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琪處理完工作室裏的事情後,便直接開車回了家。別墅裏燈火通明,月嫂張阿姨正抱著珩珩在客廳輕輕踱步,小聲哼著歌。小家夥剛吃飽,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熟悉又新鮮的環境。看到媽媽回來,珩珩的小嘴立刻咧開一個無齒的笑容,小手小腳也興奮地蹬了蹬。


    “珩珩寶貝,媽媽回來啦!”愛琪瞬間卸下“愛總”的盔甲,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從張阿姨懷裏接過兒子,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又親。寶寶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讓她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太太回來了,寶寶剛醒,精神著呢。”張阿姨笑著退到一旁,收拾著嬰兒用品。


    愛琪抱著兒子在沙發上坐下,逗弄著他肉乎乎的小手,心裏琢磨著李莉那件事。她雖然嘴上說得狠厲,要“解決”徐經理,但內心深處其實更希望徐經理能真正處理好,挽留住那個有潛力的小楊。她創辦“星途引力”,深知人才難得,更厭惡任何扼殺年輕人熱情和創造力的行為。


    時間在母子親昵的互動中悄然流逝。窗外,別墅區的路燈次第亮起,勾勒出花園裏精心修剪的樹木輪廓。樂希媽媽那邊似乎也亮起了燈,隔著幾棟樓的距離,隱隱傳來鋼琴聲,是老太太在自娛自樂。


    直到快八點,玄關處才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樂希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倦色,但看到客廳裏抱著寶寶的愛琪,那點疲憊立刻被溫柔的笑意取代。


    “我回來了。”他脫下外套遞給迎上來的阿姨,換了拖鞋徑直走向沙發。


    “回來啦。”愛琪抬頭,燈光在她眼中流轉,映出丈夫的身影,“今天怎麽比昨天還晚?珩珩都等你等得著急了,是不是呀小寶貝?”她低頭蹭了蹭兒子的鼻尖。


    樂希湊過來,先是在愛琪臉頰上親了一下,又俯身輕輕吻了吻兒子飽滿的額頭。小家夥被爸爸的胡子茬蹭得咯咯直笑,小手揮舞著想去抓。


    “別提了,‘維度’那邊新談了個海外藝術家的亞洲首展,合同細節和運輸保險條款磨了一天,顧名辰那邊又……”樂希頓了一下,似乎不想多談工作上的煩心事,挨著愛琪坐下,很自然地將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母子倆都圈進懷裏,下巴抵在愛琪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還是家裏好,有老婆有兒子,充電寶。”


    愛琪被他這依賴的姿態弄得心裏暖暖的,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裏,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馨。她想起下午的事,便調整了下姿勢,讓珩珩舒服地趴在自己胸前,開始跟樂希講工作室裏發生的事。


    “……就是這樣,我跟徐經理也說過了,一個星期,她沒有把這個事情解決,我就要解決她。我最討厭職場霸淩的那一套了,那個創意主管李莉,仗著資曆老點,就欺負一個剛來的實習生小楊,真是無趣。”愛琪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那是屬於“愛總”的鋒芒。說完,她傲嬌地揚了揚下巴,轉頭又在珩珩嫩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仿佛從兒子純淨的笑容裏汲取力量。


    樂希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愛琪一縷垂落的發絲。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外表明豔張揚,內心卻極有原則和底線,尤其護短。看到她這副又颯又嬌的模樣,樂希忍不住笑了起來,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


    他側過臉,用手輕輕捏了捏愛琪的臉頰,觸感細膩柔滑,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啊呀,看不出來我老婆還是個刺頭呢!講話還是挺霸氣的啊!不愧是‘星途引力’的愛總!”他故意拖長了“愛總”兩個字,帶著調侃,更多的是欣賞。“不過,”他話鋒一轉,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也放軟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別擔心啦,這點小事,讓她們自己去解決,還不用勞煩我們愛總親自操刀上陣。你有空的話,能不能來關心下你老公呢?這幾天加班,可累了。”說完,他朝愛琪那邊瞄了一眼,眼神濕漉漉的,像隻等待安撫的大型犬。


    愛琪的心瞬間就被他這副樣子擊中了。在外人麵前,樂希是雷厲風行的畫廊合夥人,是“時光蟲洞”酒吧的幕後老板之一,沉穩可靠。可隻有在她麵前,他才會流露出這種毫不設防的疲憊和孩子氣的依賴。這讓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故意眨眨眼,側過頭看他,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怎麽了?公司又接了什麽大項目嘛?把你累成這樣。那……”她拉長了調子,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你想讓老婆怎麽‘關心’你呢?是給你捏捏肩,還是放好洗澡水,或者……嗯?”


