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還燙嗎?”施寶月伸出手,去摸他的額頭。


    也許是因為做事謹慎,施寶月摸完額頭後,仍是不放心地順著他的臉摸下去,直到確定他的體溫正常,沒有出汗後,才鬆了一口氣。


    裴承胤看到他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麽,忍不住挪動身體,又靠了一點過去。


    “大師兄,為什麽會半夜起來?”施寶月精準發現了問題。


    “喝太多水了。”若裴承胤想要說謊,一般人可看不出來。


    施寶月覺得這個理由合理,於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你還有哪裏不舒服?”施寶月想帶他去門中醫修那邊看看。


    “喉嚨幹澀,還有發冷。”裴承胤老實交代。


    施寶月最後還是重新伸出手,將他環住。


    他才這麽做了,門口那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房門被大力推開,何繡捧著一碗藥,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慌張地說道:“我這幾天都在忙,不知道大師兄你生病了,特意去熬了藥過來,大師兄你還活著吧?”


    一進門,就看見躺在地上的兩人,施寶月的手還抱著裴承胤。


    “啊啊啊啊啊!”何繡叫得驚天動地。


    施寶月馬上把手縮了回去,也不知道那一瞬間的心虛是為什麽。


    “別喊了,我頭疼。”裴承胤從被窩裏坐了起來。


    “二師兄,大事不好了!”何繡大聲疾呼,捧著藥碗,踉踉蹌蹌地往外跑去。


    “哪裏大事不好,我的風寒好多了。”裴承胤用法力將門關上,防止冷風吹進來,然後衝著施寶月,準備再一次趴下去。


    “我去給你煮早飯。”施寶月慌張地坐了起來,“被子還暖和,你直接搬到床上去吧。”


    “啊。”裴承胤一手撐著被子上,迷茫地抬起頭看他,不繼續睡了嗎?


    “如果你想要起床,我就去端盆熱水進來。”施寶月給了他兩個選擇。


    “我起床吧。”裴承胤覺得自己在床上躺太久了。


    裴承胤自己在房間的時候,先換好了衣服,隨後施寶月很快就給他打來了熱水洗漱。裴承胤無精打采,洗臉的時候擦得十分隨意。施寶月沒有服侍過人,隻能接過毛巾,給他仔細擦了眼睛的位置。


    “要被你戳瞎了……”裴承胤連忙把眼睛合上。


    就在他們做這事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急促又紛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兒,房門又一次被推開,一群人跑了進來。許知安的手發抖,指著床那邊的兩人。江以寧跟在後麵,想要掩飾,但是看戲的表情躍於臉上。長孫澤錫看起來算是這群人裏麵最慌亂的了,何繡隻想要控訴:“他們莫名其妙就躺在一起了!”


    施寶月:“……”


    那是莫名其妙嗎?明明每一個環節,他都能解釋的。


    “你們在做什麽?”裴承胤淡定自如地按下施寶月拿著毛巾的手,茫然地看著闖進來的一群人。


    許知安的手盡管在發抖,但還是堅持掏出一本小手冊,說道:“這是大師兄家裏捐錢後,留下的照顧大師兄規範,其中一條就是,在這裏,不允許隨便占大師兄的便宜。”


    裴承胤的家裏人都知道他長了一張招惹是非的臉,給淩虛仙宗捐贈香火的同時,要求這個地方的弟子不能隨意勾搭裴承胤。


    盡管沒有人在意這些規則,但是這時候拿出來壓一下施寶月,還是有用的。


    “我不是,我沒有……”施寶月拿著毛巾,重新按在裴承胤的臉上,第一次覺得自己想要把“冤”字刻在臉上。


    “你還敢狡辯!”何繡急得快要哭了。


    “像個男人一樣承認了吧。”江以寧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


    裴承胤說:“是誤會。”


    六個人來回說話,那邊人多,而且許知安、江以寧本來就擅長辯論,何繡勝在語速夠快,施寶月堅持幾個回合後就敗下陣來。


    許知安罰他夜裏守門一個月。


    罪名是覬覦大師兄。


    “有沒有搞錯。”他才十三歲啊,正常人真的會懷疑他有什麽心思嗎?再說了,他們兩個人都是男的。


    夜晚,森森冷風吹來,施寶月披著鬥篷,桌麵上放著一盞燈籠,坐在椅子上發牢騷。


    他不是一個揪著事情不放的人,隻是因為,這一次實在是過於莫名其妙了。


    月亮升高,施寶月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留在這個地方,到底是否靠譜?


    地板上突然出現第二個人的影子。


    施寶月轉過頭。


    裴承胤悄悄來到他的身後,手裏還搬著一張小椅子。


    施寶月斜視罪魁禍首。


    “我解釋了的。”裴承胤把小椅子放到施寶月的旁邊,陪著他坐了下來。


    “我看他們是以己度人。”喜歡裴承胤的人是誰,還需要他點出來嗎?


