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友傑是小米奇最好的朋友,村裏的男孩很少,而早熟的同齡女孩們意識到與男孩走得太近不太好,大多有意保持著距離,剩下的幾個男孩隻好彼此混在一起。
傑經常會出一些看似公平的點子,例如要做一把弓箭,傑負責做弓身,而米奇隻要找弓弦的材料就可以,用傑的話說,弓弦隻是細細的一條,所以米奇的工作要容易的多,結果是傑輕而易舉地在森林裏找了足夠作一百支弓的木材,而米奇則在找不到材料的情況下剪了爸爸的牛筋束褲帶,結果是他爸爸用他剪下的牛筋在他屁股上抽出了一朵花。倒是第二天,米奇的床頭就擺了一張精美的短弓,弦是真正的牛筋用兩枚圓頭釘固定在弓身上的,弓身是竹子做的上麵還刻了爸爸拿手的精美花紋。
爸爸說:“有時候好好求人要比采取犯罪行為有效的多。”
記得那一天晚風和煦,雲淡風輕。
米奇與傑兩人在一個殘陽如血的傍晚展開了一場所謂的“最終決戰”(事實上事後二人還有過多次交手),當傑用盡全力在米奇臉上留下兩個青印後,自己的褲子和衣服已經被扯得麵目全非,甚至在下意識裏把衣服當作了繃帶,隨手扯下給自己包紮了傷口。
他們躺在草地上望著紅彤彤的雲霞“喂,傑,如果有另一個世界,那裏的人們和我們看的還是同一片天空嗎?”
“你是說別的大陸吧,我想是的,不管是我們還是那些該死的獸人,應該還在同一個天空下吧?”
“噢,可我說的是另一個世界,我覺得有另一個世界,在那裏也許有另外的我們。”米奇說。
“啊……但願我沒有打壞你的腦子。”
“少自以為是了,你根本就打不過我!”
“哎呀呀,年輕真是好啊——”
孩子們爭執的時候,發覺天空被一張倒過來的臉擋住了,他們一起跳了起來。
一個比他們要高許多的男子站在他們身前,是個身穿白紗旅者袍,上麵掛滿了奇怪裝飾的家夥,身後還背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豎琴。
“孩子們,我預感到這個鎮子將會有災難發生。”男子嚴肅地說,他金色的瞳孔透著神秘的光芒。
“算命的?”兩個孩子對望一眼,“可你年紀不夠老啊!”
“你們可以把我當作先知。”男子伸手拂了拂他的金發,有些自戀地道。
“好吧先知叔叔,你來這裏是做什麽生意的?如果價格公道的話,我們可以把你介紹給最近的雜貨鋪老板。”小米奇很老練地道。
“天啊,這是什麽世道,孩子們也喪失了想象力嗎?”男子作了個誇張的仰頭動作,“我低估了現在的小孩……好吧,正如你們所見,我是個吟遊詩人,同時是先知,當然也兼賣一些稀有的雜貨。”
“那我們要知道你賣的是什麽?”
“記憶之水晶。”吟遊詩人微微一笑,“你們剛才的那場決鬥吸引了遠在千裏之外的我,那真是堪比開國聖騎士艾歐斯與魔王凱恩之間的戰鬥。於是我就用記憶水晶把一切記錄了下來。”
兩個孩子對詩人把自己比作艾歐斯與凱恩大為高興,但都很關心的是誰更像聖騎士艾歐斯。
“當然我是艾歐斯。”傑說
“我還從沒見過聖騎士的衣服會被扯成繃帶的。”米奇反唇相譏。
詩人幹咳一聲:“我說錯了,你們的決鬥更像是本屆聖騎士選拔大賽裏菲格和神秘羅賓的戰鬥。”
“菲格是誰?羅賓是誰?”孩子們問
“菲格和羅賓都是這一次聖騎士選拔大賽中的勝出者,他們在陛下麵前進行決鬥,誰贏了就可以成為聖騎士,這場決鬥的雙方同時被公認為自當年索米蘭特大人之後最強的戰士,菲格是開國四大家族蒼之家族的傳人,而羅賓則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他的臉上總蒙著黑紗。”詩人說到這裏,輕輕地望向遠方,歎息一聲。
“那麽結果呢,是誰勝了?”傑一向崇拜開國四英雄,他希望四英雄的後代勝利。
“三支蠟燭燃盡了,他們仍然沒有分出勝負,所以陛下破格同時收錄兩人為聖騎士。不過在聖騎士綬劍大典上,那個神秘的羅賓在眾人的注視下,突然消失了。”
“怎麽可能?”孩子們問。
“我怎麽知道?所以他才神秘呀。”詩人笑道,“哎呀不說這個了,對了,你們想看看記憶水晶記錄下的你們的身姿嗎?”
詩人從身上取下一顆拳頭大的圓形玻璃球,輕輕撫mo著。
“球會突然變亮然後顯出圖像是吧?”米奇問。
“胡說,一定是冒出一團煙霧!”傑說
詩人搖搖手示意二人不要說話,他一臉凝重似乎是用去很大的力氣,“記憶的洪流停止,時間的閘門關閉,隻取出一片雲彩,而後放你離去……”他念動咒語,高低變動的語調象是在唱一首情歌。
“很麻煩的樣子。”孩子們對望一眼。
玻璃球裏發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記憶的洪流停止,時間的閘門關閉,隻取出一片雲彩,而後任由你遠離……”
“拿錯了,這是錄音的水晶球……”詩人不好意思地說。
孩子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詩人,此刻詩人的布衣裏突然綻放出耀眼的色彩。
“孩子們,不要懷疑先知哦。”
詩人嘿嘿笑著,從懷裏取出一個奇異的漆黑球體,“開放!”他喝道,幾乎是在一霎那,黑色將孩子們籠罩,周圍盡是身穿玄甲的戰士,伴隨著他們的呐喊,兩個孩子見到了一身銀色鎧甲的偉大騎士,騎士高高將劍指向天空,似乎極力要將銀色擴大,將迷霧驅散。可是,無論他如何舉高手中的劍,始終也僅僅照亮周圍的一處地方。
“艾歐斯!你想成為英雄,是吧?你可知道,英雄的傳說永遠是悲劇嗎?即便不被人理解,你也無怨無悔嗎?”
“我當然知道,即便是最偉大的英雄,伴隨著時光的流逝,最終也會淪為民眾在餐桌前的談資,一笑而過,孩子們會競相模仿英雄的樣子,而他們並不明白英雄麵對的這些艱難。”騎士道。
“即便如此,你也要為了那些愚昧的民眾而戰嗎?”