    最後那個帶著鼻音的“嗯”字,像羽毛一樣搔刮著樂希的心。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摟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帶著磁性的沙啞:“捏肩和洗澡水……好像都不錯。不過,老婆大人,你懂的,我最需要的‘關心’是……”他故意停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意思不言而喻。


    愛琪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沒正經!兒子還在呢!”


    “珩珩才多大,他懂什麽。”樂希低笑,看著懷裏正努力抬頭想看清爸爸媽媽在做什麽的兒子,滿心滿眼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他隻知道爸爸媽媽很愛他,也很愛對方,對不對,小家夥?”他伸出手指逗弄兒子的小手。


    這時,張阿姨適時地走過來,笑著說:“先生太太,寶寶該喝奶睡覺了,我先抱他上去?”


    “好,辛苦張姐了。”愛琪有些不舍地把珩珩遞過去。小家夥似乎也困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依戀地抓著媽媽的手指。


    看著張阿姨抱著孩子上了樓,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兩人。樂希立刻把愛琪整個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混合著淡淡奶香和馨香的氣息,悶悶地說:“現在兒子不在場了,老婆大人可以好好‘關心’一下老公了吧?真的好累……”


    他語調裏的疲憊是真實的。愛琪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轉過身,雙手捧起他的臉。燈光下,能清晰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眉宇間鎖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心疼地用指腹輕輕撫過他的眉骨和眼瞼。


    “到底怎麽了?‘維度’那個海外展很棘手?還是……顧名辰那邊有什麽問題?”愛琪敏銳地察覺到,他剛才提到顧名辰時微妙的停頓。


    樂希歎了口氣,抓住她覆在自己臉上的手,包裹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似乎在汲取力量。“項目本身還好,雖然繁瑣,但都是常規流程。主要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坦誠,“顧名辰最近狀態有點飄。你也知道,‘維度’是我們倆的心血,他負責對外聯絡和藝術家資源這塊,最近投入度明顯下降,好幾次重要的前期溝通會議都心不在焉,差點出了紕漏。今天下午就是因為跟他確認一個關鍵條款,他那邊含糊其辭,我才不得不反複核對拖到這麽晚。”


    “嗯?”愛琪皺起秀氣的眉頭,“他怎麽回事?家裏有事?還是……和蘇謹有關?”提到蘇謹,愛琪的語氣帶著一絲了然和些許促狹。作為樂希的妻子,也是顧名辰多年的朋友,她很清楚蘇謹回國後兩人關係的回暖。蘇謹是頂尖建築事務所的設計負責人,這次回國是為了一個重要文化地標的競標項目,氣質和能力都更勝從前。顧名辰那點心思,她和樂希都看在眼裏,甚至私下裏,愛琪還曾攛掇樂希多給兩人創造機會。


    樂希的表情有些無奈,又有點好笑:“十有八九是被蘇謹迷得找不著北了。蘇謹這次負責的項目跟市裏文化部門關係很深,我們‘維度’這個海外展,在宣傳上也想借點文化地標的東風,有些資源需要協調,所以名辰最近跟她接觸很多。”他頓了頓,看著愛琪,“你不是還讓我多撮合撮合嗎?我看他現在是心思全飄在蘇謹那邊了,工作都有點顧頭不顧腚。蘇謹那邊倒是挺專業,公事公辦,但名辰那家夥,一遇到蘇謹的事就容易上頭,分寸感都快沒了。”


    愛琪了然地點點頭,有點恨鐵不成鋼:“這個顧名辰!追人就好好追,工作也不能丟啊!蘇謹那樣的人,最欣賞的肯定是專業能力強、有擔當的男人,他這樣因私廢公,不是本末倒置嘛!回頭我得提醒提醒他。”


    “是啊,”樂希苦笑,把臉埋進愛琪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所以老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關心’和充電。有時候看著你和珩珩,就覺得外麵那些煩心事都不算什麽了。你就是我的避風港。”


    這近乎直白的依賴和告白,讓愛琪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她不再逗他,主動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溫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傻瓜,你永遠有我和珩珩。”她輕聲說,“工作上的事,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顧名辰那邊,你也別太著急上火,找機會跟他聊聊,點醒他。或者……讓林彥去旁敲側擊一下?他們倆不是經常在‘蟲洞’碰頭喝酒嘛。”


