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等陸清匪起床的時候,傅意舸已經走了。


    聽褚母說,好像是有什麽事情,在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褚海庭坐在對麵輕哼了一聲,陸清匪沒理他。


    可是接下來的一個周傅意舸都再沒有來,隻是發了條信息告訴陸清匪說自己有點事情,讓陸清匪自己先練習。


    傅意舸不來,陸清匪就空閑得很了。他原本也不是真地想學什麽畫,他的老師走了,他也不願再多花精力做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每日裏隻在家裏睡睡美容覺,繼續沉迷於自己的美貌。


    倒是褚母在女伴那裏嘮嗑的時候聽到了些關於傅意舸的消息,回來的時候和陸清匪絮念,說是好像是他成名的一副畫涉及抄襲作假,很有些麻煩,主要是輿論現在都傾向於是傅意舸抄襲了那位成名已久的大師的畫作。傅意舸現在的處境很是不好。


    【宿主,我們要不要讓褚家出麵幫一幫任務目標啊,我的資料裏表明雪中送炭可是提升好感度的好方法~】係統提議。


    【不用。】陸清匪否定了。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傅意舸不像是那種會做出抄襲這種事情的人。他也不是那種頑固不知變通的死腦筋,現在這種情況隻是暫時的,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麵。


    更何況,傅意舸需要的一點也不是這種強製的幫助。陸清匪其實一直都在網上關注著傅意舸的這件事情,他在等著一個合適的出場的時機。


    愛情就像是一場相互的狩獵。野鹿漂亮的皮毛吸引了獵人的注意,可是那藝術品一樣的鹿角也可以成為最鋒利的武器,於最合適的時機猛然穿出,刺透獵人的心髒。


    【那宿主現在你要做什麽?】係統又問。


    陸清匪眯起了眼,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找到了一個號碼。這是被他忘卻了很久的好友江聲的號碼。


    【出去浪。】


    他要兩麵都準備,等傅意舸這邊一攻略下,他就可以盡情劈腿了。


    作者有話要說:受:耶,我已經準備好劈腿啦~


    攻:嗯,我已經準備好菜刀啦~


    話不多說,求!收!藏!


    第8章 手指餘花滿寺庭(八)


    江聲覺得今晚自己的好兄弟有些不對勁。


    不僅僅是這位平時幾乎對酒吧舞廳這等場所毫不感興趣的的好友竟然忽然打電話要約他出去喝酒,而是褚景和今晚的表現很有些奇怪。雖然好友那張臉上的神情還是一樣的高冷如皚皚寒山雪凜然不可侵犯,那總是低垂的眼睫和微紅的眼角卻莫名地……有幾分頹。


    他抬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暗自在心裏嘖了一聲。


    自己這個好友,莫不是失戀了吧,這可真是鐵樹開花千年難見。為情買醉的褚家小少爺哎!話說他是不是應該趁機騙他錄點語音什麽的,以後等他醒了可以勒索點好處。


    江聲自認為作為一個合格的好基友,褚景和現在喝成這個樣子,他當然也不能拋下他一個人下場去浪,隻能一邊在女伴殷勤小意的調笑中喝著酒一邊對著褚景和發呆。


    黑發青年窩在角落的椅子裏,黑暗籠罩了他的半個身子,讓他的麵容模糊而看不分明。他此時正低垂著頭,修長白皙的脖頸露出半節,在暗淡的燈光下泛著溫潤曖昧的光。白皙的手指抓住酒杯的杯柄,晃了晃杯子,可是抵在杯壁邊的唇卻沒有嚐到那辛辣而苦澀的酒味。陸清匪皺了皺眉,將將杯子整個倒轉過來,裏麵剩下的一點琥珀色的酒液從杯壁劃落。


    他揚起脖頸,整張臉暴露在燈光之下,露出的精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而後焦渴般地舔了舔唇,舌頭從潔白的貝齒間一閃而過。陸清匪已經徹底喝醉了,眼睛裏平素的冷漠寒冰早融化成了一片迷蒙的水汽,他斜靠在椅子上伸出一隻手,慢慢去桌子上摸索尋找還有酒的酒杯。


    江聲的喉結也滾動了一下,眼神卻是始終沒辦法從陸清匪那張暈紅一片的臉上移開了。


    他身邊新勾搭來的女伴瞥了他一眼,又瞥了陸清匪一眼,好像明白了什麽,站起身啐了一口便走了。


    江聲有些尷尬。他站起身來,想要帶已經喝的不省人事的好友離開,但是卻有人先他一步已經走到了陸清匪的身邊。


    陸清匪在桌上摸索著酒杯,卻不慎碰倒了一個高腳杯。杯子搖晃了一下就朝著下方地麵落去,


    高大的男人微微彎腰,輕輕地抓住了杯子,將杯子放到幾乎已經擺滿了酒瓶酒杯的桌子上之後便抓住了那隻還在四處亂摸的手,舉到唇邊彎腰輕輕一吻。


    已經喝醉的青年縮在椅子裏的身子微微向後挪了挪,眯起眼睛看他,卻並沒有收回手來,隻用著一雙漂亮的泛著水霧的黑亮眼珠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嘴唇輕輕地抿著,卻並不讓人覺得冷。反而,感覺有種很溫順的乖。


