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原本應該是如此,不過有資料顯示不隻是這樣,還是有一試的價值。[..info超多好看小說]”


    沒有自信能夠繼續厚著臉皮說出毫無根據的話。亞伯特單方麵地切斷通訊,看著在開啟的閘門另一端,那漆黑的宇宙。從這裏到戰場區域,有五萬多公裏。從這艘以最大戰速航行中的“雷比爾將軍”射出的噴射座,再借用裝備在兩舷的推進火箭之力,大概會晚“報喪女妖”一個多小時左右抵達戰場。在被米諾夫斯基粒子所遮蔽的宇宙,而且還是漂有許多宇宙殘骸的暗礁宙域之中,“報喪女妖”與“獨角獸”立刻遭遇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順利的話,應該可以在兩機接觸之前捕捉到“報喪女妖”。


    之後的事情,現在想也沒有用。隻有一點確定的,就是不這麽做的話,自己將會無法對現況插手了。我將永遠失去奪回瑪莉妲.庫魯斯的機會,隻能看著“最後的手段”發動——


    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隻要有讓自己與周遭多少能夠接受的理由,那就夠了,簡單地說就是想要理由去邁出第一步。在心中確認之後,亞伯特凝神注視著那冰冷的黑暗。從姑姑的掌心逃出之後展現在眼前的黑暗,那其中的某處,藏有那宛若通往深海、蒼藍色眼眸的黑暗——


    “我不會讓你被任何人奪走,我一定要親手……”


    不自覺地低語的同時,“要出發了。會有很大的g力壓下來,請做好覺悟。”駕駛員開口說道,讓亞伯特再次將頭盔壓在頭枕上。通到艦首的彈射甲板亮起誘導燈,閘門的倒數器顯示著零。在核融合引擎的吼聲達到臨界點的同時,噴射座開始前進了。


    在扁平機體的兩麵載有貨櫃的sfs,靠自己的推力從“雷比爾將軍”脫離。然後壓低相對速度,宛如民用太空梭的安全駕駛到此為止。與“雷比爾將軍”的相對距離拉到三公裏的同時,噴射座的輔助推進器點燃,進入第一次加速。瀕臨危險範圍的加速重力壓往全身上下,亞伯特連呻吟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壓在副操縱席上。


    噠噠噠的磨擦音震動著機內的空氣,全身的血液往背後聚集而去。抓住扶手的手無法動彈,唾液從嘴角流出,爬到抖動的臉頰上。變暗的視野急速地變窄,被快要就這樣失去意識的感覺所襲擊,亞伯特仍然繼續注視著在正麵發光的月亮。


    他前去父親的亡靈以及瑪莎的魔掌都探不到的遠方。分不清楚正在掉落或是爬升,第一次變得孤身一人的軀體奔馳在永夜的宇宙中。


    從上麵往下看的話,姆薩卡級輕巡洋艦的形狀呈現出頂端尖銳的等腰三角型,給人的印象就像是留露拉級戰艦的縮小版。它的特征是裝備在艦尾的兩片散熱版,像翅膀一樣從左右兩舷伸出,不過這是為了有效散去核融合引擎帶來的熱量,並使機動力提升的構造。


    麵對敵我兵力差距無以抗衡的星球聯邦軍,就算隻是象征,也不需要大艦巨炮主義。編製出保有足以運用ms部隊的容量,又可以執行閃電奇襲戰的機動艦隊才是第一要務──第二次新吉翁戰爭時所確立的造艦思想,直到被人稱為“帶袖的”的現在仍然繼承著,現在的新吉翁艦隊除了旗艦“留露拉”之外沒有其他戰艦。包括這三年內進宙的新造艦在內,全軍主力坦尼森艦隊隻以姆薩卡級組成,並且再讓載有ms的偽裝貨船團隨行,組織出共計十五艘船艦所組成的機動艦隊群。大艦隊無法作出快速的反應,這個定理至少對坦尼森艦隊是不適用的。在司令坦尼森上校的指導之下,各艦的艦長都在暗礁宙域受過嚴格訓練,習得了讓巨大的船體如同戰鬥機般地機動的方法,也習慣於去配合組出百種以上的陣形。這也是坦尼森他將艦隊分為五個部隊,並給予各隊司令適當的自由裁量權,這種獨特的運用方針奏效的成果。