    提到林彥和“時光蟲洞”,樂希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些:“嗯,林彥那家夥看人透,說話也直。改天約他聊聊。”他低頭,吻了吻愛琪的發頂,“還是我老婆聰明。”


    “那當然!”愛琪傲嬌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軟下聲音,“現在,先讓老婆大人給你充充電吧。”


    她拉著樂希站起來,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寬厚的肩膀,開始用適中的力道揉捏起來。她的手法並不專業,但帶著滿滿的疼惜和愛意。樂希舒服地喟歎一聲,閉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在妻子溫柔的按壓下慢慢鬆弛下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得到了真正的休憩。


    “這裏……有點酸。”樂希微微側頭,指了指頸後靠近肩膀的位置。


    愛琪加重了一點力道,用指關節按壓著那塊僵硬的肌肉。“這裏嗎?是不是整天對著電腦和合同看的?”


    “嗯……”樂希含糊地應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愛琪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按壓在他的皮膚上,卻點燃了心底深處另一種渴望。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愛琪按壓時細微的摩擦聲。落地窗外,別墅區的夜色靜謐而溫柔。


    按了好一會兒,愛琪的手也有些酸了。她剛想停下,樂希卻突然轉過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睜開眼,眸色深幽,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湖水,裏麵清晰地映著愛琪的身影,以及翻湧著的、毫不掩飾的欲望和深情。


    “老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充電……光靠按摩好像不太夠。”


    愛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又開始發燙。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對上他那雙仿佛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睛,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被抽走。


    “那……那你還想怎麽樣?”她強作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嬌軟的顫音。


    樂希沒有回答,隻是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意圖。他微微傾身,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將她穩穩地帶向自己,另一隻手則托住她的後頸,溫熱的唇瓣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柔軟。


    這個吻,起初帶著試探的溫柔,如同羽毛輕拂。但很快,壓抑了一天的疲憊、煩悶,以及對眼前人深入骨髓的眷戀和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樂希的吻變得熱烈而深入,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在唇齒交纏間透出無盡的疼惜和珍視。他吮吸著她的唇瓣,舌尖靈巧地撬開她的貝齒,追逐著她閃躲的小舌,邀她共舞。


    愛琪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本能地攀附著他寬闊的肩膀,仰頭承受著他給予的狂風驟雨般的熱情。他熟悉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須後水味道和屬於他本身的清冽氣息,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所有的思緒,關於工作的煩惱,關於顧名辰的擔憂,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不知過了多久,樂希才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都微微喘息著,灼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卻比剛才多了幾分迷離和滿足。


    “這樣……充電效率比較高。”他低笑,聲音性感得一塌糊塗,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微微紅腫的唇瓣。


    愛琪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流氓邏輯……”話雖這麽說,她卻更緊地依偎進他懷裏。


    樂希滿足地喟歎,將她打橫抱起。愛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幹嘛呀?”


    “上樓,繼續充電。”樂希抱著她,步伐穩健地走向樓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又溫柔的笑意,“順便……放洗澡水。”


    愛琪把臉埋在他頸窩,感受著他有力的臂膀和穩健的心跳,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她知道,所謂“放洗澡水”,絕不僅僅隻是字麵上的意思。但此刻,她心甘情願沉溺在這份獨屬於她的溫情裏。


    就在樂希抱著愛琪剛踏上樓梯第一級台階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裏顯得格外清晰,瞬間打破了剛剛升溫的旖旎氛圍。


    兩人動作都是一頓。


    樂希皺了皺眉,顯然不想被打擾這難得的溫存時刻,抱著愛琪的手臂緊了緊,腳步沒停,打算無視。


    但那震動聲執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緊迫感。


    愛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放我下來吧,可能真有急事呢?萬一是顧名辰或者林彥那邊酒吧有什麽事?”


    樂希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得小心翼翼地將愛琪放下。愛琪雙腳剛落地,他便迅速掏出手機。當看清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眼神也變得銳利而複雜。


    來電顯示——蘇瑾。


    愛琪站在他身邊,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名字。她的心微微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安靜地看著樂希。這個時間點,蘇瑾打電話來……事情恐怕不簡單,而且很可能和顧名辰有關。


    樂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語氣恢複了工作時的冷靜自持,但愛琪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喂,蘇瑾?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他刻意沒有提顧名辰。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蘇瑾的語速很快,但非常清晰,帶著建築設計師特有的條理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感,沒有慌亂,隻有一種事態緊急的冷靜。樂希的表情隨著對方的講述變得越來越凝重。