    池朗從這個男人一進來就注意到了他。他的目光禁不住被那人身上的矛盾所吸引。


    無論是什麽地方的酒吧在晚上都是迷亂的,暗淡的,那個人的氣質卻與眾不同,那樣的冰冷克製與這迷醉的浪蕩的酒氣幾乎是格格不入。


    可是那個人的眉卻是微皺的,他的心裏藏著人間情愛的愁苦。


    即使是冰冷不染塵俗的仙姿冰貌,卻也還是被世間的瑣瑣碎碎的情愛所束縛,被迫落入塵網之中,折翅剪羽,不得歸返。


    他明明是坐在座位上,卻像是身邊的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被分割成兩個不同的空間。他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斟自飲,品嚐著獨屬於他的悲傷。


    池朗坐在他不遠的座位上,在暗淡朦朧的燈光裏,看著他一杯杯的酒如同白水一樣的往嘴裏倒。看那不通人情的仙人一點點消去混身的冷漠,眼尾細細漫上淺淡勾人的紅,眼底的淚痣閃動著,情竅初開,未嚐受到柔情蜜意的愛憐便先嚐到情愛的苦。


    求而不得,見而不能忘,信而被棄,愛而不能長守。人間的愛恨糾纏繁雜,又豈是那清清冷冷的仙人能夠理解的。他為一人沾染上塵凡,那人卻傷了他一顆冰雪初融的心。


    他看著那青年一杯杯地喝著,身邊搭訕的人來了又去,他隻是皺著一雙好看的眉,對那些勾引試探的問話置若罔聞。池朗也跟著他一杯杯地喝著,他想站起身來,卻猶豫自己也會像那些之前的人一樣,被毫不留情的拒絕。直到他覺得自己也醉了,他便有了勇氣,借著酒氣走到那個人的身邊,牽著那人的人索取一個小小的卑微的吻。


    不知是誰,會舍得傷害這樣的人?得到了他的心,卻又戲耍般毫不留情地拋棄。


    被他握住手的青年好像貓一樣地輕哼了一聲,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徹底放棄了認清他是誰,轉而對著他用帶著醉意的聲音輕輕軟軟地撒嬌:


    “要酒喝。”


    移動的燈光閃過青年的臉,那雙氤著水汽的眼睛緩慢一眨,眼角淡紅的暈紅漣漪般泛開,直直撞入池朗的心池。


    池朗從未感覺到自己過去的這些年裏有那一個時刻心跳曾經像現在跳的這樣快,簡直要從他的胸膛裏破開跳出來,跳到那青年抿起的唇前祈求他愛戀的親吻。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有些傻氣的動作握著青年的手。將之前打好的所有的一切腹稿都忘了個幹淨。


    直到他的手不客氣地被人拉著開,和那人一起來的男伴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將那青年架到肩膀上要帶著他離開,他才回過神來。跟在他們身後追問能不能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卻被隨行的保鏢攔住。


    他最後也沒有得到回應,哪怕隻是一個名字。


    可是當他失望至極地回到座位上繼續喝悶酒的時候,卻發現就在那個青年剛剛坐過的位置的地麵上,一個男式的皮質錢包掉落在地。


    光滑的錢包微微陷入綿軟的地毯之中,似乎靜靜等待著有人將他歸還給他的主人。


    —


    江聲此時已經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今晚就根本不應當帶著好友來喝什麽悶酒,就憑著褚家小少爺的這張臉和那淺薄的酒量,喝到最後簡直就是全身都寫著我很乖很好撲倒的哦~快來吃我豆腐吧~


    在酒吧這種地方這簡直是太危險了!比長腿大胸的裸體美女進男澡堂子還危險!


    他狠狠地瞪了那個最後的敢親小景手的男人一眼,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火氣,而後趕緊把那隻撩人不自知的家夥塞進了車裏,動作卻還很溫柔。


    小少爺身子順從地坐進車裏,兩條長腿卻晃晃蕩蕩地垂在外麵不肯縮進去。他皺了皺鼻子小聲地對著江聲喊冷。


    江聲的眉頭猛得跳了跳,冷著臉要彎腰去搬他的腿。


    “你把腿收上去。”


    “我不。”陸清匪輕輕踢了他一腳,轉而對著他張開了雙臂。


    “你幹嘛?”江聲感覺自己忍到現在真的是受不了了,他簡直要爆炸了。


    “抱我呀。”


    小少爺的表情很是嚴肅認真,一雙眼睛黑水珠子一樣看他,又亮又潤。


    “抱我,就上車。”


    江聲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猛得彎腰咳嗽了起來。


    我日!


