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隨便答應給人送錢,而且錢財不要隨便外露,容易招來麻煩。”施寶月沒有想到自己會教訓一個大自己兩歲的人。


    裴承胤眨了一下眼睛,理解了一下他的話:“哦,你不想要。”


    施寶月沒有想到自己語重心長說了那麽一番話,裴承胤的總結會是這樣隨便。


    “你是不想要啊。”裴承胤對上他的眼神,覺得自己沒有理解錯,因而說得理直氣壯。


    “別人說想要錢,你就會給嗎?”施寶月是真的想要教育一下他了。


    裴承胤笑得眼睛彎彎,幹脆地說:“怎麽可能。”


    他又不是蠢材。


    施寶月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就讓複禮取來。”裴承胤話還沒有說完。


    施寶月眼前一黑。


    “哈哈哈哈。”裴承胤捧腹大笑。


    施寶月已經分不清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單純玩弄自己了。


    “我本來生活在皇城都,有一個很大的府邸,周邊亦有我的商鋪街、還有更外圍的農田,每年都有一定比例的租金和農作物分成。”裴承胤姑且和他解釋一下,“如果我生活在那裏,就需要侍女、侍衛、生活費用,花得更多。但是我來到這裏了,其實省下不少錢,那些錢由我兄長暫時保管,我需要用錢的時候寫信給他,他就把我的錢寄來。”


    施寶月嘴角一抽,在皇城都有收租的商鋪街,這個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不是他嫌棄淩虛仙宗,但是兩相比較,裴承胤還是在家裏比較舒服。


    “修仙啊。”說起這個,裴承胤就來勁了,眼睛都亮了。


    施寶月沉默,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吐槽這仙有什麽好修的,還是說,他整天在屋子裏麵大步不挪的模樣,哪裏有在認真修仙了?


    “活得開心不就好了,是人是仙又如何?”施寶月小聲嘀咕。


    “所以我現在很開心。”裴承胤挪過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問道,“你呢?”


    施寶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家裏遭遇厄難,很難開心。


    但是不得不說,可以來到這裏,是他莫大的幸運。


    施寶月望下裴承胤的眼睛,緩慢打開嘴巴。


    “開心。”當下的這一刻,確實是開心的。


    “那不就好了。”人做出種種選擇,最後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這兩個字。


    “看不懂你。”這是施寶月肺腑之言。


    “看不懂嗎?”裴承胤沒有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問題,他的身體向前,湊到施寶月的麵前,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臉,“因為你離得太遠了,靠近一點,就能看得清楚了。”


    施寶月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在裴承胤靠得太近的時候,忍不住先把臉別開了。


    盡管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哈哈。”裴承胤今晚被他逗得很開心。


    就在他們打鬧的時候,淩虛仙宗的大門開了。


    施寶月馬上收起表情,看了過去。


    原來是周複禮他們一行人回來了。


    “大師兄,小師兄。”周複禮朝他們行禮,隨後走了過去,“大師兄你又在作什麽幺蛾子?”


    周複禮跟在裴承胤身邊的歲月悠長,知道他一做出不同尋常的事情,必定就是闖禍了。


    “我來值夜班。”裴承胤拍了拍施寶月的大腿。


    施寶月皺眉。


    這一下,周複禮更加確定裴承胤在他下山期間,肯定又在犯事了。


    “當家的和老夫人給你的信。”周複禮這次晚回來,就是在等信,他從包袱裏拿出兩封信,雙手遞給裴承胤。


    裴承胤伸出手,手指一夾,全然就是他平常用來夾符紙的動作,把信收下了。


    “大師兄得了風寒。”施寶月告訴他。


    周複禮驚愕。


    “好了許多了,但是周師兄還是先帶他回去休息吧,免得在這裏惡化了病情。”因為裴承胤怎麽說都不聽,施寶月隻好寄望於周複禮把他帶走。


    周複禮表情複雜,有擔心、有疑惑、有震驚,他張開嘴巴,還不知道該先表達哪一種心情的時候,裴承胤在他前麵開口說話了。


    “嘖嘖嘖,小寶月。”裴承胤搖手指。


    施寶月這才後知後覺,他什麽時候就喊他小寶月了,說實話,就算是親生的父母,也不會這樣喊他。


    “你還是不懂,做主的人可是我。”裴承胤朝周複禮揮手,“不用管我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領了命令,周複禮就算有再多的疑問,仍舊是帶著回來的弟子,一起離開了大門旁。


    施寶月絕望了。


    裴承胤轉過頭,得意地看著他。


    “隨便你了。”施寶月全然放棄。


    裴承胤靠在他的身上,把信打開,先看了娘親寫給他的,再看兄長寫給他的。


    施寶月好奇地望過去,問道:“大師兄的父親呢?”


