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顧名辰的臉慘白如紙,眼神裏翻滾著巨大的震驚、恐慌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懊悔。樂希那句冰冷的質問——“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查到這一層?!”——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痛處。


    “文件……文件我馬上整理發給你!”顧名辰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明顯的顫抖,他手忙腳亂地操作著麵前的電腦,動作因為巨大的恐慌而顯得笨拙,“那個私人收藏家……我……我查到過!藝術家提供的背景資料裏提到過早期的讚助人名單,裏麵有這個名字!但我……我以為隻是普通的早期支持者,沒有深挖他的收藏方向和具體藏品來源!”他語速極快,急於辯解,卻又顯得蒼白無力。


    樂希的眼神沒有絲毫鬆動,依舊銳利如鷹隼,緊盯著屏幕:“那學術沙龍呢?那份手稿複印件呢?!蘇瑾查到的沙龍記錄顯示目標藝術家當時就在現場,還對那份手稿表現出‘極大興趣’!這麽關鍵的線索,在你的調查報告裏,一個字都沒有!”


    顧名辰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沙龍……沙龍記錄……我……我沒查到那個!真的沒查到!樂希,你相信我!我用的調查渠道可能……可能層級不夠深!或者……或者那個沙龍太隱蔽了,公開資料裏根本沒有……”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巨大的挫敗感。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所謂的“盡職調查”,在蘇瑾動用頂尖建築事務所的全球數據庫和專業文獻網絡麵前,顯得多麽膚淺和業餘!而這一切的根源……他不敢深想,但樂希那句“分心”的指責,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回蕩。


    “層級不夠?渠道不深?”樂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顧名辰!‘維度’是我們一起創立的!是當兒子一樣的心血!這麽重要的項目,核心展品的版權背景,你就用‘層級不夠’的渠道敷衍了事?!你知不知道一旦坐實抄襲,‘維度’就完了!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你當時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是不是全在想怎麽討好蘇瑾,怎麽在她麵前表現,工作都成了次要?!”


    “我沒有!”顧名辰猛地抬頭,眼圈通紅,幾乎是吼出來的,“樂希!你可以罵我失職,罵我蠢!但你不能侮辱我對‘維度’的感情!更不能侮辱我對蘇瑾的感情!我承認……我承認最近因為蘇瑾回來,我……我有些……有些不在狀態,想在她麵前證明自己……但我絕對沒有故意敷衍工作!我隻是……隻是……”他哽住了,巨大的羞愧和恐懼淹沒了他,他無法為自己開脫。樂希的質問雖然殘酷,卻句句戳中要害。他的“分心”,導致了致命的疏忽。


    書房裏一片死寂,隻有視頻通話電流微弱的嘶嘶聲。愛琪站在樂希身後,看著屏幕裏痛苦萬分的顧名辰,又看看身邊渾身散發著冰冷怒氣的丈夫,心情複雜。她能理解樂希的憤怒,那是建立在巨大信任被辜負基礎上的失望。但她也看到顧名辰眼中那份對“維度”的真摯和對蘇瑾的在意並非虛假,隻是被衝昏了頭腦。


    “夠了!”樂希猛地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現在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他眼神依舊冰冷,但語氣稍微恢複了一絲屬於決策者的冷靜,“現在,把你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那個藝術家、那個收藏家、以及你當時做背景調查的所有原始資料、郵件、通話記錄,不管有用沒用,全部打包加密發給我!立刻!馬上!然後,把你現在能回憶起來的,關於這個藝術家在簽約前後任何可疑的言論、表現,哪怕再細微,都寫下來!一並發給我!”


    “好!好!我馬上發!馬上寫!”顧名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答應,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樂希不再看他,轉頭對愛琪沉聲道:“老婆,聯係張律師和王總(危機公關負責人),把蘇瑾郵件裏的摘要核心信息加密發給他們,讓他們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危機預案,評估法律風險和輿論應對策略,要求他們一小時內給我初步方案!告訴他們,情況危急,不惜一切代價保密!”


