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芸轉頭看向閔楚然。


    閔楚然聳了聳肩,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也不想招惹她的,誰知道這姑娘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聞言,魏婉芸忍不住抬手擰了一把閔楚然胳膊上的軟肉,咬牙道:“你該不會是去調戲人家了吧?”


    聽著顧玉婷對閔楚然那咬牙切齒仇大苦深的模樣,魏婉芸十分有理由懷疑,閔楚然肯定招惹她了。


    然而,話音才落,卻聽閔楚然連呼冤枉。


    “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我去招惹她?”


    閔楚然攥緊了手上的折扇,皺眉道:“就算我要去招惹人家小姑娘,也得挑一個招人稀罕的啊!”


    雖然她平時行事看起來不靠譜,但對魏婉芸,她不會說謊。


    看起來,倒真像是顧玉婷那邊不依不饒了。


    就在她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走廊裏的聲音更大了。


    魏婉芸怕翠珠吃虧,跟閔楚然交換了一個眼神兒之後,就提步出了房間。


    一抬眼,就看到樓梯口的位置站著的那幾個人。


    顧玉婷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正冷著臉對翠珠訓話。


    “倒是個嘴硬的賤種……”


    顧玉婷的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到魏婉芸同閔楚然前後腳自房間裏走出。


    那一瞬,她的臉色明顯都黑了幾分。


    “魏婉芸!”


    “我就知道!”


    她說怎麽瞧著眼前這丫鬟眼熟,像是昨日在魏婉芸身邊看見過的。


    再加上看到那門口杵著的閔楚然的親衛,顧玉婷就已經氣不打一處來,這才叫住了這丫鬟要問個明白。


    她本來隻是猜測,當親眼看到這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顧玉婷的肺都要氣炸了。


    對上魏婉芸那雙狐媚子似得眸子,新仇舊恨一起湧入顧玉婷的心頭。


    她上前一步,冷眼看著魏婉芸,一點兒也不留情麵道:“我當禮部侍郎家的姑娘是有多好的教養,竟然跑到這裏跟男人私會。”


    聞言,魏婉芸眨了眨眼睛。


    她麵上沒有半點兒被人辱罵的窘迫。


    在身邊的閔楚然要開口維護她之前,魏婉芸含笑開口道:“清雅郡主此言差矣。”


    “這是我家的鋪子,我來鋪子裏查賬,剛好看到小世子在此喝茶,就過來打聲招呼,盡盡地主之誼罷了,怎麽看在郡主的眼裏,倒成了跟人私會。”


    話音才落,一旁的閔楚然也幫腔道:“就是嘛,再者,退一萬步來說,便是我們在此私會,又跟你有什麽關係?”


    被兩人這麽一懟,顧玉婷的麵色更加難看了起來。


    她冷哼了一聲,挑眉看向魏婉芸,“那我也在此喝茶,怎的不見你也過來打聲招呼?”


    聽到這話,魏婉芸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溫和無害的笑意。


    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刀子,紮在了顧玉婷的心上。


    她笑言:“大概,是跟清雅郡主不太熟吧。”


    這不就是在說,她和閔楚然很熟,關係不錯嗎?


    顧玉婷本來看到她同閔楚然在一起,就已經火冒三丈了,魏婉芸還故意這麽一說,顧玉婷氣得跺腳。


    “你!”


    她恨不得叫人衝上去撕爛魏婉芸那張嘴,但當著閔楚然的麵,她又做不出來,隻得咬牙,恨恨的的盯著魏婉芸。


    “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


    魏婉芸的眸子正好落在翠珠迅速遮掩起來的手腕上。


    那裏紅腫一片,想來剛剛是被顧玉婷掐過的。


    她剛剛走出房門的時候,正見著顧玉婷甩了翠珠的手。


    魏婉芸提起了步子,朝顧玉婷走近了兩步,麵上含笑道:“這本來就是事實,我有什麽不好意思說出來的。”


    “清雅郡主可能還不清楚,我在薊州外祖父家養病的時候,閔小世子的外祖家就在隔壁,我們不但有幾分兒時的情誼,甚至連世子妃都收了我做幹女兒。”