“是的!因為我知道,孩子們會追隨我,至少,我要給他們一個可以追隨英雄的機會。所以,凱特啊!我要打敗你!因為你連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要奪去,即便是神明派遣你前來,我也會用這手中的劍證明,你們是錯的!”
騎士衝向天空,光芒被濃霧包裹在其中,而那濃霧,也因此變得透明,那透明的天空……變成了水晶球。
“哎呀,看來你們還是更像艾歐斯與凱特,不好意思,這些隻是片斷,如果你們願意幫我做一件事的話,我可以把這全部給你們看完。”詩人露出壞笑,因為他發現兩個孩子看得入迷,絕對不會願意留下遺憾。
“好是好,不過……”米奇半天才透了口氣,“這是我們戰鬥的畫麵?你不會又拿錯了吧?”
“這個……將是你們的未來。”詩人隨口解釋道,“那麽,誰願意幫我的忙嗎?”
兩個孩子搶著舉手。
“不不,隻要一個人就夠了。你們有誰知道這裏有一個叫奧麗安娜的小姐住在哪裏?”詩人問。
“那是我媽。”米奇詫異地說,他開始揣測母親與眼前這詩人的關係。
詩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他呆呆地看著米奇,好像一下子老了數十歲。
兩個孩子很奇怪地看著他。
“我沒事。”詩人緩緩地說,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們沒問你有沒有事。”米奇不客氣地說,“你找我的母親有事嗎?我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我我……我隻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和你的母親之間什麽也沒有,你還是你父親的孩子……”詩人有些語無倫次,“沒想到……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
“你爸爸對你,好嗎?”詩人好容易換了口氣。
“好!”米奇很幹脆地回答。
“原來你們過得很快樂,那很好。”詩人歎息著道。
“既然好,那你歎氣幹嗎?”米奇問。
當米奇的母親見到詩人時,詩人剛才的滿臉笑容全部重現在米奇母親的臉上,他自己則僵在那裏。
“好久不見了,基……”奧利安娜開心地打招呼。
“從你隻把我當作夥伴的那天起,那個人就已經死了,這世上多了一個快樂的吟遊詩人。”詩人打斷她的話道。
“媽,這人有事找你。我要不要把爸爸叫來?”米奇問。
“不用!”詩人與傑異口同聲,詩人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改口說:“事實上,我是你有要緊事找你的母親,不可以有別人知道。”
“是嗎?”米奇問了一半就被一臉壞笑的傑拉出去,滿臉的疑惑。
“我記得你喜歡喝玫瑰茶,正好家裏有,我去泡。”女人低下頭,似乎故意避開詩人的眼神。
“很開心你還記得。”詩人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學會泡茶了,以前的你,可是個什麽都不會的聖女。”
“因為我丈夫也喜歡喝茶,所以我……”女人發覺說錯了話,改口道,“其實我一直就不太會做家務,都是他料理的,他什麽都會,而且……”她發覺又說錯話,有些慌張起來。
“不提這個了,你托我找的那個我給你帶來了。”詩人打斷她,“可是……你到底在做什麽?居然要用到這種危險的東西?你在研究的不是神聖係的東西麽?你必須告訴我你用它做什麽,不然我不會交給你。”
“你放心吧,我已經有家了……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明白傻女孩了。”奧麗安娜抬起頭,直視著詩人,眼力充滿著溫柔。
詩人呆了半晌,點點頭:“是,你已經……有家了,不會再做那種用自己的生命救別人的傻事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包好的物件交給女人。
“我的夥伴,你還是四處飄蕩嗎?”女人問。
“吟遊詩人自然沒有家。”詩人轉過身子,“我想我不應該久留。”
沒走兩步,他停在門邊道:“不論你現在在做什麽,別做傻事。”
然後走了出去。
女人打開包裝,裏麵竟是一束玫瑰,伊謝爾倫產的最稀有的品種。
“這……”
她追了出去:“等等!基魯……我的詩人夥伴。”
“我求你,千萬不要給我留下任何希望,希望之火已如地獄業火般燃燒,它隻能帶來更深的傷口。你已經有家了。”詩人回過頭來,臉上閃動著哀傷和驚慌失措。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那樣東西你沒有給我把?”奧麗安娜捧著玫瑰,紅著臉道。
詩人一摸懷裏,恍然,他掏出另一個包裹遞給女人。
“謝謝,拿錯了吧?花還你……”女人說。
“不用了,這本來也是想要給你的,但似乎最終也不夠勇氣,感謝這個奇妙的失誤。”
詩人自嘲地笑著,他的笑容如伊謝爾倫玫瑰般熱烈與豁達。
次日
近將正午的小鎮,炊煙開始繚繞在晴朗的天空中。
門外的花園裏,不知何時出現的詩人輕輕地彈起了他的豎琴,那琴聲奇特而富有感染力,帶著點憂傷,悠悠的隨著思緒,糾結到每個相思少年的心裏,卻也隻是淡淡地鉤起他們的愁緒,因為這時正是與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家庭的溫暖似乎蓋過了曲子的憂傷。
那曾經的冒險,像夢幻般存在。
伊謝爾倫的玫瑰,與吾的思念同在。
夢中的花兒啊,隨逝去之風搖擺,
癡心的少年啊,錯過卻為何不肯離開?
詩人哼唱著,來到了廚房的窗前,屋裏傳出炒菜的聲音。
“你聽到了吧。我的心聲。”
“是的,我的朋友。”米奇的爸爸探出頭來,向他打招呼,“你的曲子很好聽,我想,如果每次我做飯都能聽到如此美妙的旋律,那該是多麽開心的事啊!”
詩人臉上出現了短暫的抽搐,不過米奇爸爸似乎沒有注意到。
“你在幹什麽?”米奇發現了站在窗邊與父親聊天的詩人。
詩人回過神來看到米奇,“多可愛的孩子,真像他的母親!”
“我是男孩子!”米奇抗議道。
詩人沒等他說完,就一把將他扛起到肩頭,向父親微微鞠了一躬,哼著歌向遠方的花園走去。
“隻許和叔叔玩到吃飯哦!不可以麻煩叔叔!”父親喊道。
“誰想和他玩?”米奇在心裏說,不過吟遊詩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聞起來很舒服,他也就沒怎麽掙紮。
走到一處草坪上,詩人把孩子放下,彎下腰來道:“孩子,我教你些有趣的玩意吧。”
“什麽有趣的玩意?”米奇眨了眨眼。
“昨天那個水晶球好不好玩?你學會以後,自己就可以用了。”詩人誘惑道。
“對了,昨天你居然自己跑了,我還沒看後半段!”小米奇認真道。
“你學會了不就可以自己隨時看了?我可以把它送給你哦。”詩人繼續誘惑道。
“那,很難學嗎?”米奇有點動心了,“我要問問爸爸。”
“不不,你不可以告訴他,不然我就不教你。”詩人說著,一揮手,草地上忽然開滿了鮮花,“好玩吧?這個很快就可以學會哦!”