    “明白!”愛琪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操作。她的專業素養在此刻展露無遺,冷靜、高效。


    樂希緊接著撥通了林彥的電話,電話幾乎是秒接。


    “樂希?出什麽事了?”林彥的聲音清醒而警覺,顯然一直在等消息。


    “彥哥,十萬火急!”樂希語速極快,“‘維度’的核心展品卷入抄襲醜聞,蘇瑾發現的。目標:一位已故獨立機械藝術家的遺孀(住址蘇瑾郵件裏有),她手裏可能有原始手稿副本。最近有個藝術掮客(特征不詳)接觸過她。我要你動用所有關係,不惜一切代價,立刻找到那個遺孀,搞清楚掮客的身份、目的、背後是誰指使!同時,查那個買走手稿複印件的私人收藏家的底細,他和目標藝術家所有可能的交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我要最快的速度,最準確的信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林彥斬釘截鐵的聲音:“地址收到。遺孀和掮客交給我。收藏家的資料,半小時內給你初步報告。等我消息。”沒有多餘的廢話,電話幹脆利落地掛斷。林彥的世界自有其運行的規則和效率。


    這時,顧名辰的文件包和回憶筆記也發到了樂希郵箱。樂希立刻點開,和愛琪一起,結合蘇瑾提供的線索,開始瘋狂地重新梳理、比對、尋找任何可能的破綻或轉機。書房裏隻剩下密集的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樂希的臉色越來越沉,顧名辰提供的資料確實粗糙,關鍵信息缺失嚴重。愛琪則不斷與法務和公關團隊溝通,對方的反饋也不樂觀:法律上風險極高,一旦遺孀手中的手稿副本被對方利用並公開,幾乎無法辯駁;輿論上,如果消息泄露,將是毀滅性的。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時,樂希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林彥。


    “說!”樂希立刻接通,按了免提。


    “遺孀找到了,姓陳,住城郊老居民區,獨居,身體不太好。”林彥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帶著一絲緊迫,“我的人剛摸過去,發現她家門口有盯梢的,生麵孔,很警惕。掮客的身份有點眉目,外號‘穿山甲’,專門幹些倒賣情報、設局敲詐的髒活,背景很雜,跟幾個二線畫廊和拍賣行走得近,但目前還沒鎖定他具體為誰服務。最重要的是,陳老太太很害怕,她手裏確實有她丈夫原始手稿的影印本,但原件早就沒了。那個‘穿山甲’前幾天找過她,威逼利誘,想低價買走影印本,老太太沒答應,但被嚇得不輕,現在不敢出門也不敢接陌生電話。”


    樂希和愛琪對視一眼,心沉了下去。對方果然已經動手了!而且手段卑劣!


    “能接觸到老太太嗎?確保她的安全,拿到影印本!多少錢都行!”樂希果斷下令。


    “有點麻煩。盯梢的盯得很死,硬闖會打草驚蛇。我的人在想辦法製造點小混亂引開他們,或者找她信任的鄰居幫忙遞話。需要點時間,而且不能保證成功。”林彥如實回答。


    “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樂希煩躁地一拳砸在桌麵上。


    “還有,”林彥補充道,“那個私人收藏家查到了,叫威廉·陳,美籍華人,在瑞士有賬戶,主要收藏冷門機械藝術和建築手稿。五年前,目標藝術家在蘇黎世一個小型展覽上認識了他。記錄顯示,威廉·陳在藝術家去世後三個月,從一個叫‘老彼得’的中間人手裏,買走了包括那份手稿複印件在內的一批資料。這個‘老彼得’,是目標藝術家生前偶爾接觸的一個掮客,已經死了好幾年了。線索到這裏基本斷了。”


    威廉·陳,瑞士賬戶……樂希的眉頭擰成了死結。這幾乎是個死胡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臉色灰敗地盯著視頻通話界麵的顧名辰,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光芒!


    “威廉·陳?!威廉·陳!”他激動地對著麥克風大喊,“樂希!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樂希和愛琪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快說!”樂希低喝。


    “簽約前!就在簽約前大概一周!”顧名辰語無倫次,但語速飛快,“那個藝術家,他……他跟我閑聊時提到過!他說他很感激一個叫william的華裔收藏家,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買了他一些早期手稿,幫了他大忙!他還說……還說william對東方哲學和機械美學的結合特別著迷,尤其欣賞他作品中那種……那種‘時間與空間的折疊感’!對!就是這個詞!‘時間褶皺’的核心概念!我當時……我當時隻覺得他在拉家常,炫耀自己有人賞識,根本沒往版權上想!更沒去查這個william是誰、買了什麽手稿!”顧名辰的聲音充滿了悔恨,但也帶著一絲找到關鍵拚圖的激動。


