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期末的緊張氛圍終於告一段落,愛琪難得迎來了幾天喘息的時間。工作室“星途引力”雖然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樂希聘請的資深經理人徐薇打理,徐薇能力很強,匯報也及時,重要決策都會通過線上會議或文件與愛琪確認,但愛琪心裏始終記掛著。那是她一手創立、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方,是除了家庭和學業外,她證明自己價值的另一個重要支點。


    “好久沒去工作室看看了,也不知道大家狀態怎麽樣。”愛琪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著,決定搞個“突襲檢查”。不是不信任徐薇,而是想親眼看看,感受一下團隊的氛圍,給員工們一個驚喜(或者說小小的壓力?)。


    出門前,她特意繞道去了工作室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精品咖啡館。想著工作室的同事們大多都是和她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平時工作壓力也不小,便大手筆地買了十幾杯不同口味的招牌咖啡,還搭配了精致的馬卡龍和可頌。老板請客,算是小小的慰問,也能緩和一下“突襲”帶來的緊張感吧。


    拎著兩大袋香氣四溢的咖啡和甜品,愛琪心情頗好地走向寫字樓。電梯上行,她想象著大家驚喜的表情。


    然而,當她用指紋刷開工作室玻璃門的那一刻,預想中的“驚喜”氣氛並沒有出現。相反,一股異常沉悶、甚至帶著點壓抑的低氣壓撲麵而來。


    開放式辦公區裏,大部分員工都埋首在電腦前,但敲擊鍵盤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氣氛凝重得不像一個充滿活力的機構。更讓愛琪眉頭微蹙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創意組主管李莉辦公桌旁的一個年輕女孩——實習生小楊。


    小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而李莉,那個平時在愛琪麵前還算得體的創意主管,此刻正抱著手臂,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甚至帶著輕蔑的眼神斜睨著小楊,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像冰冷的刀子一樣甩過來:


    “……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讓你找的參考案例呢?就給我看這些垃圾?你大學四年白讀了?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就你這種水平,還想轉正?你有腦子嘛?你要是幹不了,我看你趁早收拾東西滾蛋算了,別在這兒浪費大家時間!真的是蠢的沒邊了,耽誤我的時間,垃圾就應該呆在垃圾桶裏麵,還跑出來禍害我。”


    刻薄的話語,毫不掩飾的侮辱!周圍的幾個員工頭埋得更低了,假裝沒聽見,但敲鍵盤的手指明顯僵硬了。沒有人出聲製止,也沒有人敢抬頭看小楊一眼。


    愛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瞬間竄上心頭!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的一次“慰問”,竟然撞見了如此醜陋的一幕!恃強淩弱,職場霸淩,竟然就發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一直努力營造積極、開放、尊重人才的“星途引力”!


    她拎著咖啡袋子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多年的修養和老板的身份讓她強行壓下了立刻衝上去嗬斥的衝動。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老板突然造訪的“驚訝”笑容,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了進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的壓抑。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猛地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大老板愛琪時,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愕、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愛……愛琪姐?!”離門口最近的員工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


    “大家下午好啊!”愛琪的聲音清脆悅耳,笑容明媚,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剛才的暗流湧動,“正好路過,給大家帶了點下午茶。徐經理呢?”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莉和小楊的方向。


    李莉臉上的刻薄和傲慢在看清愛琪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慌亂和尷尬,她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愛琪姐!您……您怎麽來了?徐經理在辦公室呢!小楊,還不快去給愛琪姐倒水!有沒有點眼力見,瞎了嘛?”她試圖用命令小楊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小楊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裏麵蓄滿了屈辱的淚水,看到愛琪,那淚水更是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李莉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隻能死死咬著下唇,低著頭快步走向茶水間,肩膀還在微微聳動。


    愛琪將李莉的色厲內荏和小楊的委屈盡收眼底,心中的怒火更盛,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她笑著將兩大袋咖啡甜品放在公共區的長桌上:“都別忙了,先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李莉,你跟我來一下會議室。”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莉的臉色瞬間白了白,強笑著應道:“好的,愛琪姐。”


    愛琪沒有立刻去會議室,而是先走到茶水間門口。小楊正背對著門,肩膀一抽一抽的,無聲地哭泣著,手裏拿著一個紙杯,水龍頭開著,水流嘩嘩地響。


    “小楊。”愛琪輕聲喚道。


    小楊身體猛地一僵,慌亂地轉身,臉上還掛著淚痕:“愛……愛琪姐!我……我馬上就好!” 她手忙腳亂地想關水龍頭。


    愛琪走進去,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她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小楊:“先擦擦眼淚。別怕,告訴我,剛才怎麽回事?”


