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芸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遠遠的低估了這幾人的作妖能力。


    等她隨著李媽媽趕到的時候,許氏和魏婉靜已經被罰跪了半個時辰。


    初春的日頭不算大,但就這樣長時間跪在庭院裏,還是打得人頭暈眼花。


    魏婉芸過去的時候,魏婉靜的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


    她才跨步進院子,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魏婉芸一抬眼,就對上了魏婉寧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以及她身邊陪著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王蓮香。


    她的祖母,太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見著魏婉芸,就冷言嘲諷道:“可算是把我們的貴人請來了。”


    魏婉芸走到魏婉靜身邊,聽到她低低喚了一聲“四姐姐”。


    魏婉芸要拉她起來,魏婉靜卻對她無聲的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怯生生的瞥向了主座。


    太夫人不發話,她和許氏不敢起,怕給魏婉芸越發添麻煩。


    魏婉芸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這裏顛倒黑白,沒的給咱們說理去,京兆尹那頭可不是吃白飯的。”


    一聽到她提及京兆尹,做賊心虛的王蓮香眼皮子都跟著跳了跳。


    不知真相,但被魏婉芸直接忽視的太夫人眸中的怒氣更盛,她挑眉看向魏婉芸:“怎麽,我這個做祖母的,你已經完全不放在眼裏了嗎?”


    她攥了攥拳頭,皺眉道:“還是說,我要叫了魏家的幾位族長來,讓各位宗親看看,這是我們魏家教養出來的好姑娘?”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重了。


    且不論魏婉芸做了什麽,魏家召了族長過來,對她評頭論足的批判這件事一旦被傳出去了,魏婉芸的名聲都要壞了。


    雖然她不在意這些,但最後從那些人口裏說出來的指責都會對準了阿娘。


    魏婉芸眯起了眼睛,抬眸迎向太夫人的目光,“敢問祖母,這是何意?”


    話音才落,太夫人冷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問我!瞧瞧你幹的好事!”


    一旁的王蓮香要替太夫人順氣,都被她用手拂開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皺眉道:“往日你沒回來,這家裏就沒這麽多事兒。”


    “你瞧瞧婉寧這張臉!即便她跟你不是一母同胞的,但骨子裏也淌著同樣的血,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你怎麽就下得去手!”


    “還有魏婉靜,往日我瞧著她也是個本分的,這才幾天功夫,就被你攛掇著沒了規矩。”


    “這還不該罰嗎!”


    太夫人明顯是氣到了極點。


    因著上一次魏婉芸一回府就跟趙蘭心將福雲樓要去了,還出言不遜頂撞了她,她本就窩了一肚子的火氣。


    昨日裏,聽到魏婉寧被魏婉芸欺負,還當眾挨了打,她哪裏還忍得下去。


    偏偏叫了人來傳魏婉芸過來,沒曾想趙蘭心那邊竟是半點兒顏麵都不給。


    這徹底將太夫人的火氣給點燃了。


    不是說魏婉芸染了風寒嗎?


    染了風寒的人能大清早的就活蹦亂跳的出了門?


    這完全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還有你!”太夫人冷眼盯著魏婉芸,“當真以為我老了,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來人!”


    “上家法!”


    太夫人轉頭瞪了一眼旁邊的李媽媽。


    李媽媽會意,一邊叫了人去請家法,一邊讓人先將院門關起來。


    魏家的家法是一根手腕粗帶著倒刺的藤條,一棍子下去,打得人皮開肉綻都是輕的。


    雖然氣極,但太夫人也不是完全失了理智。


    她要教訓魏婉芸,但也沒忘了趙蘭心那頭。


    魏家還要靠著趙蘭心和趙家支撐著門麵,不能徹底跟趙蘭心撕破臉皮。


    但她又怕趙蘭心半路上殺過來,如果她硬要護著的話,她也沒有辦法。


    所以,太夫人派人在門口就堵住了魏婉芸,把這邊的消息給捂死了,並沒有往蘭芳園那邊遞。


    隻要她這邊動作夠快,等趙蘭心收到了消息趕過來,魏婉芸一頓家法都挨了,說什麽都沒用了。


    到時候她再用魏氏宗親來壓她,趙蘭心還能翻了天不成?


