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您可要給我們科兒做主呀!”


    劉氏推了王進科一把,抬手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鼻涕,一邊對太夫人委屈道:“我們小門小戶的,是跟你們登對不上,但你們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


    太夫人活了這大把歲數了,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娘家侄媳婦是個什麽性子。


    平日裏愛占點小便宜便也罷了,如今竟然說到家門不登對上去了。


    太夫人皺眉,看著鼻青臉腫的王進科,冷聲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王進科抬手捂著紅腫的一半側臉,抬頭飛快的掃了一眼趙蘭心和魏婉芸。


    最後目光落在跪在庭院裏瑟瑟發抖的魏婉靜身上。


    “是……這樣的,我昨日原是跟五表妹約好了……誰曾想半路上冒出來一群人直接帶走了五妹妹,還將我打了一頓。”


    話音才落,四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性子溫吞的魏婉靜聽到這話,也差點兒羞憤得暈死了過去。


    “你……你怎可信口開河!”


    王進科的眼皮子跳了跳,他熾熱的目光在魏婉靜身上滾過一遭,然後不慌不忙道:“我知道五表妹臉皮子薄,當著這麽多人麵定然不肯承認的。”


    說著,他一轉頭看向太夫人,“還請姑奶奶給我做主。”


    “我同五表妹情投意合,昨日被人冤枉了,這頓打挨了就算了,但事情既然已經傳出去了,就算顧及著五表妹的名聲,也請姑奶奶成全我們!”


    太夫人的眸色一沉,尚未開口,魏婉靜直接一頭磕了下來。


    “祖母不是這樣的,他含血噴人!我並沒有同他有任何邀約!還請祖母明察!”


    許氏也急得直掉眼淚,“母親,靜兒不是不知分寸的人,王小公子是……她不可能跟他有私情!還請母親做主!”


    氣急之下,許氏差點兒說出王進科是什麽樣的人,魏婉靜就算是眼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他的話來,但抬眸對上主座上太夫人的眼神的一瞬,她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王進科再不堪,也是太夫人娘家侄兒的嫡子,說不定在她眼裏,王進科比魏婉靜這個庶出的孫女兒更重要些。


    許氏的一顆心也跟著沉到了穀底,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轉頭看向趙蘭心。


    她知道趙蘭心冷情冷性,不是事關她一雙兒女,這後宅的事情,她根本就懶得插手。


    但事已至此,許氏還是忍不住磕頭道:“夫人,求求您說句話,不能讓他們這樣毀了靜兒!”


    趙蘭心微微蹙眉,看向就要發作的太夫人,動了動唇就要開口,卻被一旁的魏婉芸按住了。


    魏婉芸看向太夫人,先一步道:“祖母,就算京兆尹拿人,也該講個證據不是?”


    “我們也不該聽信王進科的一麵之詞。”


    在對上趙蘭心剛剛掃過來的那一記眼神的時候,魏婉芸就猜到了,應是昨日王進科派去擄走魏婉靜的人被阿娘的人抓住了。


    隻是阿娘這邊還沒發難,狗急跳牆的王進科倒先來倒打一耙了。


    在他看來,反正都沒有證據,索性把這件事攪渾,他雖然挨了一頓毒打,但也趁著這個機會抹黑了魏婉靜,讓其不得不從了他。


    他想得倒是美!


    這會兒,畢竟魏婉靜同王進科的事情關係太大,一旦處理不好,魏家的門風都要壞了,太夫人也就顧不上同趙蘭心魏婉芸母女置氣了。


    她冷著臉,看向王進科道:“你口口聲聲說靜姐兒同你有約,可有證據?”


    聽到這話,原本幾乎絕望的魏婉靜也不由得直起了腰杆,紅著眼睛瞪著王進科。


    她跟王進科半點兒交情都無,怎麽可能會有所謂的“證據”。


    魏婉靜就等著王進科拿不出東西來打臉,沒曾想,下一瞬卻見王進科嘴角一歪,腫得老高的臉頰上露出一抹笑意。


    “姑奶奶,那是自然。”


    魏婉靜的心一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邊,王進科還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才對太夫人道:“我若拿出了證據,姑奶奶是不是就要替我們做主了?”