    以坦尼森自己指揮的核心部隊為中心,現在每三艘所組成的戰隊正各自散開,對企圖采取中央突破的敵人建構二重三重的防衛牆。開啟戰端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雖然被超乎預期地頑強的敵人壓製,而被逼得不得不改變陣形,不過坦尼森仍然有自信,能在暗礁宙域的前方分出勝負。


    就算前線被突破了,前方部隊也精通著即刻轉進,並且與後續部隊聯手組成包圍陣形的戰術。至少,不會勞駕收容了弗爾.伏朗托的殿軍卡修瑪隊出手。他認為視狀況是否順利,要在伏朗托補給完成之前擊沉“擬造木馬”,全艦隊一起移動前往“工業七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


    “布裏吉隊被突破了……?”


    離下令變更陣形,才過了五分鍾。委以前衛的部隊發出求助信號,讓坦尼森不禁從司令席上站了起來。在艦隊旗艦“葛洛姆”普通艦橋的一角,麵對著偵測器畫麵的通訊員臉色蒼白地轉過頭來說道“沒有錯”。


    “由於宇宙殘骸的嚴重幹擾,詳細不明。可是每一艘艦艇,都重覆報告著‘本艦無法操舵’。”


    “還沒有進入暗礁宙域啊!怎麽可能會有多到妨礙雷射通訊的宇宙……”


    當下大吼反嗆的嘴巴,突然動不了了。不是暗礁,卻在戰場上漂流的許多宇宙殘骸——被戰鬥所破壞的ms殘骸。從伏朗托所給的情報來看,“擬造木馬”的艦載機數量屈指可數。加上敵人仍然持續進擊中,無法想像這些阻礙通訊的碎片群是由敵機變成的。


    “是我方機體被擊沉了嗎……”


    坐在旁邊艦長席的“葛洛姆”艦長,詢問“要開啟戰鬥艦橋嗎”,並用已經查覺的目光看著自己。為了表現出不管在什麽樣的戰鬥中,都能夠活下來的自信,坦尼森就算在戰鬥中也不會躲入戰鬥艦橋內。對知道這點卻刻意開口問的艦長瞄了一眼,保留答案的坦尼森,身體靠近艦橋正麵的窗子。鏡中反射出的,是自己依循公**時代的傳統,沒有穿上太空衣的製服裝束。他將臉貼在厚厚的透明塑膠板上。


    “與後備的兩隊,一起在暗礁宙域內布陣。ms隊分一隊出去進行救難搜索。”


    沒有理會複誦的聲音,他的目光凝視遠方的戰場。真空下的戰火非常冷冽。透過直接掩護“葛洛姆”的“吉拉.祖魯”機體,綻放並消失的無數爆炸光無聲地閃爍著,錯綜的光束在視網膜上劃出燒灼的線條。由於沒有空氣的折射,看來非常明晰的光芒群,距離大概一千公裏……不,可能更接近。但不論如何,隨時間經過而變大的爆炸光圈,證明了突破前線的目標正往我方推進。


    “有人築出一道高牆……就是那架叫做‘獨角獸’的ms嗎?”


    隻是一個小點的敵人,卻靠名為氣魄的高牆壓迫、襲擊而來的感覺——坦尼森想到這種感覺,就在過去一年戰爭時,在宇宙要塞“阿.巴瓦.空”的攻防戰中體會過,這讓他頭一次對自己沒有防備地站在窗邊感到不安。不可能,他在心中低語,並壓下想離開窗邊的衝動。前衛會被突破,是因為敵方冒充米妮瓦.薩比之名進行廣播上讓士兵產生疑慮、使得攻擊發生錯亂。隻不過是一架ms,不可能對我坦尼森艦隊造成壓力。坦尼森握住搭在窗戶上的手掌,“嚴密進行對空監視!”他大聲地驅散內心的膽怯。


    “對手隻是一艘負傷的船艦。不管有多麽強力的ms在,都不可能突破……”


    一瞬間,窗外發出閃光,連防眩防護罩都無法完全消去的劇烈光芒塗滿整個艦橋。在極近距離膨脹的衝擊波撼動了船體,飛散的碎片啪哩啪哩地打在艦橋構造部的外牆上。立刻護住眼睛的坦尼森,從擋在麵前的手指縫隙中看到灼熱的火焰,以及被扯碎的“吉拉.祖魯”手飛離的景象。<>在他還來不及理解到向接掩護機被擊墜之前,“高熱源物體,高速接近!”通訊員的聲音幾乎像是慘叫,接近警報的警告音響徹艦橋。


    “太慢了!ms隊在搞什麽?”