    “什麽?確定嗎?……什麽時候注意到的?”樂希的聲音沉了下去,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節泛白。“……好,我明白了。謝謝你蘇瑾,這麽晚還特意通知我。資料備份都還在吧?……嗯,行,我馬上聯係名辰。這樣,你現在方便的話,把你發現的所有疑點、線索,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版權歸屬的關鍵文件或信息,整理一份摘要發給我。對,加密發我郵箱。……好,保持聯係。”


    他簡短地交代完,便掛斷了電話。客廳裏再次陷入寂靜,但這寂靜卻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樂希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才的溫情旖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商人的冷峻和凝重。


    愛琪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走上前,輕輕握住樂希另一隻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聲音帶著安撫的溫柔:“怎麽了?蘇瑾說什麽?是不是……項目出問題了?和顧名辰有關?”


    樂希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和力量,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他反手緊緊握住愛琪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錨點。他看向愛琪,眼神裏充滿了煩躁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怒火。


    “是項目,我們的海外首展項目,出了個大問題!”樂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蘇瑾剛才打電話來,不是私事,是公事!她因為競標項目需要研究一些先鋒藝術與建築結構的結合案例,正好關注到我們這次主推的藝術家那件核心裝置作品——‘時間褶皺’。她在做深入背景調研時,利用她事務所的全球數據庫和一些建築文獻資源交叉比對,發現了一個嚴重問題!”


    “什麽問題?”愛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褶皺’的核心機械結構,和一個非常冷門、十幾年前一位已故獨立機械藝術家(同時也做一些實驗性建築結構研究)未發表的設計手稿高度相似!相似度之高,絕非巧合!”樂希語速很快,信息量巨大,“蘇瑾說,那位藝術家生前籍籍無名,手稿從未公開,隻在小範圍學術圈流傳過複印件。但在他去世後不久,他的一些研究筆記和手稿複印件被一個私人收藏家買走了,而那個收藏家……和我們這次合作的藝術家,有過交集!蘇瑾甚至查到了當年一個非常隱蔽的學術沙龍記錄,證明我們的藝術家當時在場,並且對那份手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愛琪倒吸一口冷氣:“剽竊?核心創意抄襲?”


    “可能性非常大!”樂希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最麻煩的是,蘇瑾還查到,那位已故藝術家的遺孀似乎還保留著原始手稿的副本,並且……最近似乎被某個背景複雜的藝術掮客接觸過!蘇瑾懷疑,可能有人已經嗅到了風聲,準備利用這個把柄!”


    藝術圈最忌諱的就是抄襲剽竊,尤其是這種涉及核心創意版權的。一旦坐實,不僅這個投入巨大的首展會徹底砸鍋,“維度藝術”的聲譽將遭受毀滅性打擊,甚至可能麵臨巨額索賠!而蘇瑾提到的“藝術掮客”接觸遺孀,更是充滿了陰謀的氣息。


    “怎麽會這樣?!”愛琪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版權核查不是顧名辰親自負責的嗎?他怎麽會漏掉這麽關鍵的信息?那個收藏家和藝術家的交集,他難道一點都沒查到?”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樂希的眼神銳利如刀,“名辰負責這塊,所有的授權文件和版權鏈條都是他經手確認並簽署的!背景調查也是他主導!如果真出了這麽大的疏漏,那隻有一個解釋……”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顧名辰在關鍵環節上,因為心思飄忽(很可能全在蘇謹身上),嚴重失職了!或者,他可能被那個藝術家刻意誤導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止損!”愛琪迅速冷靜下來,展現出她作為管理者的決斷力,“蘇瑾那邊在整理線索摘要,你馬上聯係顧名辰,問清楚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核查的!有沒有遺漏的關鍵環節?特別是那個收藏家和學術沙龍的信息!還有,立刻聯係我們的法務團隊和危機公關!這種事,必須第一時間讓最專業的人介入評估風險,製定應對策略!”