    “時間與空間的折疊感……”樂希喃喃重複,眼中精光爆閃!他立刻調出蘇瑾郵件裏的對比圖,再結合藝術家對威廉·陳的描述……一個大膽的、極其冒險的想法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老婆!”樂希猛地看向妻子,眼神銳利如刀,“立刻聯係法務,我要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一份‘補充版權澄清與共同創作溯源聲明’的框架!重點圍繞一個核心:藝術家在創作‘時間褶皺’時,其核心靈感來源和結構雛形,確實受到了已故藝術家早期研究的啟發(強調是啟發,不是抄襲!),並得到了未發表手稿(影印本)持有者威廉·陳先生的認可與支持!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與威廉·陳先生就機械美學與時空哲學的結合進行了深入交流,威廉·陳先生提供了寶貴的意見和資料支持,對該作品的最終成型有重要貢獻!”


    愛琪瞬間明白了樂希的意圖——化被動為主動,將潛在的抄襲指控,扭轉為公開承認受啟發、並強調有合法來源(威廉·陳的收藏和“認可”)以及“共同創作”溯源(強調交流與貢獻)!這是險棋!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前提是,必須拿到威廉·陳的背書!或者……偽造一個?


    “樂希!這太冒險了!威廉·陳怎麽可能配合我們?我們甚至聯係不上他!”顧名辰在屏幕那頭驚呼。


    “不!有機會!”樂希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顧名辰,你剛才說,藝術家提到威廉·陳對‘東方哲學和機械美學的結合’著迷?尤其欣賞‘時間與空間的折疊感’?”


    “對!他是這麽說的!”


    “好!”樂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愛琪,讓法務在聲明框架裏,加入一條:為了向這份跨越時空的藝術傳承與對話致敬,‘維度藝術’與威廉·陳先生達成共識,將在本次首展中,特別設立一個‘靈感溯源’小型文獻展區,首次公開展示包括藝術家原始手稿影印本(由威廉·陳先生慷慨提供)在內的珍貴資料,並永久捐贈本次展覽的部分收益,用於支持青年機械藝術家的創新研究!”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同時,在聲明的最後,措辭要極其強硬地表明:對於任何未經證實、惡意散布的剽竊謠言,‘維度藝術’及合作藝術家、威廉·陳先生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並暗示我們已掌握散播謠言者的證據!”


    “這是……空城計?還是驅虎吞狼?”愛琪倒吸一口冷氣,但手上動作不停,飛快地將樂希的要求發給法務。


    “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樂希斬釘截鐵,“我們賭三點:第一,威廉·陳作為真正的收藏家,他買下的是影印本,並非唯一來源,他未必願意卷入抄襲醜聞,反而可能樂於被塑造成一個慧眼識珠、支持藝術傳承的‘伯樂’形象,尤其是在能獲得名利(文獻展區署名、捐贈名義)的情況下!第二,那個‘穿山甲’和他背後的人,目的是敲詐勒索,而不是同歸於盡!如果我們搶先一步把事情‘陽光化’、‘合法化’,並擺出不惜魚死網破追究到底的姿態,他們反而會投鼠忌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必須搶在對方把影印本交給媒體或者公開之前,先發製人!用這份聲明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是威廉·陳……”顧名辰依舊擔憂。


    “我來解決!”樂希的眼神冰冷而篤定,“林彥!”


    “在!”林彥的聲音立刻傳來,顯然一直在線上聽著。


    “威廉·陳,美籍華人,瑞士有賬戶。我要你動用所有國際關係,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天亮之前!)給我找到他!拿到他的私人聯係方式!告訴他,要麽配合我們演這出‘藝術傳承’的戲,名利雙收,成為慧眼伯樂;要麽,就等著‘維度’完蛋,他手裏那份影印本成為一文不值的‘抄襲證物’,並且我會動用一切力量,讓外界知道他才是那份關鍵‘抄襲證據’的持有者,讓他也嚐嚐被千夫所指的滋味!怎麽選,讓他自己掂量!”樂希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是屬於上位者的狠辣。


    電話那頭的林彥似乎也感受到了樂希此刻破釜沉舟的決心,沉默了一瞬,隻回了一個字:“好!”


    “顧名辰!”樂希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樂希!”顧名辰立刻挺直脊背,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你的任務!”樂希語速飛快,“第一,立刻聯係那個藝術家!不管用什麽方法,穩住他!告訴他我們遇到了點小麻煩,是關於作品靈感來源的澄清,需要他配合完善一些‘創作心路曆程’的細節,特別是他和威廉·陳交流的部分!讓他務必統一口徑!如果他敢有半點猶豫或者不配合……”樂希的眼神如寒冰,“告訴他,他當年在蘇黎世是怎麽‘偶遇’威廉·陳,又是怎麽把那份手稿複印件‘推薦’給老彼得的,我手裏有他不想看到的證據!讓他自己選!”