    忘我地咆哮著,他再次看向窗外。穿過應該有數十架的我方機體,從偵測圈外狙擊掩護機的敵人——它到底在哪裏?目光看向更加接近的爆炸光群,坦尼森映在窗子上的表情因為恐懼而蒼白,同時他的視野一角,留有與爆發光波長不同的紅色光芒。


    那不同於爆炸光或噴射光,有如磷光的紅色光芒像幻覺般在宇宙流動,並往我方接近。“對手太快了……”通訊員的呻吟聲,被叫道“來了!”的其他人聲音所掩蓋,強到與剛才完全無法比擬的劇烈衝擊穿透了“葛洛姆”的艦橋。


    就好像被巨大的野獸下顎咬碎,並靠著蠻力揮動一樣。坦尼森被彈飛,使他來不及做出護身反應就被摔在天花板上。切換成紅色燈光的照明閃爍著,從舵輪上被拋開的操舵長,像顆球一樣在艦橋中反彈著。想質詢損傷報告,卻又無法呼吸,在他忘我地抓住舵輪的刹那,從艦體左舷經過的紅色磷光進入坦尼森的視野。


    “‘鋼彈’……?”


    被紅色的磷光所包覆著,純白的裝甲顏色以及特征明顯的機影讓人不會認錯。而它一瞬間便消失,新產生的爆炸振動傳達到艦橋,“直擊輪機部!是直擊!”通訊員發出的聲音穿入坦尼森的鼓膜。


    ‘推進器噴嘴大破!就好像被咬斷了一樣,是什麽東西擦過去了?’


    ‘後續的“夏爾納”似乎也中彈了!脫離軌道!’


    ‘它靠近過來,要撞上了!’


    “快回避!使用副推進器立刻回轉,ms隊進行追擊!”


    聽著陸續傳來的各單位報告,艦長抓住艦長席大叫著。不過他的指示,被通訊員的報告“放熱板被打壞了。輪機出力無法提升!”所駁回,說不出話的艦長,臉孔浮現在閃爍的紅色燈光中。


    “ms隊直掩機全滅。將前鋒調度為單艦防禦。”


    “‘夏爾納’傳來光訊號。本艦無法操舵,本艦無法操舵。”


    通訊員的聲音就如同追擊一般。曾有一架穿過“阿.巴瓦.空”的交叉火網,在吉翁防衛線上開了一個大洞的聯邦軍機,而眼前的正是繼承其設計的機體。“白色惡魔嗎……”坦尼森呻吟著,將在無重力下漂流的身軀緊靠在窗子上。“後續敵機,來襲!”通訊員的喊聲繼之響起,艦長沒有往自己看過來,直接下令:“全員,穿上太空衣!”隨後,衝撞的衝擊由艦尾撞向艦首,“敗北”這預料之外的兩個字烙在坦尼森的身心之中。


    “葛洛姆”露出燒焦、碎裂的艦尾噴嘴,被後續艦“夏爾納”給追撞。也許是因為相對速度幾乎一致,兩艦的撞擊就如同海上船隻接舷般的遲鈍。背對著兩艘船隻,“獨角獸鋼彈”向組成核心部隊的剩下那一艘姆薩卡級突擊。純白的機體得到推進火箭的推力以z字移動,不給對方張開對空火網的時間,繞到姆薩卡級的艦底部。壓在全身上下的加速g力讓臉頰的肉抖動,巴納吉捕捉到前方傳來的殺氣,並看向在全景式熒幕的視野中,所捕捉到的敵機cg修正影像。


    兩架“卡薩d”編隊一起射擊人稱連結式光束炮(knucklebuster)的大型光束炮後,變形為ma型態逼近。在那ms型態下腳部的勾爪有如猛禽般伸出,外型宛如昆蟲的兩機散開之前,巴納吉同時擊發了雙肩的超級火箭炮。預測各機軌道後發射的實體彈爆裂,散開的數百個鐵球在“卡薩d”的所在地灑開彈幕。兩機被音速數十倍速度殺到的鐵球襲擊而失去控製地回轉。巴納吉看到“吉拉.德卡”的編隊為補上兩機的空檔而飛來。


    “給我退下!”


