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知朝孩子看去,隻見孩子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自己,小聲地喚了句:


    “三伯。”


    聲音清脆卻又透著些許顫抖,宋應知麵色溫和應了一聲,隨意一問:


    “你叫棄哥兒?哪個棄?”


    聞言,孩子有一瞬的愣神,想起進來之前錢氏對他說的話,他咬咬牙,鼓起勇氣回:


    “回三伯,是丟棄的棄……爹覺著是我克死了娘,不願意要我,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棄哥兒這話還是說得委婉了,他生父原本給自己取的名字就叫丟棄,隻是族人覺著寓意不好,才自發性地喊他棄哥兒。


    一句話徹底引起在場眾人的同情,張氏和宋應明的目光紛紛投向這可憐的孩子,滿是憐憫。


    “好孩子,別害怕,到奶奶家就跟自己家一樣。”


    張氏雖還未同意過繼之事,但看著這孩子可憐的模樣,也不禁心生心疼。


    見張氏這般反應,錢氏心中暗喜,急忙催著孩子喊人。


    “棄哥兒,這是你張奶奶,快叫奶奶。”


    “奶奶好~”


    “哎、哎……孩子快過來,讓奶奶仔細瞧瞧。”


    孩子這般乖巧聽話,讓張氏不由地心軟,她伸手握住孩子,將人引到自己身旁,從袖袋中掏出一個荷包放到孩子手上。


    “這是奶奶給的見麵禮,棄哥兒可不能不拒絕。”


    孩子眨了眨眼,轉頭看向錢氏,後者默默對著他微微一笑。


    “長者賜不可辭,棄哥兒快收下吧,別讓奶奶心寒。”


    棄哥兒這才雙手接過荷包,再次怯生生謝道:


    “謝謝奶奶。”


    “好孩子,別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樣。”


    宋應明也湊過來,接話道:


    “棄哥兒,你在這兒好好住,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就和二伯說。”


    這回,不用錢氏先開口,孩子率先就說道:


    “謝謝二伯。”


    宋應明笑著頷首,對這孩子的反應十分滿意,幾人聊了一會兒後,錢氏便借口讓下人帶著孩子出去玩。


    孩子走了,張氏收起臉上的笑意,疑惑著問錢氏:


    “老二來的,怎麽突然把孩子帶來了?”


    “還不是那繼母容不下這孩子,又在族裏鬧起來了,哎……要不是看在這孩子份上,族長早把這夫妻倆逐出族譜。”


    想起孩子的遭遇,錢氏連連歎氣。


    “原本這孩子在族長家住的好好的,這繼母非要把孩子接回家,這才接回家沒多久,打罵聲和孩子的慘叫聲就把族人嚇得喲……”


    這孩子好歹是有爹有娘,就是族長也不能阻止人家父母把孩子接回家去。


    可這隻要一回去,那繼母就會虐待孩子,族人們於心不忍,就讓錢氏把孩子接到莊上住幾天。


    “一來,咱們家在守孝,清靜;二來啊,有小叔在,那繼母就是再厲害,也不敢鬧到咱們家來。”


    宋應知作為宋族發家的領軍人物,地位非比尋常。


    平日裏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因為這繼母還沒觸碰大家的底線。


    可一旦惹怒了宋應知,那不用他自己出手,所有族人都會給這夫妻倆一個教訓。


    “這種婦人還留在族中幹什麽?休了便是。”


    宋應明聽得直皺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棄哥兒這繼母雖然潑辣歹毒,但她自從進了這家後,不僅公婆不敢偏心,連家裏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對丈夫也好,唯一的就是容不下棄哥兒。”


    錢氏此刻的想法和其他族人差不多。“棄哥兒在家裏本就不受待見,即便把他繼母休了,他日子也不會好過哪去。”


    想到難產去世的那位錢家姑娘,錢氏不禁潸然淚下。


    “這孩子親生母親也命苦,做了窯奴還要被賣,就連生下的孩子也不受親爹待見……”


    一家人聽著錢氏的講述,心中跟著泛起一陣酸澀。


    張氏歎了口氣,心軟道:


    “那就讓這孩子在莊子上住這段時間吧,不過咱們家現在還在守孝,平日裏別讓他來這邊。”


    錢氏忙點頭稱是,笑著保證:“娘,都聽您的。”


    接下來的日子裏,孩子果然沒再出現在他們麵前,孩子的繼母果然也如錢氏說的那般,沒敢上莊子來要人。


    很快,三個月過去,宋應知長達二十七個月的守孝期間終於結束。


    這天,天剛蒙蒙亮,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宋應明的莊子上離開,駛入巴裏老城。


    僅僅一早上,宋應知要過繼棄哥兒的事就傳遍了巴裏。


    “什麽?!過繼?先前不是聽說張夫人有意給小兒子說親嗎?怎麽就變成過繼?”


    “就是呀!我還把我侄女的畫像送去張夫人那兒了。”


    “過繼誰家的孩子呀?”


    “誰家的也不是,去吃百家飯長大的那個棄哥兒!”


    “哎喲,怎麽過繼這個孩子呀,他繼母可不是好惹的主。”


    “誰說不是呢?這要是換作是我,我還不如另娶美嬌娘算了……”


    一時間,巴裏城內風言風語,有說宋應知不行的,更有說宋應知有斷袖之癖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入關中……


    聽到這些流言蜚語後,原本快要鬆口的張氏態度一改往日,堅決反對過繼一事。


    “宋應知,你要是敢過繼,娘就死給你看!”


    這天,宋應知從老城回到莊子上,就見張氏拿著段白綢掛在房梁上要死要活,周圍全是勸解的下人以及宋應明夫婦倆。


    麵對張氏的無理取鬧,宋應知早就失去了耐心。


    他大手一揮,將下人們全部揮走,等院子裏徹底沒了外人,這才慢悠悠地坐到桌上端起茶杯。


    “娘,你若真心想死,兒子也不能時時刻刻守著您,正好我還沒回京複職,你要是想早點下去和爹做伴兒,我就一道給你守孝好了。”


    宋應知抿了一口茶水,隨後放下茶杯,意味不明的看向張氏。


    “娘,是不是我這些年性子變好了,讓你以為能拿捏得住我?”


    此話一出,三人臉色驟變,張氏本還握著白綢的手不自覺垂下。


    往事一幕幕放映,張氏顫著手怒指宋應知。


    “你、你……想對我做什麽?!”


    “我何時說過要對娘做什麽了?”宋應知嗤笑一聲。


    “隻不過過繼這事,由不得你同不同意,我心意已決,明日就把棄哥兒過到我名下,若您因這事想不開,那兒子隻能再次披麻戴孝,為您再守二十七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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