    “我的父親早就不在了,我是那個老頭子老來生的孩子,我幾歲的時候,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裴承胤說,“而且他工作沒日沒夜,沒輕沒重的,勞累過度,加上突然生病,一命嗚呼了。”


    裴承胤說得輕巧。


    “你就一個兄長?”施寶月太無聊了,在和他閑聊。


    “同母同父的就一個。”裴承胤數啊數,然後發現自己的兄弟姐妹數不清,“同父異母的就多了去了。”


    “也正常。”看裴承胤吃喝用,他的父親必然十分有錢,富豪人家妻妾成群,不是什麽罕事。


    “老頭子的妻妾,基本上都是為了他的事業娶的。”裴承胤翻下一頁紙,發現他娘親真是寫了好長的信給他,“他本就是這樣的人,然後一把年紀的時候遇到了我的娘親,春心萌動,不顧一切,娶了她。”


    “大師兄的娘親一定是個絕世美人。”施寶月感覺自己能猜到這個故事因而發生,“和你一樣。”


    裴承胤抿嘴一笑,咳嗽一聲,然後告訴他:“我呢,和父親長得基本上一模一樣。”


    故事的開始,不是有錢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流口水,而是女人看到漂亮的男人擦口水。


    而且裴承胤的父親身上,北琥人的特征更明顯,眼睛更加深邃,鼻子更加高挺,上了年紀以後,也是引起嘩然的長相。


    “不過在那種地方,喜歡不是太有用的東西。”裴承胤不想多說。


    “你兄長現在如何?”施寶月換了一個人問。


    “兄長現在是我們家的當家。”裴承胤果斷地回答道。


    施寶月眯起眼睛,想:在殘酷的地方,喜歡不是太有用的東西,但是從結果上看,並非完全沒有用。


    “兄長是很有用的人,和我相反。”這老來得子,便是裴承胤出生的時候,爭權爭錢的家族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當他稍長,還沒有懂事,就成為他們中的籌碼和犧牲品。盡管兄長贏了以後,整個地方的人都不敢小看他,但是童年的傷害已然無法改變。


    “你呢?你和你的兄弟姐妹相比又如何?”裴承胤異常沒有眼色,想要什麽就直接問了。


    “我做的不好。”麵對他的推心置腹,施寶月把實話告訴他。


    裴承胤正想安慰他,每個家裏都會出那麽一兩個廢物,比如他就是。


    “我當時一心完成父母的期待,沒有想到他們的壓力那麽大。”施寶月非常後悔曾經忽視太多人的感受。


    裴承胤沉默,隨後歪頭,陷入沉思。


    嗯啊,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是兄弟姐妹裏最優秀的,甚至優秀到讓其他人都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家族小廢物裴承胤含恨咬住下唇。


    “可是我看你很一般啊。”裴承胤不服氣地強嘴。


    施寶月被無端端看低,一點都不惱,隻是伸出手,掐住裴承胤的臉,將他的嘴巴捏成鴨子嘴形狀。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施寶月自信不疑。


    “還十年呢。”裴承胤就算被捏住嘴巴,還是堅持說話,“你現在和大師兄說幾句軟話,我就幫你報仇。”


    “哦謔,你要幫我報仇?”施寶月覺得有意思,雖然他來這裏的時間尚短,但是裴承胤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怎麽今天說出那麽偏心的話?


    “一般情況下,我不可以欺負其他人,但是因為你很可憐,所以你一定要求我的話,我會幫忙的。”裴承胤偶爾可以跨越自己的原則,做一些事情。


    “誰可憐了?”施寶月被氣笑,討厭自己被憐弱。


    “你的功力沒有那麽快恢複。”裴承胤察覺到施寶月的不悅,補充說明道。


    “世上勝利辦法千千萬。”施寶月放開手,讓裴承胤的臉恢複原狀。


    “哦,你要使詐。”裴承胤明白了,“怎麽做?下瀉藥嗎?”


    如果是這一招,他覺得其他人很容易上當。


    “你呀。”施寶月對他的話感到出乎意料,“比我想的要壞心多了。”


    “胡說八道。”裴承胤不認。


    “到點了,你快睡吧。”施寶月終止話題,估計時間,前兩天,裴承胤這個時間點就該困了。


    說的也是。


    裴承胤在施寶月的大腿上拍了拍,撫平衣服的褶皺,隨後腦袋在他的大腿上靠著。


    施寶月終於鬆了一口氣,世界都安靜了。


    “頭疼呢。”裴承胤告訴他,自己不舒服。


    施寶月將鬥篷的帽子從他的腦袋下麵抽出來,蓋到他的頭上,防止風再直接吹向他的腦袋,隨後溫暖的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位置,輕輕按了按。


    “寶月。”裴承胤喊他。


    “嗯?”施寶月回應他。


    “你有沒有覺得這件鬥篷很小?”裴承胤早就想告訴他這件事情了,現在戴上帽子,勒到他了。


    施寶月笑了,他微微低下頭,嘴巴湊到裴承胤的耳朵旁邊,說道:“閉嘴,睡覺。”


    也許這就是一位家族裏的兄長對家族裏弟弟的威壓,裴承胤還真的閉上了嘴巴。當他發現有問題的時候,為時已晚。


    自施寶月發表複仇宣言後,裴承胤每天都在關注他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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