    兩手的光束格林機槍槍身高速回轉,連射出的光彈劃出共計四條的火線。沒有錯失三架“吉拉.德卡”膽怯的時機,巴納吉一口氣逼近姆薩卡級艦。看到前方艦艇的異樣,墨綠色的船體展開回避動作。與船體交錯的一刹那,巴納吉將剩下一半的手榴彈連續丟出。散在虛空中的ms級手榴彈,並沒有馬上起動,而是漂在姆薩卡級周圍,等到接觸舷側的方向控製噴嘴後一個接一個地引爆。


    是為了轉換方向所噴射出的推進器熱量,引爆了手榴彈。被爆炸的衝擊所彈開,為了煞住船身而噴射的另一側推進器又引爆了別的手榴彈,兩舷方向控製噴嘴全毀的船體被爆炸光環繞。(..info好看的小說)接著射出的光束麥格農光柱掠過艦尾,其熱量與飛散粒子將主推進器的噴嘴熔化後,姆薩卡級在輪機與武裝都絲毫未損的狀況下,化為無法自己行動的巨大鐵屑。


    隻要毀掉主要的推進器噴嘴,那麽所有航宙艦艇的下場,與失去螺旋槳的水上艦艇命運是相同的。俯瞰著陷入漂流狀態的船體,確認過沒有擊沉的必要之後,巴納吉穿越掩護機的炮火離開姆薩卡級。


    追來的二架“吉拉.德卡”散射光束機槍,光軸由上下兩邊殺到。晚一拍飛來的飛彈群起動了近接信管,連續爆炸的閃光包圍了“獨角獸鋼彈”。受到有如被棍棒亂打般的衝擊,巴納吉的視線看向四方,捕捉由上下逼近,新來的敵機。“吉拉.祖魯”從扁平的sfs機體上脫離,連射著光束機槍從下方逼近。那看起來原以為是sfs的黑色機體,將機首折向後方,看起來像翅膀的噴射機組彈起後,它化為攜帶著大型光束步槍的ms外形,擴大視窗顯示著amx-0088“卡.索姆”的對照資料。


    上方也有一組以“卡.索姆”代步的“吉拉.祖魯”急速接近。與後方的三架“吉拉.德卡”加起來,從三個方向襲來七架機體。與精神感應裝置同調的神經感覺到他們的“氣息”,讓巴納吉對機體緊急停止。噴射全身的姿勢控製用推進器,“獨角獸鋼彈”抵消了推進火箭的推力,以相對往後方飛去的態勢減速。在衝進七架敵機所做出來的包圍網正中央那一瞬間,“獨角獸”裝備的火器一起噴出火花,光束與實體彈的暴雨有如爆開一般降臨在所有方位。


    兩臂與背部裝備共六挺的光束格林機槍回轉槍身的同時,朝天挺立的兩挺超級火箭炮吐出380mm彈,再射出外掛在火箭炮上的對艦飛彈。拖著氣體尾巴的飛彈直擊“卡.索姆”,感覺到“卡.索姆”被整個彈飛的衝擊從頭上傳來,巴納吉為了掃去襲來的壓力而扣住扳機不放。張開格林機槍火線的雙手展開,“獨角獸鋼彈”讓機身一回轉,在周圍的“吉拉.德卡”腹部被火箭彈打中而四肢飛散,被mega粒子彈掃射直擊的“卡.索姆”爆開。在爆炸的光圈四處綻放中,對四麵八方展開火線的機體被白熱的光芒所渲染,精神感應框體感應到敵人發散的“氣息”而發出妖豔的光芒。


    “這樣就十九架了……!”