    “嗯!”樂希重重點頭,愛琪的冷靜分析讓他混亂的思緒也清晰了不少。他立刻撥通了顧名辰的電話,同時快步走向書房,那裏有他存放重要文件的電腦。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酒吧。


    “喂?樂希?這麽晚……”顧名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醉意和被打擾的不悅,背景裏似乎還有蘇瑾名字被提及的笑談聲。


    “顧名辰!你現在在哪?立刻給我清醒點!”樂希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出大事了!‘時間褶皺’的核心結構可能涉及抄襲!蘇瑾剛查到確鑿線索!涉及到一位已故藝術家的未發表手稿!你現在,馬上,立刻回家,或者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給我把當初簽授權合同時所有的調查記錄、關於那個藝術家背景的深入報告、特別是涉及一個私人收藏家和某個學術沙龍的蛛絲馬跡,全部!我是說全部!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給我重新核對!我不管你現在在幹什麽,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的顧名辰似乎被樂希這劈頭蓋臉的嚴厲斥責和爆炸性的消息砸懵了,嘈雜的背景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顧名辰陡然拔高、帶著驚惶和難以置信的變調聲音:“什麽?!抄襲?不可能!版權……版權是我親自盯的!背景調查……”


    “少廢話!蘇瑾用她事務所的資源查到的線索鐵證如山!遺孀都被人接觸了!你最好祈禱你的調查真的深入到了每一個角落,沒有因為任何‘分心’而遺漏關鍵!”樂希的怒火幾乎要衝破電話線,最後“分心”兩個字咬得極重,“半小時後,我要在郵箱裏看到你整理好的所有原始文件和調查報告!同時視頻連線!現在、立刻、馬上行動!”他吼完,不等顧名辰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幾乎可以想象顧名辰此刻如遭雷擊、酒意全消的慘白臉色。


    愛琪一直跟在樂希身邊,看著他雷霆震怒的樣子,既心疼又擔憂。她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別急,急也沒用。先等蘇瑾把摘要發過來,我們也趕緊看。還有,林彥!他俱樂部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靈通,讓他幫忙查查那個接觸遺孀的藝術掮客的底細,還有背後可能牽扯的人!”


    樂希接過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燥火。他點點頭:“你說得對。我這就給林彥打電話,這事必須動用他那邊的渠道了。”他一邊快速操作手機找到林彥的號碼撥過去,一邊大步走進書房,打開了電腦。


    很快,蘇瑾的加密郵件到了。樂希和愛琪立刻湊在電腦前,仔細翻閱著蘇瑾整理出來的摘要:核心結構相似性的對比圖(清晰、專業)、已故藝術家的生平簡介、關於私人收藏家購買手稿複印件的記錄、隱蔽學術沙龍的參與名單截圖(清晰顯示目標藝術家在場)、以及關於遺孀被接觸的謹慎調查說明……


    蘇瑾的郵件條理清晰,證據鏈指向性極強,雖然還不是法庭級別的鐵證,但其專業性和邏輯性已經足夠讓人心驚膽戰。每看一頁,樂希的臉色就沉一分。


    書房裏氣氛凝重,隻有鼠標點擊和翻閱電子文件的細微聲響。愛琪站在樂希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試圖緩解他緊繃的神經。她看著屏幕上那些令人不安的信息,又看看丈夫緊鎖的眉頭和緊繃的側臉線條,心中五味雜陳。


    溫馨的夜晚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來的風暴。顧名辰的重大失職(幾乎可以確定是因為蘇謹而分心導致的疏忽)、潛在的抄襲醜聞、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幕後黑手……樂希肩上的壓力驟然倍增。而那個深夜來電的蘇瑾,她在這個危機時刻展現出的驚人專業素養、敏銳洞察力和冷靜擔當(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卻選擇第一時間通知樂希),又將在樂希心中,在顧名辰心中,以及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激起怎樣複雜的波瀾?顧名辰該如何麵對自己因私廢公造成的巨大疏漏?他和蘇瑾剛剛回暖的關係,又將麵臨怎樣的考驗?


    愛琪的目光落在樂希專注而冷峻的側臉上,又緩緩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這個夜晚,注定無眠。而她和樂希,以及他們這個看似光鮮穩固的圈子,都將麵臨一場因顧名辰的“分心”而引發的、嚴峻的信任與專業危機。風暴,才剛剛開始。


    樂希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顧名辰”。視頻連線的請求,閃爍著刺眼的光。樂希深吸一口氣,點擊了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顧名辰那張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神裏充滿了巨大震驚、恐慌和……深深懊悔的臉。他顯然已經徹底清醒,並且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以及自己可能犯下的致命錯誤。


    “樂希!我……”顧名辰的聲音嘶啞幹澀,充滿了恐懼和急於解釋卻又無從辯解的絕望。


    樂希的眼神冰冷如刀,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文件呢?先發過來。然後,告訴我,關於那個私人收藏家,關於那個該死的學術沙龍……你當初的調查,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查到這一層?!” 他的質問,直指核心。


    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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