“那可以告訴傑嗎?”米奇完全動心了。
“也不可以,這是我們的秘密,不可以告訴任何人。”詩人打了個響指。無數鮮花中突然生出無數鴿子,那些鴿子在空中盤旋飛舞,最終落到了兩人身上;米奇用手去摸,卻發覺他根本無法做到,鴿子一碰就消失了。
“想學嗎?”詩人微笑著。
“嗯!”米奇興奮道,“但是你為什麽要教我呢?”
詩人被問的愣了一下,他沉吟了一會,然後說道:“什麽事情都要問個為什麽呀?你確實很像你媽媽。”
“哦……看來你很喜歡我媽媽”
“男人都會喜歡美麗的女人,不是麽?”詩人抬頭,往遠處女人的房間望了望。
“嗯,似乎是這個樣子。”米奇點點頭。
“那麽,我們開始吧。”
“開始?先學什麽呢?”
“隱身術!”詩人瀟灑的一甩手,整個人消失在虛空中。
……
篝火前的米奇回憶著,逐漸一種深深的憂傷浮現在他的臉上:
“然後事情突然發生了,那是在我八歲半的一天下午,算起來差不多正好十年前,那天原本像往常一樣平淡,爸爸在砍柴,我在媽媽的書房裏看書,嘴裏啃著早上隔壁的姐姐送來的鬆油麵包……就在這時,突然毫無預兆的一道巨大光芒衝天而起,那光芒正好在位於我家院子,並且迅速往四周擴散,沒多久就幾乎覆蓋了整個鎮子,然後光芒迅速散去,空氣變得十分渾濁,天空幾乎看不見了。正當大家以為結束的時候,突然從四麵八方湧進無數魔物和野獸,到處破壞撕咬,不一會整個鎮子就充滿了慘叫和求救聲,各種怪獸的嘶吼聲,爸爸讓我躲進家裏的地道。那地道的四壁發出與往常不一樣詭異的綠色,鮮綠生物體液的顏色……”
“假如那光線離你這麽近,而你卻安然無恙,想必它不是真正殺傷人的物質。”菲格皺眉道,“看來這次維達的情況和十年前果然有所關聯,單這個奇怪的光芒就可以判定。”
“你們也許不信,盡管是在自己家,可我從沒進過那個地道,地道裏有許許多多武器。”米奇沒有回答,他的臉上浮起一絲憂傷,似乎懷念起了那時父親的神情,“爸爸以前是個軍人,與媽媽結婚之前,他所在的鎮地方軍隊曾想過起義反抗前任陛下的政,而父親正是那部隊中的一個小隊長,因為他的身份不引人注意,而我家地下有這個天然地洞,秘密基地於是就建在這裏,所以裏麵有許多當時留下的軍錙。”
聽到“反抗軍”三個字,眾皇家騎士們都皺了皺眉頭,那是赤劍帝國內部長期割據的一股農民武裝。
米奇看到他們的反映,連忙續道:“不過,我父親說起身為皇家騎士的你們,還是充滿了敬意。那年他的部隊幾乎打到了首都,卻在你們那位索米蘭特大人以及你們皇家騎士團的鎮壓下失敗了。父親說過,皇家騎士團不放冷箭,不設埋伏,完完全全是正麵贏得了勝利,所以他們敗得很光榮。沒記錯的話,索米蘭特便是在那時積功成為了貴族吧?菲格先生那時還沒有入團,想必那一戰,諸位也都無緣參加。不知今日的皇家騎士,是否還有過去的榮光。”
“隻多不少。”菲格毫不猶豫的說道,顯然對於上一代的爭執,他也並不在意。
“扯遠了……不好意思。”米奇一臉的苦笑,每次說起父親,他就會情緒有些控製不住。
“父親在這個孩子的心中,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啊……”皇家騎士們看著小幻術師,覺得這孩子提起父親,身上就透出一股驕傲的氣質。
“父親因為一個奇妙的因緣,邂逅了母親,兩人隱姓埋名生活了起來,也就是那一段的相處,母親愛上了老實的父親,以她的地位想要讓父親逃過追捕是輕而易舉的事。父親也知道了母親的身份,所以對她又尊重,又愛護。無論母親是幾個月在外研究不歸,父親一樣尊重母親,在地道裏,父親告訴我這一切,說一定讓我等到母親的回來。”
聽聞米奇的母親似乎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眾人心中打了一個突,不過見米奇似乎沒有想要說明白的樣子,一時也沒人出口詢問。
米奇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大舒服的神情,續道:
“父親讓我在地道裏藏好,然後自己衝出去和怪獸搏鬥……我在地道裏,聽著外麵無數野獸的吼叫聲,父親的喘息聲,可是我沒有勇氣出去。那聲音如同噩夢一般折磨著我,時間好像凝滯不前。”
“逐漸,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輕,血腥味卻越來越重,但是我不敢確定一切是否結束,更不敢想父親是贏了還是輸了。不知過了多久,身體越來越沉重,周圍的綠色似乎變得更加深綠,真是奇怪,毫無光線的地道裏,居然還可以看出綠色。”
“那些色彩漸漸聚攏過來,似乎很想要進入我的大腦,我拚命閉上眼睛,可是,一閉上眼睛,就頭痛得厲害,我就在半睜半閉的狀態下,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等到我再次出去,已經是一天一夜以後。”米奇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聲音突然哽咽起來,“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裏的父親……他死守住了通往地道的那個樓道,周圍……全是殘缺的魔獸屍體!”