    顧名辰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樂希的意思——藝術家很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手稿的存在,甚至可能故意引導了威廉·陳的購買!這已經不是疏忽,而是欺詐!他感到一陣寒意,但此刻更多的是背水一戰的決絕:“明白!我這就去辦!他不敢不配合!”


    “第二,”樂希繼續部署,“你親自去找蘇瑾!現在!立刻!馬上!”


    “找蘇瑾?”顧名辰一愣,隨即臉上湧起巨大的羞愧和難堪,“我……我怎麽有臉去見她……是我……”


    “閉嘴!”樂希厲聲打斷他,“現在不是你矯情的時候!蘇瑾手裏掌握著最核心的證據鏈和最專業的分析!我要你,用最低的姿態,最誠懇的道歉,去求她!求她幫忙!讓她把她的調查過程、所有支撐材料,整理成一份具有絕對公信力的、專業級別的‘版權溯源與藝術關聯性分析報告’!這份報告,將是我們聲明最強大的技術背書!是堵住專業人士嘴巴的關鍵!告訴她,這份報告對‘維度’生死攸關!也關係到我樂希的身家性命!顧名辰,這是你唯一能彌補過錯的機會!拿出你所有的誠意和臉麵去求她!如果她因為你的愚蠢而拒絕……”樂希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讓顧名辰不寒而栗。


    顧名辰的臉色變幻,最終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他用力抹了一把臉,眼神裏充滿了愧疚,但也燃起了孤注一擲的火焰:“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就是跪下來求,我也一定拿到那份報告!”他不再看樂希,直接切斷了視頻,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


    書房裏,隻剩下樂希和愛琪。高強度、高壓力的部署讓樂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愛琪走上前,緊緊握住他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會成功的,樂希。一定會的。”


    樂希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愛琪微微吃痛,但他需要這份真實的觸感來支撐自己。“愛琪,還有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關鍵的一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決絕。


    “你說。”


    “輿論控製。對方一旦發現我們行動,很可能會狗急跳牆,搶先一步把消息碎片化地泄露出去,製造混亂。你的‘星途引力’,現在就是我們的防火牆!”樂希盯著愛琪的眼睛,“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資源和媒體關係,嚴密監控所有藝術類、財經類、甚至八卦類平台!準備好幾套應對預案,從‘致敬經典’到‘惡意構陷’再到‘藝術傳承的典範合作’,水軍、大v、通稿隨時待命!一旦發現任何風吹草動,或者等我們聲明發出後,立刻啟動預案,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聲量,把我們的‘官方敘事’鋪滿整個輿論場!引導節奏!把任何試圖潑髒水的聲音,第一時間壓下去!用信息海嘯淹沒它們!”


    愛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鬥誌,那是屬於“愛總”的戰場。“放心,交給我!我的團隊24小時待命,預案已經在同步準備。隻要聲明和報告到位,我有把握在輿論場上打一場漂亮的反擊戰!”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背水一戰的決心和無條件的信任。風暴已然降臨,但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樂希的運籌帷幄、顧名辰的亡羊補牢、林彥的地下行動、蘇瑾的專業支持、愛琪的輿論掌控……一張由信任(盡管部分已出現裂痕)、能力和共同利益編織的大網,正在危機中迅速張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分秒必爭的生死時速。


    林彥那邊不斷傳來消息:盯梢“穿山甲”的人被成功製造的小車禍引開,他的人趁亂接觸到了驚恐的陳老太太。在亮明身份(自稱是樂希家族基金會的人,受委托保護她並高價收購手稿影印本用於“正途”)、承諾安全保護和高額報酬(遠超“穿山甲”的出價)後,老太太終於顫抖著交出了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影印本!東西到手!同時,林彥動用了一條極其隱秘的跨國渠道,鎖定了威廉·陳在瑞士的私人電話號碼!