    她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趙蘭心吃個教訓,看她還敢不敢不將她放在眼裏。


    對上太夫人滿是暢快的眼神,魏婉芸則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當她是被這一幕嚇到了。


    就在王蓮香魏婉寧母女都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眼神兒望向她,一旁的許氏和魏婉靜也開始低頭為她求情的時候,才被丫鬟關上的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力氣之大,震得門板嗡嗡作響。


    那砰的一聲巨響,就像是一記耳光,打在了極力要證明自己威嚴的太夫人的臉上。


    “綰綰。”


    眾人循聲看去,院門大敞,趙蘭心帶著幾個貼身護衛氣勢洶洶的出現在了院門口。


    她著了一席水藍色掛半臂襦裙,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舉手投足都是溫婉從容。


    任誰見了,都不能將剛剛帶著人粗暴的破門而入的她聯係起來。


    “阿娘。”


    魏婉芸含笑迎了過去。


    她剛剛當然也不是那麽傻,就幹等著挨打的。


    之所以不動,任由太夫人折騰,是因為她知道,阿娘一定會及時趕來。


    “沒事吧?”


    趙蘭心的目光溫柔慈愛,將魏婉芸渾身上下都打量了個遍,生怕魏婉芸受什麽委屈。


    聞言,魏婉芸微微一笑,調皮的跟趙蘭心眨了眨眼睛,“阿娘,我怎麽會有事,不過……”


    她沒事,但許氏和魏婉靜卻是受了欺負。


    趙蘭心一眼就看出了魏婉芸的心思。


    她拉著魏婉芸的手款步朝正堂走了過去,一邊走,麵上還帶著淺淡的笑意,對上太夫人早已經黑成了鍋底的眸子道:“母親既然要拿家法,講公道,那咱們今日就來好好說道說道。”


    她的語氣溫柔,說出來的話也是輕飄飄的。


    但是,不知道怎的,原本坐在一旁等著瞧好戲的王蓮香卻嚇得一哆嗦。


    生怕這時候,趙蘭心會將她和王家貪墨的事情給捅了出來。


    對此知道的並不多的魏婉寧拽了拽王蓮香的胳膊,湊在王蓮香耳畔咬牙道:“阿娘,你倒是說句話啊!”


    “咱總不能任由她們母女欺負,我昨天的巴掌可不能白挨了!”


    王蓮香心虛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趙蘭心已經攜了魏婉芸進了屋子,並挑了太夫人右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母親要對婉芸用家法?”


    屋子裏伺候的丫鬟都是太夫人的心腹,在這種情況下,太夫人沒有開口,自然沒有人給趙蘭心上茶。


    趙蘭心的話音才落,還不等太夫人答話,她一轉頭便對上了瑟縮在太夫人身後的李媽媽身上。


    “屋子裏的丫鬟沒有規矩,李媽媽怎麽也忘了規矩,你吃我的,喝我的,倒成了白眼狼,如今難不成連上杯茶還要我親自動手嗎?”


    聲音不大,卻聽得李媽媽麵紅耳赤。


    她連忙懦懦的應下:“夫人恕罪,是奴婢疏忽。”


    說著,李媽媽轉頭就要親自去倒茶,卻被太夫人一個眼神兒給釘在了原地。


    “喝茶?你教養出來的好女兒,怎麽還好意思在我這裏喝茶!”


    俗話說,打狗都還要看主人。


    太夫人知道,趙蘭心這句話,哪裏是喝茶,這分明是在甩她的臉麵。


    在這個兒媳婦兒麵前謹慎小心慣了,壓抑了太久,盛怒之下,太夫人已經失去了理智和往日的分寸。


    她皺眉道:“你既然口口聲聲說規矩,你昨日也在相國寺,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麽替魏婉芸開脫。”


    趙蘭心的手隨意的搭在了桌子上。


    她眉眼彎彎,帶起幾分笑意:“既然母親要說昨日的事情,我們不妨來說個明白。”


    話音才落,趙蘭心的手微微一挑。


    下一瞬,就見趙金寶押著一個丫鬟自院外進來。


    那丫鬟雖然低著頭,恨不得將整個身子都縮進衣服裏,但還是讓人一眼就認出來,是魏婉寧的貼身丫鬟寶珠。


    看到寶珠的一瞬,魏婉寧的身子一抖,下意識往王蓮香的身上靠了靠。


    趙蘭心也不給她們母女找補的機會,她掃向寶珠,語氣輕描淡寫道:“我隻給你一次機會,把昨天發生在涼亭裏的前因後果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


    “寶珠!”