時間雖然久遠,但是米奇的敘述仍是一字一句,充滿感情,仿佛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雖然有人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但也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米奇。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年。
“你父親很偉大,他給了你兩次生命。”遠嵐對米奇投來鼓勵的眼神。
“謝謝……”米奇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道,“如果那天媽媽在的話,也許爸爸就不會死了。”
“哦?你媽媽很有本事嗎?剛才你說她好像很有地位?或許我們認識?”莫爾斯見米奇打開話匣子,把剛才大家的疑問提了出來。
“是,我的母親奧麗安娜,她會很多魔法,如果當時有她在場,也許可以改變許多事情。”米奇低頭道。
“奧麗安娜?當年的聖女!二十五年前五英雄之一的光明聖女奧麗安娜是你的母親?”眾人大吃一驚,莫爾斯腳一蹬,險些插到火裏去。
眾人不由又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那麽你懂得魔法陣也就可以解釋了,聖女大人的子嗣自然得天獨厚。”遠嵐沉吟著。
那倒不是,我小時候既不知道什麽聖女英雄,也不知道她會魔法,她好像有意瞞著我幾乎全部有關這方麵的事,更別說會教我了,我那些是被爸爸逼著看會的。在我眼裏,媽媽隻是個不會做家務,被我爸爸寵壞的美麗妻子罷了。當然,這些年我在各處走動,確實也聽到了許多關於她的傳說,人們把他描述成一個女神了,所以我時常想,如果那時媽媽在的話,爸爸和村裏的人也許就不會出事。”
米奇聳聳肩,似乎提到母親使他心情稍好了一些:“僅僅是我看過那一部分媽媽魔法筆記所記載的內容,就超過了許多正常魔法師的領域。不過我對魔法水平評判的高低標準,也是根據一個人所說的奇異理論,自己歸納出來的,也許不很準確。”
“但你剛才說你不能使用魔法。”一旁的遠嵐問道,顯然提到魔法他就十分在意。
“是的,這也是十年前那件事的後遺症,或許是不幸身在光芒的正中心,受到那奇怪光芒的影響,我從此不能進行有效的精神振蕩。”米奇慘然一笑,“可是我不覺得惋惜,因為媽媽,我意識到擁有強大魔法隻不過讓人有更多的責任而已,那責任卻到頭來令你無法保護自己的家人。”米奇有點懊惱地說。
“那後來怎麽樣?你媽媽回來了吧?”菲格追問道,顯然他的思緒正把這幾天發生的慘劇和十年前的事件作比較,他希望得知每一個細節,特別是聖女如何處理。
“是的,那天的下午媽媽就聞訊趕了回來……我現在還記得媽媽在見到爸爸殘缺不全的屍體時,悲痛欲絕的表情,她甚至沒聽見爸爸的遺言。媽媽將爸爸的劍插在他的墳頭,然後撫mo著我的頭發說,她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把爸爸找回來。她指著爸爸的劍對我說,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要守護的人,就來把它拔走!這把劍有非凡的力量。”
“可惜直到今天我仍然無法把劍拔出,它還插在那裏。”米奇輕描淡寫的說道,明顯他似乎從未想去拔出那把責任之劍。
“媽媽似乎也不知道村子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決定去遠方尋找答案,更重要的事,她想找回死去父親的靈魂。”米奇歎了口氣,“在媽媽的信仰中,人死之後的靈魂是存在的,會前往遙遠的天界之島。”
“是的,光明聖教的聖女,自然信仰靈魂升天。”菲格低聲道,同為光明聖教教義普照之下的聖騎士自然了解聖女的意思,隻是他有些失望,沒想到連曾經的聖女也不知道那導致兩次屠村的神秘光芒的來曆。
米奇繼續著他的敘述:“媽媽不久後就離開了我,這十年來我一直沒有見過她。現在想起來,她離開時候表情十分複雜,似乎要麵對她很不願意做的事。”
“鎮子裏,除了我沒有人活下來,我那些好朋友的屍體已經被野獸和魔物咬得看不清楚樣子,甚至有的連屍體都找不到……媽媽在臨走前把我寄養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裏,給了他很多的錢,然後就離開了,十年來杳無音訊。”米奇抿著嘴唇,“結果我發現那個男人居然是個販賣奴隸的頭目,我趕在他還沒對我起邪念,就偷偷跑了出來……”
“這十年來,我一直到處想找到媽媽,把爸爸的遺言告訴她。我甚至不斷用幻術重現當時小鎮毀滅的景象,欺騙別人,希望認識我媽媽的人,把我的消息帶給她。”
想到欺騙,米奇又想起犧牲了的修伊,心中一陣難受。
“爸爸遺言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告訴你媽媽,不要為我做傻事。”米奇忽然道,他看著大家,“希望各位如果有機會看到我媽媽,把這話轉告給他。
“我的故事講完了。”他長出了口氣。
在心底,米奇明白今天已經說的夠多了,原本這些藏在內心的過去他從不與別人分享,但這兩天發生這麽多事,還有目睹修伊的犧牲,似乎在他封閉的心中打開了那麽一個小小的缺口……
就在剛才,一個與爸爸一樣溫柔的騎士,為了保護大家與世長辭……
篝火邊,騎士們靜靜地看著米奇,都沒有說話,眼神中滿是憐憫與驚奇:這樣一個少年原來有著如此不為人所知的慘痛過去,年幼的他遭次大難,卻在殘酷的社會中憑一人生活了下來,還神奇地保有孩子那純潔和善良的本性,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因為他身為聖女的孩子,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嗎?
感歎歸感歎,務實的騎士們漸漸調整了情緒,現在他們更多在思考的,是少年說敘述的,十年前那場神秘的屠村事件。
不能不說,實際上,這件事早有耳聞,隻是當時被朝中大臣一手遮天,蒙混過去了。
而時隔十年,慘劇重現。無論怎樣,都不可視而不見,沒有理由可以將一個與世無爭的村莊隨意抹去。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火苗劈啪作響著,每一個人都在沉思,聯係到那維達村的屠殺,菲格更是親眼目睹了那陣神秘的光柱,一陣恐怖的陰雲逐漸籠罩上眾人的心頭,持續十年的夢魘再次重現,仿佛有某種恐怖的陰謀在漆黑的夜晚盡頭慢慢釀造。
不一會,莫爾斯有些忍不住這不舒服的氣氛,首先打破了大家的沉默。
“兩件事驚人的相似,我覺得應該是有直接關聯的。我們應該一起找出線索,為可愛的米奇,為無辜的民眾報仇!”他做了一個有些老土的打氣動作。
“的確是驚人的相似。”菲格沉吟片刻,“十年前我剛成為聖騎士,因此對那件事也有所耳聞,陛下原本是打算徹查的,可宰相大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阻止了陛下,以謠言處理了,而當時消息確實被封鎖了,陛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才相信了他的話。”
“那支軍隊想對你們滅口,是不是與十年前一樣的封鎖消息?為什麽呢?”遠嵐疑惑道。
“這就是我們需要查清的。”菲格把一個柴枝丟進篝火,他的注意力全在思考中,忘了這是魔法陣啟動的火焰。
“呃……我想知道,你們說的宰相大人是?”米奇插口道,顯然對這件事他比誰都更加想要搞清楚。
“宰相?就是現在赤劍帝國的實際掌權者
傑經常會出一些看似公平的點子,例如要做一把弓箭,傑負責做弓身,而米奇隻要找弓弦的材料就可以,用傑的話說,弓弦隻是細細的一條,所以米奇的工作要容易的多,結果是傑輕而易舉地在森林裏找了足夠作一百支弓的木材,而米奇則在找不到材料的情況下剪了爸爸的牛筋束褲帶,結果是他爸爸用他剪下的牛筋在他屁股上抽出了一朵花。倒是第二天,米奇的床頭就擺了一張精美的短弓,弦是真正的牛筋用兩枚圓頭釘固定在弓身上的,弓身是竹子做的上麵還刻了爸爸拿手的精美花紋。
爸爸說:“有時候好好求人要比采取犯罪行為有效的多。”
記得那一天晚風和煦,雲淡風輕。
米奇與傑兩人在一個殘陽如血的傍晚展開了一場所謂的“最終決戰”(事實上事後二人還有過多次交手),當傑用盡全力在米奇臉上留下兩個青印後,自己的褲子和衣服已經被扯得麵目全非,甚至在下意識裏把衣服當作了繃帶,隨手扯下給自己包紮了傷口。
他們躺在草地上望著紅彤彤的雲霞“喂,傑,如果有另一個世界,那裏的人們和我們看的還是同一片天空嗎?”
