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結束後,還有一些重要活動,如設宴款待考官及新科舉人,以及刊刻進呈題名錄、鄉試錄等。


    但這些活動都不是方家人現在要考慮的,方家一家四口,乘著馬車,歡歡喜喜的往回趕,他們現在要回去給方征明好好慶祝一下。


    馬兒踏著輕快的步伐,不消一會兒便載著一家四口回到了上元縣衙。


    “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嬸嬸意猶未盡的率先下車,一來一回不過兩三個時辰,她卻感覺仿佛換了人間,就連縣衙門口那對歪嘴幹瞪眼的石獅子也變得那麽可愛。


    石獅子後麵正斜躺著幾個報喜的夥計,他們剛得到消息就快馬加鞭的趕到方府,卻被人告知太爺和公子都出去了。


    他們苦守在縣衙門口,隻為爭得第一份彩頭。


    一看見縣衙的馬車回來,幾個懶洋洋的報喜人立馬精神了起來。


    三個手裏拿著樂器的人,立刻吹吹打打起來,雖然有點荒腔走板,卻也不失熱鬧。


    “喜報貴府公子方征明,應本科應天鄉試,高中第一名解元。”


    一個一臉喜慶的家夥點燃一串大紅鞭炮,樂嗬嗬的湊了過來。


    爆竹霹靂吧啦響成一片,炸起的煙霧裏是嬸嬸笑的合不攏的嘴。


    這時,院內的幾個侍女聽見外麵的聲音,正出來迎接主君主母。嬸嬸看見她們,連忙招手讓過來。


    包括幾個報喜人在內,院裏的九個丫鬟每人包了一份二十兩紋銀的大紅包。


    報喜人得了這麽大個紅包,個個眉開眼笑的走了。


    九個丫鬟一排站齊,麵上也是一片歡喜,即為二公子考中解元,也為主母賞了這麽大個紅包。一個個拚命說著吉祥話。


    快樂果然是會傳染的,嬸嬸樂的嘴都快咧到後腦勺,方博謙擔心夫人繼續笑下去,遲早要背過氣去,便趕緊催促著一家人回去,別再在外麵傻樂了。


    就在方博謙架著夫人往後院走時,一匹快馬踢踢踏踏的來到上元縣衙門前,來人將馬韁繞在拴馬樁上,便大步走了過來。


    方博謙認得他,來人是巡撫衙門的一個書辦,他去巡撫大堂參加排衙時見過幾回。


    “請問,哪位是方征明,方解元。”方博謙認得書辦,書辦卻好似不認得他。


    方博謙顯得異常殷勤,連忙把兒子招呼出來,說道:“這就是小兒。”


    書辦打量著眼前這位韶華公子,略略驚訝,沒想到今年的解元公這麽年輕,拱手揖了一禮,並送來一張紅麵燙金的貼子,說道:


    “明日撫台大人會在巡撫衙門設鹿鳴宴,請新進舉子一會。”


    說著就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大包裹,裏麵是一套中式舉子袍服、包括一件元素袍服綢、藍羅裏和藍綢鑲領束帶。另外,作為本屆解元,方征明相較其他舉子還多了一雙鑲著翡翠的朝靴。


    方博謙連忙接過請帖和包裹,一陣連連感謝。


    巡撫大堂的書辦親自來送請帖,足以表示撫台大人對新進解元的重視。方博謙正欲招呼書辦進去歇腳喝茶,順便套套近乎。


    但書辦一抬手,阻攔了方博謙的動作,又從懷裏掏出一張帖走,問道:“請問,方華,方博士,是否也在府上。”


    方博謙一愣,不太明白書辦的意思,忙說道:“是的,華兒是我的侄子,正在府上。”


    書辦把帖子遞了過來,說道:“那正好,撫台大人說了,明天的鹿鳴宴也請方博士一會。”


    這是?方博謙看著手裏的兩張請帖,有點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這些天也知道了自己的大侄子在金陵城裏有點名氣,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南京權貴親自上門,卻沒想到連一直待在蘇州的田巡撫都驚動了,邀請他參加這個江南士子,三年一度的最頂尖宴會。


    半晌,方博謙回過神來,還準備請書辦進府歇息,但那書辦連連推辭,隻說巡撫衙門還有其他公幹,不能多留,連方博謙送的銀子都沒收,便鞭打快馬,卷著煙塵離開了。


    等二叔把請帖交給方華的時候,他也是一愣。


    “請我去鹿鳴宴?這算怎麽個什麽說法?”