    魏婉芸本來不想跟顧玉婷起無謂的口舌之爭,但她欺負了翠珠,魏婉芸怎麽著也得出這口氣。


    她也瞧出來了,顧玉婷看向閔楚然的眼神兒不一般。


    雖然她也不知道,向來眼高於頂,嬌縱跋扈的顧玉婷怎麽就看上了女扮男裝的閔楚然,眼下,她隻想氣死她。


    反正她們的關係也不可能和解,如今又多了一個閔楚然,今後就更是勢同水火了。


    魏婉芸當然不會委屈了自己慣著她。


    她麵上含笑,“清雅郡主若是不信,改日遇見了世子妃,不妨去問問。”


    瞧著她這麽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用問,世子妃也定然是站在她這邊的。


    這讓就直接氣得顧玉婷紅了臉。


    魏婉芸不但同閔楚然關係好,走得近,聽她這話裏的意思,就連閔楚然的母親都是護著她的。


    顧玉婷如何不氣。


    恰巧這時候,有小二端著滿滿當當一托盤的菜自樓梯上來,就要往顧玉婷身後的雅間送去。


    因為都是惹不起的主兒,店小二已經極盡小心,巴不得藏匿了身形悄悄從顧玉婷的身後躲過去。


    隻是,依然被顧玉婷察覺到了。


    她正在氣頭上,瞧著身後小心翼翼的店小二,突然間想起來,這是魏婉芸家的店。


    顧玉婷想都沒想,一抬手直接打翻了那托盤。


    隨著稀裏嘩啦一陣響動,原本穩穩托在店小二手中的飯菜全部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引了樓上樓下的賓客們都發出了不小的驚呼聲。


    顧玉婷出了口氣,她冷眼瞧著魏婉芸,想看看魏婉芸氣急敗壞的樣子。


    然而,對方依然神色從容,嘴角自始至終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對上她眼神的一瞬,魏婉芸眼底的笑意還加深了幾分。


    不待顧玉婷開口,魏婉芸已經抬了抬手,指了指顧玉婷身後的店小二,“去把這些都列個清單,等下送去靖王府。”


    言罷,魏婉芸笑吟吟看向顧玉婷:“堂堂靖王府,總沒有賴賬的道理吧。”


    顧玉婷:“……”


    她嬌縱慣了,在自家封地的時候,對外人哪裏用得著講道理。


    所有的人都捧著她,順著她,慣著她。


    便是那些被她欺負了,打砸了的鋪子,也沒有人敢吭一聲,說她半個字的不好。


    像今日魏婉芸這般,還要列個清單找上門要賠償的,顧玉婷還是第一次見。


    她幾乎要被氣笑了。


    今日可不是禮佛節,這裏也不是相國寺,她不必顧及著太後那邊,顧玉婷眸色一冷,就要叫出外麵的親衛,卻在這時看見一人從快步上了樓梯。


    “郡主。”


    看到來人,不僅顧玉婷,就連魏婉芸都有些意外。


    竟然是趙津。


    “世子有事,正找您呢。”


    對於自家兄長,顧玉婷是又敬又怕的。


    她雖心有不甘,但瞧著趙津的神態,事情可能很急,顧玉婷隻遲疑了一下,便決定先回去。


    在離開之前,她轉頭瞪了魏婉芸一眼,見對方神色依然溫婉從容,站在風流倜儻的閔楚然身邊,猶如一對璧人,顧玉婷氣得磨牙,再不想看第二眼,直接氣鼓鼓的帶著隨從下了樓。


    待顧玉婷下了樓梯走遠了,趙津才上前兩步,對魏婉芸抱了抱拳,算是打過招呼。


    魏婉芸也含笑回應。


    不過今日她才注意到,趙津走起路來腿有些跛,似是腰際有傷。


    昨日他站在周邵初的身後,一動不動的,魏婉芸都沒看出來。


    趙津自是注意到了魏婉芸打量的眼神兒。


    他老臉一紅,有些難為情似得,抬手揉了揉後腦勺解釋道:“也沒什麽,就是前兩日跟個不長眼的黃毛小子打了一架。”


    聽到這話,魏婉芸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趙津的身手她領教過,昨日見著,顯然更上一層樓,更何況,他如今還在靖王府當差,是什麽樣的“黃毛小子”能將他傷成這樣?


    趙津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遮掩道:“不過,他也沒在我這討得好!”


    而且,他這傷也不是流風打的,是被主子下令讓人用板子打的。


    事關自己的顏麵,趙津當然不好意思細說。


    言罷,生怕魏婉芸再多問什麽,他擺了擺手,轉眼就沒了影兒。


    彼時,在相國寺某香客歇腳的寮房裏,流風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他一手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一邊對身邊伺候的小廝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嘴碎的在背後給老子嚼舌根。”


    小廝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勸道:“誰敢說您的壞話啊,您可是咱世子爺身邊的紅人。”


    流風輕嗤了一句,“倒也不是絕對,比如趙津那廝!”


