你爸爸,所以倒黴。”媽媽說。
“媽!你說什麽呢?覺得倒黴你還這麽寵著我爸?有時我都覺得我爸被你寵得和我弟弟似的!”
“我活該倒黴。”媽媽笑著說。
父親雖然知道妻子是戲言,卻也不禁憂鬱起來。
“爸,我有錢的,你放心吧。”說這話時蘇若實在沒有底氣,若不是黎陽的幫助,隻怕一家三口早被趕出醫院了,認真想想,欠黎陽的實在太多。自己呢?自己將來會有一個父親這樣的丈夫嗎?蘇若喜歡父親那樣的性格,卻也清楚這樣子的男子是無法讓她依靠的,黎陽雖有這個能力,但他為人並不穩重,何況蘇若也想成就自己的事業,不願成為他人的附庸。
“小若,你還在寫童話?”父親問。
“我說好幾遍了!那叫玄幻。”真是拿父親沒辦法,蘇若不記得是第幾次解釋這個了。
“那不還是小孩子看的東西嘛?我說,小若,我們不是不支持你創作,可是,你已經不小了,應該再接觸寫寫更生活化的東西嘛。”爸爸說。
“可我喜歡啊,我就是喜歡浪漫一點。”
“那你可以寫寫戀愛的東西吧,愛情畢竟是永恒的主題。”媽媽說。
蘇若知道再由媽媽說下去,一定又會說到結婚的問題,她連忙打斷說:“太俗了,而且我寫那種東西會沒靈感,現在滿世界都是那東西,都泛濫了。”
“戀愛自由嘛!多好的時代!哪像我們那時候?”母親說,“不過,我們若若沒談過戀愛吧?也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