    說著,他還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五表妹就是臉皮子薄,而且也怕姑奶奶罰她,所以才抵死不認的。”


    話音才落,魏婉靜被氣得身子發抖。


    偏偏這時候,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魏婉寧還要補刀:“五妹妹一向是這樣的性子,祖母又不是不知道,若表哥真能拿出證據,祖母就成全了他們吧。”


    說著,她一臉譏誚的看向魏婉靜,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道:“不然的話,這事情傳出去了,我們魏家都要跟著蒙羞。”


    “二姐姐……你……”


    魏婉靜的身子搖搖欲墜,她怒瞪著魏婉寧,想要開口為自己辯駁,想罵魏婉寧欺負人,但她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得,她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她真是恨極了自己這受了委屈就控製不住的落淚還說不出話來的性子!


    這時候,一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手掌上還帶著溫熱,魏婉靜一抬眼,便對上魏婉寧含笑的眉眼。


    她隻對她笑了笑,便抬眸看向太夫人道:“祖母怎麽說?”


    太夫人看了看劉氏,又看了看王進科,最後落在了哭得說不出話來的魏婉靜的身上。


    “若他當真能拿出證據,我這個做祖母的也沒什麽好說的,就如寧姐兒說的,成全你們便是。”


    話音才落,魏婉靜身子一軟,差點兒暈倒。


    雖然她自己什麽都沒做,但她曉得,王進科能信誓旦旦的將這件事提出來,就肯定是有備而來。


    這一瞬間,她心生絕望。


    隻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溫柔有力,支撐了她的身子沒有完全倒下,也給了她最後一絲精神支撐。


    魏婉靜更咽的看向魏婉芸:“四姐姐……”


    魏婉芸尚未開口,一旁看熱鬧的魏婉寧已經迫不及待道:“問她做什麽,證據確鑿,她也救不了你。”


    說著,她瞪了王進科一眼,“表哥,還愣著幹什麽?你倒是快把證據拿出來呀!”


    她暫時動不了魏婉芸,但能踩爛了魏婉芸要護著的魏婉靜,她心情也是極度舒暢的。


    “喏,這裏。”


    因為太過得意,麵上的笑意有些控製不住,牽扯了傷口,王進科疼得齜牙咧嘴。


    他從懷裏扯出來一個香囊,對太夫人揚了揚:“姑奶奶可認得這是誰的繡活兒?”


    看到那東西的一瞬,許氏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魏婉靜的女紅了。


    那都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是魏婉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絕活兒。


    魏婉芸常年不在家,這府裏就兩個姑娘,魏婉寧被寵壞了,哪裏會做什麽女紅。


    所以,她便時常催了魏婉靜做了些小東西送給太夫人這邊來討喜。


    自然,魏婉靜的繡品,太夫人也是認得的。


    女兒家的繡品送給家裏的長輩倒沒什麽,但若是送給外男,那就隻有一層意思。


    果然,看清楚那香囊上的針腳的一瞬,太夫人的神情也都複雜了起來。


    她麵色凝重的看向直搖頭的魏婉靜,“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原本要訓斥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想到劉氏和王進科還想著要娶魏婉靜,太夫人還得顧忌著顏麵。


    東西就在這裏,魏婉靜百口莫辯。


    偏偏王進科還一臉得意道:“我不僅有五表妹給的定情信物,我還給五表妹寫了情詩呢,以五表妹對我情根深種的樣子,這情詩應該也會被妥帖收好了,你們若不信,派個婆子去查查就是了。”


    這香囊都在這裏了,那定情詩該也沒得跑了。


    眾人都以為事情就這樣一錘定音的時候,卻是魏婉芸開了口。


    “咦?”


    她走近了王進科幾步,盯著那香囊道:“能讓我多看兩眼嗎?”


    王進科提防著她,自是不肯。


    魏婉芸笑了笑,對太夫人道:“這針腳是五妹妹的沒錯,但我怎麽記著,之前在二姐姐身上好像看到過一樣的香囊?”


    話音才落,魏婉寧臉色一變,怒罵道:“魏婉芸,你胡說八道什麽!”


    這半天都沒說話,生怕趙蘭心發難的王蓮香也忍不住斥道:“那怎麽可能是寧姐兒的!”