    憋著的氣連同話語一起吐出,他再次踩下腳踏板。掃去在爆炸之中消散的“氣息”殘渣,“獨角獸鋼彈”重新開始前進的下一刻,從背後傳來的壓迫感襲向巴納吉。感覺到危機意識的意向自動擷取係統做出反應的同時,與ms攜帶用火器完全不同水準的mega粒子彈擦身而過,衝擊波打在橫向回轉閃避的機身之上。是陷入無法操舵的姆薩卡級,由於火器仍然健在而展開了炮擊。忍耐著撼動骨肉的g力,左右閃避連續射來的炮擊,巴納吉想著要一讓機體前進,而飛翔在宇宙之中。


    這樣的判斷沒有下錯。打算狙擊飛走的“鋼彈”,姆薩卡級翻轉連裝炮身,不過後方第三主炮還沒填裝下一發,就從根部炸開了。是從不同方向飛來的光束貫穿了炮塔,連同基部的電容一起引爆。被艦橋構造部的正後方發生的爆炸推擠,大幅傾斜的姆薩卡級船體更加偏離軌道。在它的上方,有許多連對物感應器都無法補捉到的小型物體成群飛行,並往它們位於遠處的母機——“刹帝利”的身上飛回去。


    “我不會讓任何人擊落‘鋼彈’。”


    身懷收納在莢艙內側,開始再充電的十多座感應炮,瑪莉妲所駕駛的“刹帝利”跟隨著“獨角獸鋼彈”。就算突破了核心部隊,後衛的兩個部隊仍然完好無傷地留著。感覺到飛彈群接近的瑪莉妲,將剛充完電的感應炮再次放出。卷起旋渦飛舞的精神感應兵器,讓光束在目標地複雜交錯,兩三個爆炸的光輪閃現,灼熱的無數碎片隨之在暗礁宙域的前方擴散遠去。


    約十分鍾前就讓對物感應器嗡嗡作響的宇宙殘骸,數量逐漸變多,現在已經成了高速經過的流星雨,映在全景式熒幕上。就算回避了也還有熔潰的鐵片飛來,擦過左右搖擺機體的噴射座後遠去。‘這到底是怎麽搞的……!’華茲.史提普尼的聲音,與間歇噴射姿勢控製推進器的振動音,一起傳到了坐在“傑斯塔”駕駛艙中的奈吉爾.葛瑞特耳中。


    ‘就算是暗礁,這些玩意兒也太多了吧。’


    ‘還沒到暗礁宙域,這些是剛產生的宇宙殘骸。’


    戴瑞.麥金尼斯說道。同時,擦身而過的宇宙殘骸的分析影像傳送過來,雖然奈吉爾心中已經有底,仍然倒抽了一口氣。cg補正過的物體,是ms的機械臂──從那特色十足的袖口設計,讓人很清楚地知道是“帶袖的”的機體。機械臂大概是從爆炸的機體上分裂的,旁邊混著許多原形不明的碎片,用有如子彈的速度從旁流過。


    在前往“l1匯合點”的途中受命轉進,航道朝向暗礁宙域前進後經過九小時。各自帶有噴射座的三架“傑斯塔”,好久不見的人造物體竟是這宇宙殘骸群。這裏確實還沒到暗礁宙域,在目的地閃動的戰鬥光輝,就有如在幫暗礁擴張麵積般地生出新的宇宙殘骸。‘是有多大的部隊在進擊啊……’沒有搭理華茲的低語,奈吉爾凝神看著遠處的戰火。從三十分鍾前開始觀測到的光束與爆炸光,一直沒有間斷地產生著,然而發生範圍並不寬廣。集中在局地的光芒,看起來就像在往暗礁方向移動。如果是兩支大部隊交戰的話,可以觀測到戰火的範圍應該更廣。


    “‘擬.阿卡馬’……‘獨角獸’嗎?”


    從前後的狀況來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推論了。單艦與“帶袖的”艦隊衝突,前往暗礁宙域的隆德.貝爾艦——已經對全軍下達追捕命令的反叛船艦。奈吉爾對預料之外的事態發展皺起眉頭的同時,卻又感覺到這不是不可能的而困惑著,‘隊長,噴射座的燃料快到極限了。’戴瑞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遙遠。


    ‘要前往“雷比爾將軍”所設定的會合點的話,必須在這裏轉進。這樣下去會衝進戰場。’


    棄下已經用完燃料的推進器後,噴射座隻靠自機的推進器推進已經過了兩小時。就算要在此時轉進,等到與“雷比爾將軍”接觸的時候推進劑也已經用完,搞不好還得靠“傑斯塔”用手推回艦上。“是沒錯……”一麵回應,奈吉爾不斷注視著似乎在誘惑自己而閃動的戰鬥光。明明心裏知道用常識判斷是該回頭沒錯,可是自己卻下不了決心。在那戰鬥的光芒中,感覺那裏似乎發散出一股不明所以的“氣息”,難道是自己累了嗎?