    雖然方博謙也是一頭霧水,但很明白參加這場宴會對大侄子一定也有莫大好處,便一個勁的攛掇他參加。


    “是呀,哥,你和我一起參加,我也更有底氣一點。”


    新進的十五歲解元方征明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堂哥。


    “好吧,就去試試。”


    方華屈服於父子倆的攻勢,其實他自己也想去看看這傳說中鹿鳴宴究竟是什麽樣子。


    今夜的方家熱鬧非凡。


    聞聽方家二公子高中解元的消息,不管平時有沒有往來,打沒打過交道,滿城官員,尤其是家裏也有個熊崽子的官員,或主動,或被自己夫人押著,紛紛前來祝賀。


    方博謙嘴上說不可鋪張,做人做事一定要低調,但還是在府中單獨開辟的雅竹軒裏開了五大桌席麵。


    全場美味佳肴、高朋滿坐,樂在其中的方博謙無比得意的向同僚,上司傳教著自己的育兒經。


    一眾金陵的大小官員,瞪著期待地大眼睛,直愣愣的聽著方知縣的說教,有細心的還掏出小本本,做起上課筆記。


    “這個,我教兒子也沒有特殊的訣竅,不過諸位既然願意聽,那我也可以簡單總結出幾點,咱們共同學習。”


    方華看著二叔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裏直樂,搬來一條兀子,捧著一把瓜子,杵著下巴想看二叔準備怎麽總結。


    “第一,是要有耐心,做家長的不能動不動就著急上火。”


    “第二,是給孩子空間,家長關注的太緊會給孩子過大壓力的。”


    第三、做父母的要以身作則,你天天出去參加宴席,孩子哪還有心思讀書”


    方華聽著前兩條還有點道理,第三天就有點不對勁了,我怎麽記得你和嬸嬸除了考試前的幾天,也是見天的不著家呀。


    這時翰林院的徐翰林提出了質疑,“方大人,這三條我也試過,怎麽我家那熊小子還是一點都沒上進。。”


    方博謙酒勁有點上頭,被人當場被人駁了麵子,頓時覺得有些不爽。


    “這三條要是還不行,那就打,脫了褲子,吊起來打,打到聽話為止。”


    啊?方華感覺二叔又回到他不靠譜的野路子上來了。但幾個記筆記同僚似乎覺的很有道理,小本本上迅速加上了這一條。


    幾個隨行的衙內公子看著自家老爹們滿滿的認真樣,不禁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除了前院男人們交流育兒經,後院的女人們也牽起了紅線橋。


    各府的大太太小媳婦們,都帶著一張抹了蜜的嘴,把個方征明誇的天上少,地上無。


    一頓迷魂陣搞的嬸嬸神魂顛倒,直以為自己兒子真的是天上哪個謫仙,因為落難才投到她的肚子裏。


    “哎呀,孫夫人可別這麽說,小兒也就是僥幸,才中了個解元。”嬸嬸假假謙遜道。


    通判王俊成的夫人長了一張喜鵲嘴,一聽這話,立刻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文夫人哪裏的話,都說這進士舉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那解元公怎麽就不能是個謫仙,大家說是不是。”


    四周一圈滿頭珠翠肌膚豐腴的官宦太太齊聲附合,“就是,就是。”


    嬸嬸再也憋不住了,樂的合不攏嘴。


    氣氛正熱絡間,巡城禦史家張夫人忽然問道:“卻也不知,咱們這個謫仙一般的解元公可有許定婚約呀。


    要是沒有,我家倒有一個外甥女,年齡相仿,品貌端正,卻是和解元郎極為相配。”


    此話一處,立刻招到了所有人的白眼,好家夥,就你忍不住,就你有外甥女是吧。


    “文夫人我那侄女,也剛剛十五歲,長的花容月貌,風光月霽,正配你家公子。”


    見有人主動破壞了規矩,其他人便也拋開束縛,開放自己的火力。


    “文夫人,你是見過我家小妹的,小妹雖剛過及笄,但也是一派亭亭玉立,莊重雅致,就連我家那口子每次見到....”


    說道這裏,徐翰林的夫人猛的一愣,她好像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也顧不得再給自己妹妹說親了,提著裙角就衝到前院。


    很快,前院就傳來徐翰林被自家夫人揪回家的消息。


    ......


    沒想到還意外吃了這麽個大瓜,眾人一陣瞠目結舌中,嬸嬸也終於明白了這群夫人們的來意。


    雖然她心中得意萬分,看看這家侄女不錯,看看那家女兒也很好,但也隻能稀罕的告訴她們,自家兒子已經定親了。


    定親的對象正是她族哥的小女,肥水不留外人田,嬸嬸打小就明白的道理。


    眾人一聽這話頓感掃興,拍馬屁的熱情立刻下去了不少。


    又有人提議,方家大公子好像也是單身,聽說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國子監博士,正是婚配的好對象。


    眾官宦女眷一聽這話,立刻又來勁了,幫向嬸嬸打聽方華的情況。


    嬸嬸再次遺憾的搖頭。告訴眾位熱情的夫人,方華的事情她們就別想了。


    自從她那位大哥,方博文失蹤後,方博謙就把這個大哥的獨子看的比自家兒子還重,華兒的婚事肯定輪不到她來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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