“你是說別的大陸吧,我想是的,不管是我們還是那些該死的獸人,應該還在同一個天空下吧?”
“噢,可我說的是另一個世界,我覺得有另一個世界,在那裏也許有另外的我們。”米奇說。
“啊……但願我沒有打壞你的腦子。”
“少自以為是了,你根本就打不過我!”
“哎呀呀,年輕真是好啊——”
孩子們爭執的時候,發覺天空被一張倒過來的臉擋住了,他們一起跳了起來。
一個比他們要高許多的男子站在他們身前,是個身穿白紗旅者袍,上麵掛滿了奇怪裝飾的家夥,身後還背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豎琴。
“孩子們,我預感到這個鎮子將會有災難發生。”男子嚴肅地說,他金色的瞳孔透著神秘的光芒。
“算命的?”兩個孩子對望一眼,“可你年紀不夠老啊!”
“你們可以把我當作先知。”男子伸手拂了拂他的金發,有些自戀地道。
“好吧先知叔叔,你來這裏是做什麽生意的?如果價格公道的話,我們可以把你介紹給最近的雜貨鋪老板。”小米奇很老練地道。
“天啊,這是什麽世道,孩子們也喪失了想象力嗎?”男子作了個誇張的仰頭動作,“我低估了現在的小孩……好吧,正如你們所見,我是個吟遊詩人,同時是先知,當然也兼賣一些稀有的雜貨。”
“那我們要知道你賣的是什麽?”
“記憶之水晶。”吟遊詩人微微一笑,“你們剛才的那場決鬥吸引了遠在千裏之外的我,那真是堪比開國聖騎士艾歐斯與魔王凱恩之間的戰鬥。於是我就用記憶水晶把一切記錄了下來。”
兩個孩子對詩人把自己比作艾歐斯與凱恩大為高興,但都很關心的是誰更像聖騎士艾歐斯。
“當然我是艾歐斯。”傑說
“我還從沒見過聖騎士的衣服會被扯成繃帶的。”米奇反唇相譏。
詩人幹咳一聲:“我說錯了,你們的決鬥更像是本屆聖騎士選拔大賽裏菲格和神秘羅賓的戰鬥。”
“菲格是誰?羅賓是誰?”孩子們問
“菲格和羅賓都是這一次聖騎士選拔大賽中的勝出者,他們在陛下麵前進行決鬥,誰贏了就可以成為聖騎士,這場決鬥的雙方同時被公認為自當年索米蘭特大人之後最強的戰士,菲格是開國四大家族蒼之家族的傳人,而羅賓則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他的臉上總蒙著黑紗。”詩人說到這裏,輕輕地望向遠方,歎息一聲。
“那麽結果呢,是誰勝了?”傑一向崇拜開國四英雄,他希望四英雄的後代勝利。
“三支蠟燭燃盡了,他們仍然沒有分出勝負,所以陛下破格同時收錄兩人為聖騎士。不過在聖騎士綬劍大典上,那個神秘的羅賓在眾人的注視下,突然消失了。”
“怎麽可能?”孩子們問。
“我怎麽知道?所以他才神秘呀。”詩人笑道,“哎呀不說這個了,對了,你們想看看記憶水晶記錄下的你們的身姿嗎?”
詩人從身上取下一顆拳頭大的圓形玻璃球,輕輕撫mo著。
“球會突然變亮然後顯出圖像是吧?”米奇問。
“胡說,一定是冒出一團煙霧!”傑說
詩人搖搖手示意二人不要說話,他一臉凝重似乎是用去很大的力氣,“記憶的洪流停止,時間的閘門關閉,隻取出一片雲彩,而後放你離去……”他念動咒語,高低變動的語調象是在唱一首情歌。
“很麻煩的樣子。”孩子們對望一眼。
玻璃球裏發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記憶的洪流停止,時間的閘門關閉,隻取出一片雲彩,而後任由你遠離……”
“拿錯了,這是錄音的水晶球……”詩人不好意思地說。
孩子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詩人,此刻詩人的布衣裏突然綻放出耀眼的色彩。
“孩子們,不要懷疑先知哦。”
詩人嘿嘿笑著,從懷裏取出一個奇異的漆黑球體,“開放!”他喝道,幾乎是在一霎那,黑色將孩子們籠罩,周圍盡是身穿玄甲的戰士,伴隨著他們的呐喊,兩個孩子見到了一身銀色鎧甲的偉大騎士,騎士高高將劍指向天空,似乎極力要將銀色擴大,將迷霧驅散。可是,無論他如何舉高手中的劍,始終也僅僅照亮周圍的一處地方。
“艾歐斯!你想成為英雄,是吧?你可知道,英雄的傳說永遠是悲劇嗎?即便不被人理解,你也無怨無悔嗎?”
“我當然知道,即便是最偉大的英雄,伴隨著時光的流逝,最終也會淪為民眾在餐桌前的談資,一笑而過,孩子們會競相模仿英雄的樣子,而他們並不明白英雄麵對的這些艱難。”騎士道。
“即便如此,你也要為了那些愚昧的民眾而戰嗎?”