    他在酒水的暈眩裏痛苦地想著。


    老子覺得自己要被自家兄弟撩彎了。


    第9章 手指餘花滿寺庭(九)


    從酒吧回來的第二天,陸清匪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電話的是個聲音低沉的男人,大意是自己撿到了他的東西,想要親手還給他。那聲音倒是低沉穩重,隻是短短的一句話就磕絆了好幾次,平白透出一股子傻氣。陸清匪幾句話把他打發了,隻給了他個褚家的地址,讓他把東西送到這裏來就好,卻沒提一句見麵的事。


    【這誰?】係統問。


    【不用在意,又一個沉迷於我美貌的男人。】陸清匪這次有了經驗,睡到中午才醒,此時正漫不經心地照著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眼下有沒有黑眼圈。


    他這些日子無聊陪著褚母看了些這個世界的電視劇,和係統說話都滿是一股子憑借美貌欺壓小白花女主的惡毒女配氣場。


    係統被他噎了一下。他覺得自己這個宿主某些方麵很靠譜,但是總是對自我的認知有些錯誤,偏偏它還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


    【任務目標。】他隻能這樣提醒道。


    陸清匪懶懶地應了一聲,趴在床上給傅意舸發短信。開頭是親愛的老師,結尾是您的學生清匪,中間簡單一句詢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上課,別的事情一概不提。


    他接著又翻了翻網上關於傅意舸抄襲這件事情的風向,前些日子僅有的幾個為傅意舸說話的人也都被黑成了碳,輿論完全是一邊到倒的形式。陸清匪覺得時候也差不多,便開始打算起和傅意舸見麵的事情來。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那個溫柔淡泊的人整個跌落進無邊的深淵裏,身邊眾叛親離,無人可信,除了一顆不變初心一無所有。他便趁機出現在那人的身邊,裝作光明正大的樣子不懷好意地去偷他的心。


    他要先拿到了傅意舸的心,得到了他的愛,將他從一個深淵拖進另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深淵裏,這場遊戲他便贏了一大半。


    傅意舸這次沒發短信,到傍晚的時候打了電話過來。電話接通,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清匪。”傅意舸先開口喊了陸清匪一聲,他的聲音倒還是一樣的溫和平穩,聽不出一點不妥來。


    陸清匪隻嗯了一聲表明自己在聽。


    傅意舸繼續說,“這些日子我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的技藝淺薄,你又是一個這樣有天賦的學生,實在是不應該在我的手上埋沒,我有一個認識很久的師長,人品,畫藝都比我好的多,也有時間。你若是不介意中途換老師的話,我便將他介紹給你,左右你現在也是剛剛入門,也算不得——”


    “老師。”陸清匪聽他說了這一堆話,此時卻突然清清冷冷地喊了他一聲,打斷了傅意舸還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他喊完這聲之後,卻是再也不說話了。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粘稠難忍的沉默裏,這沉默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成了短短一截,呼吸聲拉長成了絲,在空氣裏細細地飄著。


    “老師,我想見你。”陸清匪的聲音破開了沉默,他的聲音還是冷的,沒有什麽多餘感情。


    傅意舸又在那邊歎了口氣。


    陸清匪太過稚嫩,也太過直接。他冷的像冰,鋒利地像冰,如今這塊冰直楞楞地劃開他的胸口,不顧渾身的冰冷都融化成水,就要撲進來硬取他的心。


    他想躲開,卻害怕那冰因為太過硬冷,會因為他的躲避而碎成一地的冰屑;他想靠近,卻也害怕自己身上的溫度會將那冰融成清水;他不想離開,不想靠近,那冰卻要懵懵懂懂地要靠近他來,到底不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他不是不明白陸清匪的意思,隻是因著自己比他大上幾歲,站在長輩的角度上,到底不希望他這樣不明不白地就踏出這一步。他倒寧願他還是做他那個不知情愛的小少爺,苦難都是別人的,不要愛上什麽人,不要沾染這情愛,他便百毒不侵,堅不可摧。


    隻是……他的眼前又浮現起那晚昏黃的燈光下,青年別開的臉上不安顫動的睫毛,手上微微涼意的溫度和手心沁出的薄薄的汗。


    他心裏不定,手上還在通話的手機便一時沒有拿住,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再拿起來看的時候電話卻是已經掛斷了。


    傅意舸的手在那個熟悉的號碼上移上又移開幾次,到底沒有打過去。


    陸清匪這邊卻見就在他問完了那句話之後,電話裏再也沒有回應,然後忽然就被掛斷了。係統看不慣他這段時間的囂張,便幸災樂禍道:


    【看吧,整天就知道撩撩撩,這下撩斷了吧。】它倒是忘了要是任務完不成,它也要和陸清匪一起受罰的。


    陸清匪八風不動,也沒有再給傅意舸打過去。十分鍾後手機上叮當一聲收到了一封短信,來信人正是傅意舸,還是他一貫的溫和有禮的簡潔風格,道歉之後約他明晚見麵。


    陸清匪晃了下手機,麵色清冷平靜地對係統說。


    【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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