    大概是這樣吧。隻是下到噴射座小睡片刻,是無法消除身體穿了一整天太空衣的疲勞的。等待利迪的“報喪女妖”抵達,並確認詳細狀況才是上策。奈吉爾打開頭盔的護罩,搓揉浮現眼垢的眼角,卻聽到華茲一聲‘這什麽聲音?’而讓眼皮抖了一下。


    調高無線電的音量,仔細聆聽。在雜音之中似乎有人的聲音在浮動著,讓自己心跳大大地跳了一下。‘是女孩的聲音,好像在講什麽。’聽著戴瑞聲音的同時,奈吉爾手動調整無線電的頻率。


    ‘……戰鬥並沒有意義。這艘“擬.阿卡馬”已經不是聯邦也不是吉翁的船艦,我們的目的,隻是防止“拉普拉斯之盒”遭到惡用。’


    總算可以聽到聲音,不過華茲冒出一句‘那什麽盒的是啥啊’蓋到了女孩的聲音。“你給我安靜點!”低聲怒吼道,奈吉爾傾聽從戰場傳來的無線電聲音。


    ‘這一個多月來的戰鬥,都是環繞著“拉普拉斯之盒”而發生的。人稱它有顛覆聯邦的力量,也許對新吉翁來說的確是可以帶來光明。可是我們所居住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恣意妄為的世界。如果我們不找尋宇宙與星球雙方的人類都能夠活下去的道路,那麽隻會再次重現一年戰爭。身為繼承了薩比家血脈的一員,我有義務去阻止這樣的事發生。’


    ‘繼承薩比家血脈的一員,莫非是……’


    戴瑞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透過無線傳來。奈吉爾在心中浮現米妮瓦.薩比這個名字,用全身每一個部位,去聽取漸漸遠去的聲音。


    ‘包括聽到這廣播的每一個人在內,我們都是一個人。擁有遍及這片宇宙的可能性,然而現在卻隻能留在星球圈這狹小空間之中的一介人類。不管是誰都無所謂,請幫助我們。為了不讓可能性的燭光消逝,讓我們過去,我們應該已經沒有時間浪費在戰爭之上。我們是為了讓大家能夠生存下來……’


    被越來越嚴重的雜訊幹擾,那似乎是米妮瓦的女孩聲音急速遠去。不管怎麽調整頻道都無法收到後續的聲音,奈吉爾調低隻剩雜訊的無線電音量,將積在胸口的氣息吐出,並仰望虛空。全身冒出了雞皮疙瘩,心髒不停地強烈鼓動著。這是怎麽回事?他不知道該怎麽看待現況,有如身陷五裏霧中,令沉默降臨在三架“傑斯塔”之間。終於,戴瑞開口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載著米妮瓦.薩比的“擬.阿卡馬”,居然在和新吉翁的艦隊戰鬥……’


    “我不懂。也不像是擾亂工作……看來我們不了解的事還像山一樣多。”


    自從與新吉翁偽裝貨船接觸之後,就斷絕音訊的“擬.阿卡馬”,如果那上麵載著米妮瓦的話……轉動腦筋思考,卻隻能得到情報不足這個結論,奈吉爾將視線移回在目的地閃動的戰火。感覺像是在呼喚自己的光芒——這感覺是來自於那疑似米妮瓦之人的聲音嗎?就在他毫無根據地思考之際,‘喂,華茲?’戴瑞爆出聲音,在奈吉爾機的後方閃出了推進器的噴射光。


    ‘不要再囉哩叭嗦的,去救他們吧。都已經來到這裏了,沒道理什麽都不做吧?’


    華茲的“傑斯塔加農”從噴射座上離開,加了追加裝甲的厚重身軀躍往前方。就算是這生性橫衝直撞的男人,不過從他的舉動感覺得到,其中有想促使自己下決心的共鳴感,這讓奈吉爾把第一時間想製止他的話語吞了回去。這家夥也感覺到了嗎?就在思考之際,戴瑞的“傑斯塔”與奈吉爾機並行,無線電傳來怒吼:‘給我慢著!’


    ‘還不清楚狀況,你想做什麽啊?’