    小楊接過紙巾,看著愛琪平靜卻帶著關切的眼神,一直壓抑的委屈和恐懼瞬間決堤,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經過:李莉讓她找一個非常小眾、時間跨度很大的參考案例庫,時間給得很緊。小楊熬了通宵,好不容易找到一些有價值的,但可能不完全符合李莉心裏模糊的高標準。李莉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就當著全組人的麵劈頭蓋臉地辱罵她,類似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小楊性格內向,又是實習生,敢怒不敢言,其他同事也懾於李莉是主管,沒人敢幫她說話。


    “愛琪姐……我真的盡力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總是針對我……”小楊哭得泣不成聲。


    愛琪聽著,眼神越來越冷。她拍了拍小楊的肩膀:“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你先去洗把臉,休息一下,然後去我辦公室等我。別擔心,工作室不會讓努力的人受委屈。”


    安撫好小楊,愛琪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嚴肅。她徑直走向會議室。


    李莉已經在裏麵坐立不安。看到愛琪進來,她立刻站起來,試圖解釋:“愛琪姐,您別誤會,剛才我就是有點著急,對小楊說話重了點,她那個工作確實……”


    “坐下。”愛琪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她自己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李莉,“李莉,我不關心小楊的工作到底哪裏沒做好。我隻關心,是誰給了你權力,讓你可以在公開場合,用如此侮辱性的語言對待你的下屬,還是一個實習生?”


    李莉被愛琪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強辯道:“我……我是她主管,她有錯,我批評教育她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工作……”


    “批評教育?”愛琪冷笑一聲,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敲在李莉心上,“用‘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趁早滾蛋’這種話來批評教育?李莉,你是在管理團隊,還是在發泄你的個人情緒?是在樹立威信,還是在製造恐懼和屈辱?”


    “我……”李莉語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創立‘星途引力’的初衷是什麽?”愛琪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強烈的失望和憤怒,“是發掘人才,孵化創意,營造一個開放、平等、互相尊重、能讓人發揮才華的環境!不是讓你在這裏搞官僚主義,玩職場霸淩,用侮辱和恐嚇來管理團隊的!”


    “愛琪姐!我沒有!您不能隻聽小楊一麵之詞!”李莉慌了,試圖辯解。


    “一麵之詞?”愛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剛才在辦公區,我親耳聽到的,親眼看到的,還不夠嗎?其他同事的反應,你看不到嗎?李莉,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業績過得去,隻要在我和徐經理麵前表現好,就可以在團隊裏為所欲為?”


    愛琪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徐薇的內線電話:“徐經理,麻煩你現在到小會議室來一趟。”


    徐薇很快趕到,看到會議室裏凝重的氣氛和臉色慘白的李莉,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愛琪言簡意賅地將剛才目睹的情況和自己的態度告訴了徐薇。


    徐薇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作為經理人,團隊出現這種惡性事件,她難辭其咎。她看向李莉,語氣嚴厲:“李莉,愛琪姐說的都是真的?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在愛琪冰冷的注視和徐薇嚴厲的質問下,李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頹然地低下頭,不再辯解,隻是喃喃道:“對不起……我……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不是你傷害別人的借口!”愛琪斬釘截鐵地說,“‘星途引力’容不下你這種行為!徐經理,按照公司規定,對李莉進行停職處理!立刻生效!關於她是否存在長期職場霸淩行為,由你牽頭,進行深入調查,收集證據,訪談所有相關員工!調查結果出來後,按公司製度嚴肅處理!”


    “是,愛琪姐。”徐薇立刻應道。


    李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慌:“停職?!愛琪姐!你不能……”


    “出去!”愛琪指著門口,聲音冰冷,不容置疑,“現在,立刻!收拾你的東西,離開公司!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不要出現在工作室!”