    “那是什麽?”明白其他師弟師妹討好自己,隻是因為係統的任務,裴承胤就無法理解這句話了。


    施寶月收回視線,暗暗咬住牙齒,反正這個仇,他以後一定會報。


    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


    兩人沉默良久,施寶月才對他說:“你風寒未好,坐在這裏做什麽?”


    大半夜的,趕緊回去睡覺吧。


    “怕你無聊。”


    “我不無聊。”


    裴承胤剛答,就被人反駁。


    “哦。”就算是這樣,裴承胤看上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施寶月轉過頭,和他對視。


    裴承胤笑了笑,笑容純淨溫柔。


    施寶月想要讓他回去,因而沒有和他閑聊。結果兩人坐著坐著,裴承胤累了,直接腦袋趴在施寶月的腿上,睡著了。


    施寶月無奈地脫下鬥篷,蓋在他的身上,手撐著臉頰,借著燈籠的光,看著不遠處的梨花樹,偶爾視線不經意間落到裴承胤的臉上。


    第21章 大師兄家有千金


    裴承胤發自內心地細想一下,誤會施寶月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所以自己怎麽也得負點責任。施寶月被罰值夜班一個月,他基本上晚上就搬著小椅子過去陪他了。


    施寶月的手撐著下巴,剛開始是訝異,後麵則是習慣,看著一個拖著椅子的影子靠近,就猜到是誰來了。


    “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呆著挺好的。”施寶月似乎很習慣獨處。


    和他相反的人是裴承胤,也許是因為童年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在一個屋子裏,所以稍微長大以後,他就喜歡湊到人群中去。


    “但是你會很無聊。”裴承胤把椅子放到他的旁邊。


    施寶月剛來到淩虛仙宗的時候,受困於自己的身份,也擔心自己會給這個地方招致麻煩,所以經常是沉默的、流離在外的,一段時間下來,沒有敵人再來找他,在這個門派裏忙前忙後,不知不覺就恢複了以前的性格做派。他的手依舊托著臉頰,但是腦袋一轉,去看來到身邊的人,無情地說:“你一來,坐了一會就睡,我就算無聊,又有什麽用?”


    裴承胤的動作一頓,第一次發現這個問題。


    他最後還是慢慢坐了下去,然後側邊對著施寶月。


    施寶月挑眉。


    “我沒有坐下就睡。”裴承胤首先否認這個說法。


    如果和裴承胤相處久了,就會發現這個人瞎話也挺多的,而且還是自己都信服的瞎話。


    “我以為你不想聊天,所以才沒有說話的。”裴承胤認為自己十分體貼,但是他不是不知變通的人,既然施寶月都這樣說了,他隨機應變,“好吧,既然你是想聊天的,大師兄陪你聊天。”


    “好啊。”施寶月看他能說點什麽。


    “小寶月有沒有習慣住在這裏?”裴承胤問道。


    “習慣了。”施寶月回答。


    “小寶月最近修行還順利嗎?”裴承胤又問。


    “非常順利,等我練成,非要教訓一下二師兄。”就是他罰他大半夜來這個地方吹風的。


    “小寶月肚子餓嗎?”裴承胤艱難想到第三個話題。


    “不餓,你餓的話,自己去找東西吃吧。”施寶月把臉挪開,看回原來的位置。


    裴承胤還真的考慮去找點東西過來吃。


    一陣冷風吹來。


    施寶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鬥篷,遞給裴承胤。


    裴承胤恰好沒有看他,轉過頭,用手帕擋住嘴巴,在小聲地咳嗽著。


    施寶月把鬥篷展開,披在他的身上。


    因為兩人的體型差,那張鬥篷其實蓋不住裴承胤。


    “周師兄還沒有回來嗎?”施寶月想起裴承胤的真實飼養員。


    “複禮這次下山,還要幫我遞信,想辦法送到兄長和娘親手上,所以會花費比較多的時間。”裴承胤習慣了。


    施寶月睨了裴承胤一眼。


    裴承胤低下頭,在係鬥篷的帶子,而且係得相當隨便。


    施寶月看不過去,伸出手,解開鬥篷的繩子,幫他重新綁好,同時看著裴承胤,有氣無力地說:“大師兄,家裏很有錢吧?”


    “還行。”裴承胤低頭看著他的手,謙虛道。


    “家裏有千金嗎?”施寶月試探著問。


    “有哇。”


    “萬金呢?”


    “有哇。”


    施寶月:“……”


    這哪裏是還行,到底是哪個首富的兒子淪落至此啊。


    “你想要嗎?”裴承胤興致勃勃地摸著他係好的帶子,“讓我的兄長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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