    ‘聯邦的船艦與新吉翁的艦隊在戰鬥耶,那該做的事當然隻有一件啊。’


    自己仿佛看到了戴瑞語塞的表情。對他過於單純的邏輯感到好笑,奈吉爾說道:“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隊長……!’戴瑞的語氣中帶著責難。


    ‘有女孩子在求助,無視她的求援還算什麽男人啊!’


    就好像不需要其他理由一樣,點燃推進器的“傑斯塔加農”開始加速。華茲他不會不了解,在狀況不明確時介入有什麽危險性。確信他也感受到呼喚,奈吉爾在口中重複念著該做的事隻有一件,並感受到腦海中的積血完全散去而露出苦笑。‘真是的……怎麽辦?’看向一邊歎息一邊說著的戴瑞機,確認了他的心情似乎也一樣後,奈吉爾握起操縱杆。


    “沒辦法,就陪他吧。”


    “傑斯塔”的推進劑還完整保留著。在這距離下要抵達戰場非常輕鬆,就算燃料沒了,也還有請“擬.阿卡馬”收容自機這一步可以走。保有最低限度的理性,奈吉爾將趴在台座上的自機拉起,“你們就回去‘雷比爾將軍’吧,報告就交給你們了。”對噴射座的駕駛員交代過後,不待他們回答,奈吉爾便踏下腳踏板。


    從噴射座上浮起的“傑斯塔”,受到點燃的主推進器推動而開始加速。戴瑞機也跟在後麵,兩架機體穿過迎麵飛來的宇宙殘骸追著先行的華茲機。沒錯,都來到這裏了,沒道理什麽事都不做便回航。“獨角獸”、米妮瓦、還有“拉普拉斯之盒”。之前一直被這些東西給拖著跑,現在至少要親眼看清楚真相。將光束步槍架在隨時射擊位置,奈吉爾凝視著有許多“氣息”滯留的戰場。就好像要發泄一直被固定在噴射座上的鬱悶般,三機所噴出的噴射光拖著長長的尾巴,一直線穿越散布著殘骸的宇宙空間。


    ‘已經有百分之四十的艦艇遭到無力化,全隊逐漸退向暗礁宙域。我們卡修瑪隊,會在這裏張開最後的防衛線。上校請盡早出發前往“工業七號”。“擬造木馬”已經逼近了。’


    卡修瑪中校那似乎已經做好覺悟的臉,映在十公分大的通訊麵板上,正是這點令自己無法原諒他們。擺出一副自己也是穩固的世界其中一員的嘴臉,可是看事情的角度卻無法跳脫自己想像的狹隘範圍。然後一旦麵對了自己想像之外的事態,不是叫著不可能而不肯麵對、就是逃進每個人的責任論,總是擺出一副忠肝義膽的表情說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這些愚昧的大人們總是這樣。老覺得就算世界毀滅,隻要個人的麵子保住就夠了。


    被卡修瑪隊的旗艦“庫斯可”收容後已經過了五個多小時。失去一臂的“羅森.祖魯”緊急修理已經完成,伏朗托戰隊處於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不過現在麵對的卻不是這些問題。在ms甲板的一角,通訊麵板埋在麵對維修窄道的牆壁內,安傑洛.梭裴麵對通訊麵板,看向排在左右的部下們臉孔。


    兩邊都是二十來歲的親衛隊駕駛員,拉卡中尉與雷爾少尉都直立不動,以抱持敬意與感動的神情,看著做好覺悟赴死的長官。腳鏈的駕駛員也是臉色凝重,並沒有意思要責難見識淺薄而浪費了戰力的司令。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生氣?就是卡修瑪這樣的家夥們害得國家滅亡的。明明擔下他們的扭曲與負債,品嚐辛酸的卻是我們這個世代。


    “對手才隻有一艘鑒,居然會搞成這樣!”


    不滿化為咆哮從口中爆出,安傑洛感受到拉卡等人僵住的氣息。卡修瑪似乎沒有理解到被下位的人員怒吼的現實,因而呆住了。安傑洛瞪著他們臉孔,往前向熒幕靠近一步。


    “敵人的主力隻有一架‘鋼彈’。集中攻擊它就可以了。就因為你們還乖乖地組什麽艦隊──”


    “由我出擊吧,卡修瑪司令。”


    突然有人插話,一派輕鬆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話語。安傑洛看向背後,隔著部下們的肩膀看到戴麵具的臉孔。來不及尋找沒能爆發的感情該泄往何處,‘可是,上校你……’卡修瑪發出遲疑的聲音。“灑在身上的火苗,我想在這裏將它撲滅。”弗爾.伏朗托目光望過來說道。


    “我會帶親衛隊前往,與已經出擊的部隊各自行動。麻煩通知前線。”


    ‘是!祝武運昌隆!’