    李莉被愛琪的氣勢震懾,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失魂落魄地、在所有人無聲的注視下,灰溜溜地離開了會議室,離開了辦公區,離開了“星途引力”。


    處理完李莉,愛琪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翻湧的情緒。她看向徐薇:“徐經理,這件事你負有管理失察的責任。我希望你深刻反思,並拿出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同時,立刻啟動對小楊的安撫和評估工作。這個實習生,我親自關注。”


    “明白!愛琪姐,我一定深刻反省,立刻整改!”徐薇額頭冒汗,連忙保證。


    愛琪點點頭,走出會議室。她沒有立刻去辦公室找小楊,而是再次走到了公共區的長桌旁。那裏,放著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和甜品,員工們還都僵在原地,氣氛依舊緊張。


    愛琪拿起一杯咖啡,又拿起一個可頌,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但帶著一絲疲憊的笑容:“咖啡和甜品都快涼了,大家別愣著了,快過來拿吧。放心,不是斷頭飯。”她開了個小玩笑,試圖緩解氣氛。


    員工們麵麵相覷,猶豫著,慢慢圍攏過來。


    愛琪親自將咖啡和甜品一份份遞給員工,目光真誠地掃過每一個人:“今天我來,本意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看看大家,送點下午茶。沒想到,撞見了更‘驚喜’的事。” 她的語氣帶著自嘲,也帶著沉重。


    “剛才發生的事情,非常惡劣,也讓我非常痛心和失望。我在這裏,代表工作室,也代表我自己,向大家道歉。尤其是向小楊道歉,讓她受了委屈,是我們的失職。” 愛琪的聲音清晰而誠懇,“‘星途引力’的核心價值之一,就是尊重。尊重創意,尊重專業,更尊重每一個為工作室付出努力的人,無論職位高低,資曆深淺。恃強淩弱、職場霸淩,在這裏是絕對的紅線!今天踩過這條線的人,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也希望,以後如果大家再看到、或者親身經曆類似的不公,能夠勇敢地說出來!不要沉默!工作室和我本人,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員工們臉上的緊張和惶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被保護、被重視的感動和釋然。有人偷偷看向茶水間的方向,眼神裏帶著同情和支持。


    “好了,沉重的話題到此為止。”愛琪語氣一轉,重新變得輕鬆,“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該幹嘛幹嘛,工作還得繼續!我相信,‘星途引力’會更好!”她率先咬了一口可頌。


    員工們終於放鬆下來,紛紛拿起咖啡甜品,低聲交談著,氣氛開始回暖。雖然剛才的風暴餘波仍在,但籠罩在團隊上空那層壓抑的陰霾,似乎被愛琪果斷的處理和真誠的承諾,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重新透了進來。


    愛琪最後拿起一杯咖啡和一個馬卡龍,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推開門,小楊正拘謹地坐在沙發上,眼睛還是紅紅的。


    “小楊,”愛琪走過去,將咖啡和甜品放在她麵前,自己坐在她旁邊,語氣溫和而堅定,“剛才的事,工作室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李莉已經被停職,等待進一步處理。你受委屈了。”


    小楊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是感動的淚水:“謝謝……謝謝愛琪姐!”


    “別謝我,這是工作室應該做的。”愛琪拍拍她的手,“你的努力和委屈,我都看到了。現在,抬起頭,告訴我,你還願意相信‘星途引力’,還願意留下來證明你自己的能力嗎?”


    小楊用力地點點頭,眼神裏重新燃起了光:“我願意!愛琪姐!我一定好好幹!”


    “好!”愛琪笑了,“那就把眼淚擦幹,把咖啡喝了。然後,把你熬通宵找的那些‘垃圾’案例,整理好,發給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垃圾’,值得我們的創意主管大發雷霆。”


    小楊破涕為笑,用力地點點頭:“嗯!”


    愛琪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溫涼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溫度雖然降了,但此刻喝進嘴裏,卻仿佛帶著一種熨帖人心的暖意。她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陽光,心中無比慶幸自己今天這一趟“突襲慰問”。雖然過程令人憤怒和失望,但及時扼殺了毒瘤,挽救了可能流失的人才,更讓整個團隊看到了工作室的原則和底線。


    送走了小楊後,愛琪再次叫了徐薇到辦公室裏麵,麵對徐薇,她隻留了那一句話:“我不喜歡職場霸淩那套,如果你不能解決,那麽我會從源頭上解決你!”


    徐薇聽到後,先是發愣了一下,等她晃過神,看到愛琪的表情後,她立馬回應道:“知道了,愛總,一個星期,我一定解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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