“是的!因為我知道,孩子們會追隨我,至少,我要給他們一個可以追隨英雄的機會。所以,凱特啊!我要打敗你!因為你連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要奪去,即便是神明派遣你前來,我也會用這手中的劍證明,你們是錯的!”
騎士衝向天空,光芒被濃霧包裹在其中,而那濃霧,也因此變得透明,那透明的天空……變成了水晶球。
“哎呀,看來你們還是更像艾歐斯與凱特,不好意思,這些隻是片斷,如果你們願意幫我做一件事的話,我可以把這全部給你們看完。”詩人露出壞笑,因為他發現兩個孩子看得入迷,絕對不會願意留下遺憾。
“好是好,不過……”米奇半天才透了口氣,“這是我們戰鬥的畫麵?你不會又拿錯了吧?”
“這個……將是你們的未來。”詩人隨口解釋道,“那麽,誰願意幫我的忙嗎?”
兩個孩子搶著舉手。
“不不,隻要一個人就夠了。你們有誰知道這裏有一個叫奧麗安娜的小姐住在哪裏?”詩人問。
“那是我媽。”米奇詫異地說,他開始揣測母親與眼前這詩人的關係。
詩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他呆呆地看著米奇,好像一下子老了數十歲。
兩個孩子很奇怪地看著他。
“我沒事。”詩人緩緩地說,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們沒問你有沒有事。”米奇不客氣地說,“你找我的母親有事嗎?我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我我……我隻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和你的母親之間什麽也沒有,你還是你父親的孩子……”詩人有些語無倫次,“沒想到……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
“你爸爸對你,好嗎?”詩人好容易換了口氣。
“好!”米奇很幹脆地回答。
“原來你們過得很快樂,那很好。”詩人歎息著道。
“既然好,那你歎氣幹嗎?”米奇問。
當米奇的母親見到詩人時,詩人剛才的滿臉笑容全部重現在米奇母親的臉上,他自己則僵在那裏。
“好久不見了,基……”奧利安娜開心地打招呼。
“從你隻把我當作夥伴的那天起,那個人就已經死了,這世上多了一個快樂的吟遊詩人。”詩人打斷她的話道。
“媽,這人有事找你。我要不要把爸爸叫來?”米奇問。
“不用!”詩人與傑異口同聲,詩人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改口說:“事實上,我是你有要緊事找你的母親,不可以有別人知道。”
“是嗎?”米奇問了一半就被一臉壞笑的傑拉出去,滿臉的疑惑。
“我記得你喜歡喝玫瑰茶,正好家裏有,我去泡。”女人低下頭,似乎故意避開詩人的眼神。
“很開心你還記得。”詩人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學會泡茶了,以前的你,可是個什麽都不會的聖女。”
“因為我丈夫也喜歡喝茶,所以我……”女人發覺說錯了話,改口道,“其實我一直就不太會做家務,都是他料理的,他什麽都會,而且……”她發覺又說錯話,有些慌張起來。
“不提這個了,你托我找的那個我給你帶來了。”詩人打斷她,“可是……你到底在做什麽?居然要用到這種危險的東西?你在研究的不是神聖係的東西麽?你必須告訴我你用它做什麽,不然我不會交給你。”
“你放心吧,我已經有家了……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明白傻女孩了。”奧麗安娜抬起頭,直視著詩人,眼力充滿著溫柔。
詩人呆了半晌,點點頭:“是,你已經……有家了,不會再做那種用自己的生命救別人的傻事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包好的物件交給女人。
“我的夥伴,你還是四處飄蕩嗎?”女人問。
“吟遊詩人自然沒有家。”詩人轉過身子,“我想我不應該久留。”
沒走兩步,他停在門邊道:“不論你現在在做什麽,別做傻事。”
然後走了出去。
女人打開包裝,裏麵竟是一束玫瑰,伊謝爾倫產的最稀有的品種。
“這……”
她追了出去:“等等!基魯……我的詩人夥伴。”
“我求你,千萬不要給我留下任何希望,希望之火已如地獄業火般燃燒,它隻能帶來更深的傷口。你已經有家了。”詩人回過頭來,臉上閃動著哀傷和驚慌失措。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那樣東西你沒有給我把?”奧麗安娜捧著玫瑰,紅著臉道。
詩人一摸懷裏,恍然,他掏出另一個包裹遞給女人。
“謝謝,拿錯了吧?花還你……”女人說。
“不用了,這本來也是想要給你的,但似乎最終也不夠勇氣,感謝這個奇妙的失誤。”
詩人自嘲地笑著,他的笑容如伊謝爾倫玫瑰般熱烈與豁達。
次日
近將正午的小鎮,炊煙開始繚繞在晴朗的天空中。
門外的花園裏,不知何時出現的詩人輕輕地彈起了他的豎琴,那琴聲奇特而富有感染力,帶著點憂傷,悠悠的隨著思緒,糾結到每個相思少年的心裏,卻也隻是淡淡地鉤起他們的愁緒,因為這時正是與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家庭的溫暖似乎蓋過了曲子的憂傷。
那曾經的冒險,像夢幻般存在。
伊謝爾倫的玫瑰,與吾的思念同在。
夢中的花兒啊,隨逝去之風搖擺,
癡心的少年啊,錯過卻為何不肯離開?
詩人哼唱著,來到了廚房的窗前,屋裏傳出炒菜的聲音。
“你聽到了吧。我的心聲。”
“是的,我的朋友。”米奇的爸爸探出頭來,向他打招呼,“你的曲子很好聽,我想,如果每次我做飯都能聽到如此美妙的旋律,那該是多麽開心的事啊!”
詩人臉上出現了短暫的抽搐,不過米奇爸爸似乎沒有注意到。
“你在幹什麽?”米奇發現了站在窗邊與父親聊天的詩人。
詩人回過神來看到米奇,“多可愛的孩子,真像他的母親!”
“我是男孩子!”米奇抗議道。
詩人沒等他說完,就一把將他扛起到肩頭,向父親微微鞠了一躬,哼著歌向遠方的花園走去。
“隻許和叔叔玩到吃飯哦!不可以麻煩叔叔!”父親喊道。
“誰想和他玩?”米奇在心裏說,不過吟遊詩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聞起來很舒服,他也就沒怎麽掙紮。
走到一處草坪上,詩人把孩子放下,彎下腰來道:“孩子,我教你些有趣的玩意吧。”
“什麽有趣的玩意?”米奇眨了眨眼。
“昨天那個水晶球好不好玩?你學會以後,自己就可以用了。”詩人誘惑道。
“對了,昨天你居然自己跑了,我還沒看後半段!”小米奇認真道。
“你學會了不就可以自己隨時看了?我可以把它送給你哦。”詩人繼續誘惑道。
“那,很難學嗎?”米奇有點動心了,“我要問問爸爸。”
“不不,你不可以告訴他,不然我就不教你。”詩人說著,一揮手,草地上忽然開滿了鮮花,“好玩吧?這個很快就可以學會哦!”