    說完,並敬禮的卡修瑪表情二讓自己覺得這正是不負責任大人們的真麵目。擅自挑起戰爭、擅自尋死,把世界弄得亂七八糟的大人們。他們的帳都得讓留下來的我們去還,而他們卻還以為自己是為了大義殉身而負起責任,這一點最令人無法忍受。至少得讓他們為自己的無能感到丟人現眼,否則怎麽劃算。追上轉身離開的紅色背影,安傑洛離開親衛隊的人牆,發出抗議:“上校……!”伏朗托越過維修窄道扶手的同時,說道“我說過吧”,並將戴著麵具的臉稍稍轉了過來。


    “‘獨角獸鋼彈’的駕駛員是新人類。強力的新人類會帶給周遭的人們影響。最好把現在的‘擬造木馬’,想成是實質上的新人類部隊。”


    白色的手套抓住扶手。高大的身軀漂在ms甲板的半空中。在伏朗托飄動豐厚金發的身後,完成整備的“新安州”火紅色的裝甲燃燒般的醒目。


    “而且還跟著瑪莉妲中尉的‘刹帝利’。靠數量是打不倒新人類的。艦隊再過不久就會被突破了。”


    話中等於明示了他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這讓安傑洛擺脫不滿的情緒而放鬆雙肩的力道。這強烈的指示性,以及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毫無慈悲感的貫徹力,終將引導我們邁向最後的勝利,並且為已經一團亂的世界取回秩序,將被血汙染的床單淨化回歸純白。


    我們不需要大義、也不需要個人的名義與尊嚴。隻要與這背負整個世界都不會屈服,宿有超越人類之力的麵具同在——“輪到你出馬了,安傑洛。”安傑洛用全身去感受伏朗托的言語。


    “讓我見識‘羅森.祖魯’的真正價值吧,快點準備。”


    “是的!我必定會收拾‘獨角獸鋼彈’讓您瞧瞧的。賭上上校您的性命。”


    自己的生命不足以當作賭注,隻有賭上這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事物,那麽覺悟這個字眼才會產生機能。“我期待著。”伏朗托回應,並離開扶手,安傑洛直立不動地目送他離去。


    “不要被他吞沒了。看不到每天那一束薔薇,也很令人寂寞。”


    戴麵具的臉隔著肩膀說道,讓自己幻視到麵具下的藍色瞳孔。不可能會被吞沒的,我的生命與身體,都已經是您的一部分了。“是……!”安傑洛腳跟並攏,吞下湧上來的感情目送伏朗托離去。看著那早已將自己排出意識之外的背影遠去,吸進了“新安州”的駕駛艙之後,安傑洛回望掛在身旁懸架上的“羅森.祖魯”巨體。


    已經喪失的右腕直接裝上專用護盾,對它來說,姆薩卡級的ms甲板太過狹窄了。包括內含擴散mega粒子炮的護盾以及收有對“獨角獸”用“特殊裝備”的背部貨櫃,眼前這一切都展現出超規格的巨大。安傑洛覺得現在的自己,就算與全世界為敵也不會輸。感覺這樣的威容與自己相襯,令安傑洛的嘴角上揚。與留下的左手一樣,直接裝在右手上的護盾能夠發射線控炮,並且由擴散mega粒子炮進行全方位攻擊。不管對手是新人類還是其他東西,想要止住單一的敵機動作,可說是毫不費力。而且又有“特殊裝備”,這次一定可以葬送掉“獨角獸”吧。連同那個擁有上校所認可的才能,卻用不負責任的漂亮話來否定我們的囂張駕駛員。


    “巴納吉.林克斯。這一次就會結束了……!”


    我要撕裂那淺薄的什麽可能性,向上校證明是他錯看了。安傑洛戴上頭盔,蹴離維修窄道的扶手。隆起的肩膀裝甲有如薔薇的花瓣般層層疊起,“羅森.祖魯”默默地等待主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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