    顧名辰在蘇瑾公寓樓下站了快一個小時,才等到深夜歸家的她。他放下所有驕傲和自尊,將事情原委和自己的悔恨和盤托出,甚至沒有隱瞞自己因她分心而疏忽的事實。他低著頭,聲音嘶啞地懇求,姿態低到了塵埃裏。蘇瑾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曾經驕傲、此刻卻狼狽不堪的男人。最終,她沒有說一句責備的話,隻是疲憊而冷靜地說:“資料都在我電腦裏,你跟我上來。報告,我可以幫你做。但顧名辰,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樂希,為了‘維度’,也為了藝術本身不容玷汙的專業性。” 顧名辰心中五味雜陳,羞愧與感激交織,默默地跟著她上了樓。


    樂希和愛琪則坐鎮書房,如同指揮中樞。法務團隊發來了聲明初稿,樂希逐字逐句推敲修改,確保在承認“啟發”的同時,弱化“抄襲”感,並突出威廉·陳的“貢獻”和捐贈的公益性。愛琪則與她的核心團隊進行著密集的線上會議,布置著輿論監控和引導的每一個細節節點。


    淩晨四點。


    林彥的電話再次響起:“威廉·陳聯係上了。人在瑞士,剛睡下被吵醒,很不高興。我按你的意思,軟硬兼施把話遞過去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說……”林彥頓了頓,模仿著威廉·陳那帶著口音的英語腔調,“‘維度的樂希?我聽說過。年輕人,手段夠狠,膽子也夠大。那份手稿影印本,確實在我手裏,很多年了。我對那位早逝的藝術家很欣賞,他的理念很超前。如果樂先生真能像他承諾的那樣,在展覽中設立文獻區,展示這份手稿,並說明我對這份‘時空美學’傳承的微小支持,同時將部分收益用於扶持新人……這確實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至於所謂的‘交流’和‘貢獻’,’他輕笑了一聲,‘藝術家之間關於美的討論,總是充滿靈感火花的,不是嗎?細節上,我們可以再‘完善’。我隻有一個要求:我的名字和收藏,必須出現在最顯眼的位置。’”


    樂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賭贏了!威廉·陳選擇了名利和體麵!


    “答應他!所有條件!告訴他,具體細節文本會很快發給他確認!”樂希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


    幾乎同時,顧名辰的信息也到了,簡短卻重如千鈞:“報告初稿已成,蘇瑾在最後校對。專業性無可挑剔。”


    樂希看向愛琪。愛琪立刻會意,對著自己還在線的團隊下令:“‘官方敘事’所有素材準備,一級戰備!目標平台:全網!倒計時開始!”


    樂希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他拿起那份凝聚了所有人不眠之夜心血的最終版《關於“時間褶皺”藝術作品的版權澄清與靈感溯源聲明》,以及那份署名為“維度藝術特邀獨立顧問:蘇瑾”的專業報告附件,眼神銳利如初。


    “發布!”


    隨著指令下達,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閃電戰正式打響。專業的聲明、權威的報告、關於“藝術傳承”與“伯樂支持”的感人故事、以及“維度藝術”回饋藝術界的捐贈承諾,通過愛琪掌控的龐大矩陣,如同精準投放的信息炸彈,在黎明時分,瞬間引爆了各大媒體平台的頭條和熱搜!


    當那些潛在的、收到“穿山甲”零散爆料、正準備伺機而動的媒體和對手,一覺醒來時,驚愕地發現,輿論的海洋已經被“維度藝術”掀起的巨浪徹底淹沒!所有的質疑聲,都被那套完整、專業、充滿“正能量”的官方敘事壓得抬不起頭來。試圖潑髒水?立刻會被海量的支持聲和“尊重藝術傳承”的道德大棒打回去!


    一場看似必死的抄襲危機,在樂希的狠辣決斷、顧名辰的亡命補救、林彥的雷霆手段、蘇瑾的專業背書、愛琪的輿論掌控以及一點運氣的加持下,竟在短短一夜之間,被強行扭轉了乾坤!


    當清晨的陽光終於完全照亮書房時,樂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愛琪走過來,輕輕為他按摩著緊繃的太陽穴。


    “暫時……過去了。”樂希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鬆懈。


    “嗯。”愛琪輕聲應道,眼中也滿是血絲,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驕傲,“你做到了,樂希。”


    就在這時,樂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名辰發來的信息,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後麵跟著一張照片,是晨曦中,“維度藝術”公司樓下電子屏上,正滾動播放著那份《聲明》和蘇瑾報告摘要的新聞畫麵。


    樂希看著那三個字和那張照片,沉默了許久。危機暫時解除,但兄弟間那道深深的裂痕,以及顧名辰與蘇瑾之間更微妙複雜的關係,才剛剛開始麵對真正的考驗。風暴平息後的重建,或許比風暴本身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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