“那可以告訴傑嗎?”米奇完全動心了。
“也不可以,這是我們的秘密,不可以告訴任何人。”詩人打了個響指。無數鮮花中突然生出無數鴿子,那些鴿子在空中盤旋飛舞,最終落到了兩人身上;米奇用手去摸,卻發覺他根本無法做到,鴿子一碰就消失了。
“想學嗎?”詩人微笑著。
“嗯!”米奇興奮道,“但是你為什麽要教我呢?”
詩人被問的愣了一下,他沉吟了一會,然後說道:“什麽事情都要問個為什麽呀?你確實很像你媽媽。”
“哦……看來你很喜歡我媽媽”
“男人都會喜歡美麗的女人,不是麽?”詩人抬頭,往遠處女人的房間望了望。
“嗯,似乎是這個樣子。”米奇點點頭。
“那麽,我們開始吧。”
“開始?先學什麽呢?”
“隱身術!”詩人瀟灑的一甩手,整個人消失在虛空中。
……
篝火前的米奇回憶著,逐漸一種深深的憂傷浮現在他的臉上:
“然後事情突然發生了,那是在我八歲半的一天下午,算起來差不多正好十年前,那天原本像往常一樣平淡,爸爸在砍柴,我在媽媽的書房裏看書,嘴裏啃著早上隔壁的姐姐送來的鬆油麵包……就在這時,突然毫無預兆的一道巨大光芒衝天而起,那光芒正好在位於我家院子,並且迅速往四周擴散,沒多久就幾乎覆蓋了整個鎮子,然後光芒迅速散去,空氣變得十分渾濁,天空幾乎看不見了。正當大家以為結束的時候,突然從四麵八方湧進無數魔物和野獸,到處破壞撕咬,不一會整個鎮子就充滿了慘叫和求救聲,各種怪獸的嘶吼聲,爸爸讓我躲進家裏的地道。那地道的四壁發出與往常不一樣詭異的綠色,鮮綠生物體液的顏色……”
“假如那光線離你這麽近,而你卻安然無恙,想必它不是真正殺傷人的物質。”菲格皺眉道,“看來這次維達的情況和十年前果然有所關聯,單這個奇怪的光芒就可以判定。”
“你們也許不信,盡管是在自己家,可我從沒進過那個地道,地道裏有許許多多武器。”米奇沒有回答,他的臉上浮起一絲憂傷,似乎懷念起了那時父親的神情,“爸爸以前是個軍人,與媽媽結婚之前,他所在的鎮地方軍隊曾想過起義反抗前任陛下的政,而父親正是那部隊中的一個小隊長,因為他的身份不引人注意,而我家地下有這個天然地洞,秘密基地於是就建在這裏,所以裏麵有許多當時留下的軍錙。”
聽到“反抗軍”三個字,眾皇家騎士們都皺了皺眉頭,那是赤劍帝國內部長期割據的一股農民武裝。
米奇看到他們的反映,連忙續道:“不過,我父親說起身為皇家騎士的你們,還是充滿了敬意。那年他的部隊幾乎打到了首都,卻在你們那位索米蘭特大人以及你們皇家騎士團的鎮壓下失敗了。父親說過,皇家騎士團不放冷箭,不設埋伏,完完全全是正麵贏得了勝利,所以他們敗得很光榮。沒記錯的話,索米蘭特便是在那時積功成為了貴族吧?菲格先生那時還沒有入團,想必那一戰,諸位也都無緣參加。不知今日的皇家騎士,是否還有過去的榮光。”
“隻多不少。”菲格毫不猶豫的說道,顯然對於上一代的爭執,他也並不在意。
“扯遠了……不好意思。”米奇一臉的苦笑,每次說起父親,他就會情緒有些控製不住。
“父親在這個孩子的心中,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啊……”皇家騎士們看著小幻術師,覺得這孩子提起父親,身上就透出一股驕傲的氣質。
“父親因為一個奇妙的因緣,邂逅了母親,兩人隱姓埋名生活了起來,也就是那一段的相處,母親愛上了老實的父親,以她的地位想要讓父親逃過追捕是輕而易舉的事。父親也知道了母親的身份,所以對她又尊重,又愛護。無論母親是幾個月在外研究不歸,父親一樣尊重母親,在地道裏,父親告訴我這一切,說一定讓我等到母親的回來。”
聽聞米奇的母親似乎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眾人心中打了一個突,不過見米奇似乎沒有想要說明白的樣子,一時也沒人出口詢問。
米奇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大舒服的神情,續道:
“父親讓我在地道裏藏好,然後自己衝出去和怪獸搏鬥……我在地道裏,聽著外麵無數野獸的吼叫聲,父親的喘息聲,可是我沒有勇氣出去。那聲音如同噩夢一般折磨著我,時間好像凝滯不前。”
“逐漸,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輕,血腥味卻越來越重,但是我不敢確定一切是否結束,更不敢想父親是贏了還是輸了。不知過了多久,身體越來越沉重,周圍的綠色似乎變得更加深綠,真是奇怪,毫無光線的地道裏,居然還可以看出綠色。”
“那些色彩漸漸聚攏過來,似乎很想要進入我的大腦,我拚命閉上眼睛,可是,一閉上眼睛,就頭痛得厲害,我就在半睜半閉的狀態下,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等到我再次出去,已經是一天一夜以後。”米奇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聲音突然哽咽起來,“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裏的父親……他死守住了通往地道的那個樓道,周圍……全是殘缺的魔獸屍體!”