    魏婉寧終是慌了,她惡狠狠的瞪了寶珠一眼,怒斥道:“你可要記得自己是誰的人,你要敢往我身上潑髒水,看我不……”


    還不等魏婉寧說完,就見剛剛還無精打采垂著腦袋的寶珠突然抬起頭來,瞪向了趙蘭心。


    魏婉寧和王蓮香心頭一喜,以為寶珠還是向著她們的。


    誰曾想,下一瞬,寶珠就含淚控訴道:“是小姐先打了五姑娘出氣,還說要在周家兩個姑娘和清雅郡主麵前讓五姑娘顏麵盡失,讓五姑娘知道……知道當四姑娘……走狗的下場……”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就連魏婉寧也愣了一瞬,“寶珠,你說什麽?”


    這可是她的貼身丫鬟,自幼就跟在她身邊,得了她的信任,也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今天早上還在給她梳頭,順著她的心意咒罵了魏婉芸一番,怎的這轉眼的功夫,眼前這丫頭就像是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讓魏婉寧都不認識了。


    “小姐……”


    對上魏婉寧要吃人似的眼神,寶珠垂下了眸子。


    她遲疑了一瞬,但在轉頭對上趙蘭心手腕上戴著的一個不起眼的鏈子的時候,暗自咬牙一口氣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話,甘願受得天打五雷轟!”


    沒想到,她竟連毒誓都說出來了。


    魏婉寧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騰的一下站起身來,轉而對太夫人哭訴道:“祖母,你且信我,這丫頭分明是胡編亂造!”


    “一定是夫人許了她好處,或者威逼利誘了她,不然她不會往我身上潑髒水,還請祖母明察!”


    對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孫女,太夫人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哪怕寶珠說得擲地有聲,她也不信半個字。


    被魏婉寧這麽一提醒,太夫人皺眉看向趙蘭心:“比起寶珠說的,我更好奇,你到底使了什麽法子,讓寶珠說了這些話。”


    趙蘭心的麵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是什麽法子不重要,隻要她說的是事實就成了。”


    “事實?”


    太夫人冷笑了一聲,“無憑無證的,不過一個丫頭說的話,就能成事實了?”


    畢竟當初在涼亭裏發生了什麽,幾人說了什麽話,也隻有在場的幾人更清楚,周家的兩個姑娘和清寧郡主自是不會替魏婉芸說話。


    如今連魏婉寧貼身丫鬟的說辭太夫人都不相信,這是要擺明了護著魏婉寧到底,抵死不認賬。


    好在趙蘭心一早就想到了這點。


    對她們這樣的嘴臉並不意外。


    她轉頭遞給了魏婉芸一記安心的眼神兒,她還有二手準備。


    然而,下一瞬卻聽到院外傳來一聲驚呼。


    “姑母!姑母!


    “您可得替我們科兒做主呀!”


    那聲音有些誇張,聽得魏婉芸都忍不住皺眉。


    她也瞧見了,聽到這聲音的一瞬,對麵的王蓮香和魏婉寧的眸子裏都多了幾分得意。


    這是太夫人娘家的侄媳婦,也就是王蓮香的親嫂子,劉氏。


    王進科昨日做的那一番事情,魏婉芸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算賬,這人倒是主動送到跟前來了。


    魏婉芸皺眉。


    隻聽院門砰的一聲響。


    哭哭啼啼身子滾圓的劉氏,拽著耷拉著腦袋的王進科進了門。


    見狀,太夫人的眼皮子都跟著跳了跳。


    她也顧不得趙蘭心這頭了,隻挑眉看向劉氏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話音才落,王進科抬起了頭來。


    他原本長得也算得上是清秀俊朗了,隻一雙精明的眼睛裏帶著幾分猥瑣。


    如今,竟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一邊眼窩子都陷了下去,眼睛裏半點兒神彩也沒有。


    要不仔細看,都差點兒讓人認不出他來。


    “姑……姑奶奶……”


    王進科忍著痛給太夫人見了禮,因著半邊臉腫得老高,說出來的話都有些結巴。


    看到他的慘狀,魏婉芸瞬間就想到了是誰的手筆。


    她差點兒沒忍住要笑出聲來。


    隻是,接下來劉氏的一番話卻讓她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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