    說起來,他就覺得沒天理。


    憑什麽,明明主子是讓趙津躲一段時間不見人,怎的這回頭就讓他來這相國寺,要替其實並不在此地的主子遮掩,輪到他“關禁閉”了?


    而本該關禁閉的趙津卻跟主子暗度陳倉,下了山快活去了。


    流風哀嚎——還有沒有天理了!


    福雲樓裏,魏婉芸正看著明明有些跛,卻足底生風轉眼就出了福雲樓大門的趙津出神。


    “怎麽,你們認識?”


    身側響起閔楚然的聲音。


    魏婉芸轉頭看向她,歎息道:“清雅郡主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還望殿下‘潔身自好’,少招惹些桃花。”


    對閔楚然的傾慕者,顧玉婷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今日這樣的事情,也隻是個開端。


    將來魏婉芸同她的親事定下之後,怕是也少不得要對上許多雙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兒。


    誰讓閔楚然長了這張雌雄莫辯的俊臉,再加上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


    哪怕她隻麵無表情的站在這裏,一個眼神兒看過來,也自帶著勾魂攝魄的魔力,讓人心跳加速。


    魏婉芸有時候甚至忍不住感慨,虧得她是個女兒身,要真是個男子,還指不定要禍害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閔楚然無奈的歎了口氣,耍寶似的,開玩笑道:“沒辦法,誰讓小爺這麽萬人迷呢。”


    說著,她對魏婉芸拋了一記媚眼,“能被小爺我看上,可是你的福氣。”


    魏婉芸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恰好趙寶林這時候從樓梯口探出頭來,對魏婉芸抱了抱拳,恭敬道:“小姐,剛剛府裏遞了消息過來,說是有一位姓周的大夫找您。”


    話音才落,魏婉芸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姓周的大夫……


    周邵初?


    除了他以外,魏婉芸也想不到別人。


    魏婉芸忙斂了笑意,“阿然,我有事要先回去一趟。”


    她也不耽擱,對閔楚然招呼了兩句之後,就帶著翠珠上了馬車,一路回了魏府。


    這幾日,跟阿娘相處的時候,魏婉芸也在觀察,阿娘的身體似乎並無異樣。


    可能因為這一世的變數,德妃的人還沒有來得及給阿娘下毒。


    但魏婉芸也不敢大意。


    隻是,在想到周邵初來了的一瞬,她的心裏竟是控製不住的歡喜。


    她知道,這歡喜不僅僅是因為他來替阿娘看診,還因為什麽,她倒也來不及多想。


    一路心情愉悅,迫不及待的回了魏府。


    魏婉芸前腳才跨進大門,還沒來得及往花廳去,就被祖母身邊的李媽媽給叫住了。


    “四小姐,請留步,太夫人請您過去一下。”


    李媽媽是太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平時貼身伺候太夫人起居,這種跑腿的活計,一般都是下麵的丫鬟做的。


    今日竟然讓她親自來請,可見這次老太太是被氣得不輕。


    昨日她差人來請都被趙蘭心給擋了回去,魏婉芸多少也能猜到今日來請她過去的目的。


    她完全不想同她們浪費唇舌,眼下隻想早點兒去見周邵初。


    然而,李媽媽卻擋在了她的身前,皮笑肉不笑道:“四小姐見諒。”


    “太夫人說了,您若是不去也是可以的,隻是許氏和五姑娘可能要受些苦頭了。”


    聞言,魏婉芸麵色一沉。


    拿她和阿娘沒辦法,這是要把怒氣撒到許氏和魏婉靜母女身上麽?


    魏婉芸尚未開口,李媽媽又道:“想來,四姑娘那般護著五姑娘,是不會見死不救的吧?”


    聽到這話,魏婉芸有種要將這老媽子丟出門外的衝動。


    但是,她說的倒也沒錯,她不能放著魏婉靜不管。


    即使她這會兒迫不及待的要去見周邵初,但眼下這事情也必得先去解決了。


    這事情也是因她而起,總不能讓魏婉靜替她受了委屈。


    魏婉芸原本要去花廳的步子一轉,朝向李媽媽道:“那便走吧。”


    她倒要看看,魏婉寧她們還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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