時間雖然久遠,但是米奇的敘述仍是一字一句,充滿感情,仿佛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雖然有人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但也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米奇。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年。
“你父親很偉大,他給了你兩次生命。”遠嵐對米奇投來鼓勵的眼神。
“謝謝……”米奇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道,“如果那天媽媽在的話,也許爸爸就不會死了。”
“哦?你媽媽很有本事嗎?剛才你說她好像很有地位?或許我們認識?”莫爾斯見米奇打開話匣子,把剛才大家的疑問提了出來。
“是,我的母親奧麗安娜,她會很多魔法,如果當時有她在場,也許可以改變許多事情。”米奇低頭道。
“奧麗安娜?當年的聖女!二十五年前五英雄之一的光明聖女奧麗安娜是你的母親?”眾人大吃一驚,莫爾斯腳一蹬,險些插到火裏去。
眾人不由又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那麽你懂得魔法陣也就可以解釋了,聖女大人的子嗣自然得天獨厚。”遠嵐沉吟著。
那倒不是,我小時候既不知道什麽聖女英雄,也不知道她會魔法,她好像有意瞞著我幾乎全部有關這方麵的事,更別說會教我了,我那些是被爸爸逼著看會的。在我眼裏,媽媽隻是個不會做家務,被我爸爸寵壞的美麗妻子罷了。當然,這些年我在各處走動,確實也聽到了許多關於她的傳說,人們把他描述成一個女神了,所以我時常想,如果那時媽媽在的話,爸爸和村裏的人也許就不會出事。”
米奇聳聳肩,似乎提到母親使他心情稍好了一些:“僅僅是我看過那一部分媽媽魔法筆記所記載的內容,就超過了許多正常魔法師的領域。不過我對魔法水平評判的高低標準,也是根據一個人所說的奇異理論,自己歸納出來的,也許不很準確。”
“但你剛才說你不能使用魔法。”一旁的遠嵐問道,顯然提到魔法他就十分在意。
“是的,這也是十年前那件事的後遺症,或許是不幸身在光芒的正中心,受到那奇怪光芒的影響,我從此不能進行有效的精神振蕩。”米奇慘然一笑,“可是我不覺得惋惜,因為媽媽,我意識到擁有強大魔法隻不過讓人有更多的責任而已,那責任卻到頭來令你無法保護自己的家人。”米奇有點懊惱地說。
“那後來怎麽樣?你媽媽回來了吧?”菲格追問道,顯然他的思緒正把這幾天發生的慘劇和十年前的事件作比較,他希望得知每一個細節,特別是聖女如何處理。
“是的,那天的下午媽媽就聞訊趕了回來……我現在還記得媽媽在見到爸爸殘缺不全的屍體時,悲痛欲絕的表情,她甚至沒聽見爸爸的遺言。媽媽將爸爸的劍插在他的墳頭,然後撫mo著我的頭發說,她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把爸爸找回來。她指著爸爸的劍對我說,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要守護的人,就來把它拔走!這把劍有非凡的力量。”
“可惜直到今天我仍然無法把劍拔出,它還插在那裏。”米奇輕描淡寫的說道,明顯他似乎從未想去拔出那把責任之劍。
“媽媽似乎也不知道村子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決定去遠方尋找答案,更重要的事,她想找回死去父親的靈魂。”米奇歎了口氣,“在媽媽的信仰中,人死之後的靈魂是存在的,會前往遙遠的天界之島。”
“是的,光明聖教的聖女,自然信仰靈魂升天。”菲格低聲道,同為光明聖教教義普照之下的聖騎士自然了解聖女的意思,隻是他有些失望,沒想到連曾經的聖女也不知道那導致兩次屠村的神秘光芒的來曆。
米奇繼續著他的敘述:“媽媽不久後就離開了我,這十年來我一直沒有見過她。現在想起來,她離開時候表情十分複雜,似乎要麵對她很不願意做的事。”
“鎮子裏,除了我沒有人活下來,我那些好朋友的屍體已經被野獸和魔物咬得看不清楚樣子,甚至有的連屍體都找不到……媽媽在臨走前把我寄養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裏,給了他很多的錢,然後就離開了,十年來杳無音訊。”米奇抿著嘴唇,“結果我發現那個男人居然是個販賣奴隸的頭目,我趕在他還沒對我起邪念,就偷偷跑了出來……”
“這十年來,我一直到處想找到媽媽,把爸爸的遺言告訴她。我甚至不斷用幻術重現當時小鎮毀滅的景象,欺騙別人,希望認識我媽媽的人,把我的消息帶給她。”
想到欺騙,米奇又想起犧牲了的修伊,心中一陣難受。
“爸爸遺言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告訴你媽媽,不要為我做傻事。”米奇忽然道,他看著大家,“希望各位如果有機會看到我媽媽,把這話轉告給他。
“我的故事講完了。”他長出了口氣。
在心底,米奇明白今天已經說的夠多了,原本這些藏在內心的過去他從不與別人分享,但這兩天發生這麽多事,還有目睹修伊的犧牲,似乎在他封閉的心中打開了那麽一個小小的缺口……
就在剛才,一個與爸爸一樣溫柔的騎士,為了保護大家與世長辭……
篝火邊,騎士們靜靜地看著米奇,都沒有說話,眼神中滿是憐憫與驚奇:這樣一個少年原來有著如此不為人所知的慘痛過去,年幼的他遭次大難,卻在殘酷的社會中憑一人生活了下來,還神奇地保有孩子那純潔和善良的本性,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因為他身為聖女的孩子,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嗎?
感歎歸感歎,務實的騎士們漸漸調整了情緒,現在他們更多在思考的,是少年說敘述的,十年前那場神秘的屠村事件。
不能不說,實際上,這件事早有耳聞,隻是當時被朝中大臣一手遮天,蒙混過去了。
而時隔十年,慘劇重現。無論怎樣,都不可視而不見,沒有理由可以將一個與世無爭的村莊隨意抹去。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火苗劈啪作響著,每一個人都在沉思,聯係到那維達村的屠殺,菲格更是親眼目睹了那陣神秘的光柱,一陣恐怖的陰雲逐漸籠罩上眾人的心頭,持續十年的夢魘再次重現,仿佛有某種恐怖的陰謀在漆黑的夜晚盡頭慢慢釀造。
不一會,莫爾斯有些忍不住這不舒服的氣氛,首先打破了大家的沉默。
“兩件事驚人的相似,我覺得應該是有直接關聯的。我們應該一起找出線索,為可愛的米奇,為無辜的民眾報仇!”他做了一個有些老土的打氣動作。
“的確是驚人的相似。”菲格沉吟片刻,“十年前我剛成為聖騎士,因此對那件事也有所耳聞,陛下原本是打算徹查的,可宰相大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阻止了陛下,以謠言處理了,而當時消息確實被封鎖了,陛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才相信了他的話。”
“那支軍隊想對你們滅口,是不是與十年前一樣的封鎖消息?為什麽呢?”遠嵐疑惑道。
“這就是我們需要查清的。”菲格把一個柴枝丟進篝火,他的注意力全在思考中,忘了這是魔法陣啟動的火焰。
“呃……我想知道,你們說的宰相大人是?”米奇插口道,顯然對這件事他比誰都更加想要搞清楚。
“宰相?就是現在赤劍帝國的實際掌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