    魏婉芸不置可否道:“或許我看得不夠仔細,你們既然信不過我,不妨讓祖母看看。”


    魏婉寧平時都在太夫人身邊伺候著,若是她的香囊,太夫人當然認得。


    雖然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奇怪,但既是交給向著魏婉寧的太夫人瞧,眾人也沒什麽異議。


    王進科將那香囊交給了劉氏,由劉氏呈給了太夫人。


    這香囊的針腳很是精致,太夫人仔細瞧了,確實是魏婉靜的繡工無疑,她正要從香囊上收回目光,卻冷不丁的掃到了香囊的折痕處繡著字。


    太夫人將其展開,一個“寧”字映入眼簾。


    那一瞬,太夫人的眼神都僵了僵。


    她也才想起來,前段時間,魏婉寧在她身邊伺候的時候,是戴著一個香囊的,隻是她也沒多加留意,如今瞧著……倒像是……


    但這念頭才冒起來,太夫人就立即否定了。


    這時候,旁人看著她短短一瞬間轉變了幾次的神情,都有些不明所以。


    唯有魏婉芸,語氣清冷道:“這香囊確實是五妹妹繡的,但據我所知,才繡好就被二姐姐搶了去據為己有,幸好這上麵還有後來二姐姐自己繡的字,不然的話……”


    “胡說八道,一枚香囊證明得了什麽?”


    魏婉芸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太夫人打斷。


    聽到這話,魏婉芸差點兒被氣笑了。


    一個人的心能偏到什麽地方去,她今日算是見識了。


    放在魏婉靜身上,就是“證據確鑿”,放在魏婉寧身上,就是“證明不了什麽”。


    如果說魏婉寧王蓮香母女厚顏無恥,那麽她的祖母,也自私到了讓人作嘔的程度。


    魏婉芸垂眸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魏婉靜。


    想來,她也是被這句話給徹底涼了心。


    魏婉芸無聲的歎了口氣,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麵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祖母道:“是啊,一枚小小的香囊證明不了什麽。”


    此言一出,原本已經提著一顆心,搜腸刮肚的想著借口開脫的王香蓮魏婉寧母女倆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隻是,下一瞬卻聽魏婉芸似笑非笑道:“可二姐姐的香囊出現在了王進科那裏,這件事怎麽也說不過去。”


    “剛剛王進科不是說到情詩嗎?”


    “反正人都在這裏,祖母不妨派個婆子去瞧瞧。”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王進科跟五妹妹有了私情,還是他同二姐姐有私情,惱羞成怒之下嫁禍給了五妹妹。”


    聽到魏婉芸的這一番話,原本還在懊惱悄悄從魏婉靜那邊偷出來的香囊中間怎麽會有字的王進科立即來了精神。


    他對王蓮香和魏婉寧母女倆無聲的點了點頭,勝券在握道:“好啊,那且去看看,那定情詩到底在何處就真相大白了。”


    香囊可能拿錯了,但那定情詩可是他早上親自翻過院牆悄悄藏下的。


    這一次不可能有錯。


    見他這般神情,魏婉寧心裏有了底。


    她當即轉頭露出了一副恨不得一頭撞死來證明自己清白的態度道:“祖母,表哥說得沒錯,趁著大家都在這裏,今日的事情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說著,她擠出來兩行熱淚,委屈道:“還請祖母叫了李媽媽親自過去搜查孫女的院子,勢要還孫女清白!”


    原本看到香囊,還有些遲疑的太夫人,看到魏婉寧這樣的態度,越發信了她幾分,她抬手招了李媽媽帶人過去搜。


    “且慢。”


    一直沒吭聲的趙蘭心在這時候發了話。


    對上太夫人幾人似恨不得要吃人的眸子,趙蘭心溫婉一笑,“搜查東西這件事,人多了反而容易添亂,就讓李媽媽跟胡媽媽一起,其他人在旁邊看著,做個見證。”


    雖然不願意聽她的吩咐,更不願意用她的人,但太夫人也看出來了,趙蘭心是怕她這邊的人從中做手腳。


    她抬眸掃了一眼王蓮香和魏婉寧,見她們兩人對她點了點頭,想來是不會有什麽問題。


    也就不怕趙蘭心再翻出什麽浪來,正好還可以堵住她的嘴,太夫人便點了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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