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靜的陸清匪此時卻是忽然開口,要讓傅意舸住在自己旁邊的空房間。


    “反正那裏也沒有人,住哪裏都是一樣的。”陸清匪低下頭,掩飾般地喝了一口粥,低頭從長長的眼睫下偷看傅意舸俊美如山間朗月的臉。“更何況,我想離老師更近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了想,覺得上一章陸清匪寫的那張帶著墨點子的字應該是長這樣的:


    第6章 手指餘花滿寺庭(六)


    原本的大雨在傍晚的時候轉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風卻還是很大,雨滴被夾在風裏,撲打著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褚母的愛貓對著窗戶站著,渾身的長毛軟塌塌地垂落而下,正隔著流淌著水滴的玻璃高深莫測地注視著外麵。


    一隻被風雨逼迫進房簷下的雀鳥撲棱棱落下,清脆地叫了幾聲。


    【係統,你能不能檢測一下任務目標現在對我的好感度?】


    陸清匪側身將窗戶開了一個縫隙,夾雜著雨的風立刻就吹進來,打濕了他臉和脖子,好像一隻冰冷的手輕緩拂過,將他暴露在外的皮膚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陸清匪伸了伸舌頭,從這雨水中嚐到了一絲冰涼清新的味道。


    【沒有,我可是病嬌係統,隻能檢測病嬌值。】係統委屈地說。


    【現在病嬌值還是零。】


    【哦。】陸清匪應了一聲。


    【……任務到現在還沒有進展,宿主你難道就不著急嗎?】


    係統忍不住就開始絮絮叨叨,根據它腦子裏的那些被植入的最佳方案給陸清匪支招。


    【不用急。要想拿到所需病嬌值,首先,一定要傅意舸愛上我。隻有刻骨銘心地愛了,才能體會到求而不得的痛苦。】


    是的,他要傅意舸愛上他,極深極深地愛他。


    愛情讓人失控,讓人迷惘,讓人失去自我。愛上的人卑賤無比,虔誠地跪下獻上自己跳動的心髒,任由被愛的人高高在上地在那顆心上吐一口肮髒的痰。


    愛上他,然後被他毫不猶豫地拋棄。


    名為傅意舸的純白宣紙上被強製地染上屬於他陸清匪的烏黑,肆無忌憚地描繪出瘋狂醜陋的畫。


    這樣的話,任務應該很快就會完成了吧。這種任務本來就沒什麽難度。


    陸清匪慢慢悠悠地將窗戶關上,揉了一把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又轉身在鏡子前換了一身絲絨睡袍。


    【……宿主,你這是要幹什麽?】係統目瞪口呆地看著陸清匪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當然是要用我鮮美的□□去勾引他。】這樣說著,陸清匪麵上卻愈加高冷如高山雪蓮,不可褻玩。


    【……】


    他調整好自己臉上的神情後便敲開了隔壁的房門。


    “老師,是我。您休息了嗎?”


    門很快就開了,傅意舸出現在他的麵前,他顯然剛剛洗過澡,渾身散發出沐浴露的味道。頭發有些蓬亂,帶上了些許清新的少年氣。陸清匪這才想起這位看似沉穩可靠的老師實際上比他大不了幾歲。傅意舸身上的衣物有些淩亂,但是臉上的神情卻還是一樣地溫和。


    “怎麽了,清匪?”他絲毫沒有因為在這麽晚被打擾而生氣。


    “是關於今天下午老師給我講的那副蘭花圖。關於其中石塊的陰陽麵勾勒的用筆我不是很明白。”陸清匪一向淡漠的臉上顯出了幾分認真。


    “我今晚時候忽然想起這個問題,越想卻越覺得不對。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一定要找老師你解惑才行。”


    傅意舸微微一笑,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房間的床頭開著一盞小燈,暖黃色的燈光將整個房間都籠罩起來,潔白的牆壁也被映照上了淡淡的黃。雨聲窸窣的聲響不斷從窗外傳來,幾乎有些過於溫柔了。


    陸清匪坐在桌前拿著筆側臉對著傅意舸說著自己的疑惑,燈光打在他過於纖長的眼睫上,在他的臉上漏下一小片精致的陰影。他向來都不是強健的體型,此時挺直了脊背坐在椅子上,燈光將他的輪廓映射出來,便顯得他格外地小。蒼白的膚色暖融了幾分,臉上平時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冰也消解了,合著眼下的那滴淚痣,看起來竟有幾分脆弱的味道。


    倒像是個應當被放在玻璃櫥窗裏觀賞的人偶娃娃,冷的,沒有生氣和絲毫溫度的,但是又是美的。美得讓人忘卻人偶是沒有心的,即使明知道得不到任何回應,仍舊要奮不顧身地愛上他。


    傅意舸站在陸清匪的身後,彎下腰貼近了握住他的手為他演示正確的落筆方式,他的手撐在桌子兩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傳到陸清匪的鼻間,聲音仍舊是低沉的,卻還是溫柔的,輕緩的。


    燈光真是有些太暗了。


    陸清匪的指尖顫抖了一下。那隻精致完美的手落在他的手上,借著他的手握住了那隻筆。他很涼,但是傅意舸卻是熱的。他這個沒有心的人偶,總需要有人來熱他。


    傅意舸似乎永遠是溫柔的,溫柔是他摘不下的融進骨血的麵具,是他與生俱來的假麵。他越是這樣克製守禮,陸清匪的心就越癢,忍不住用那張高冷禁欲的臉,一點點地不留痕跡地勾他。


    傅意舸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他的手慢慢張開,想要放開那隻筆,卻被下麵那隻冰涼的手突兀抓住。那隻手帶著一點抖,有些膽怯的,卻很堅決。


    青年微微扭過臉去,半張臉隱藏在暗淡的燈光裏,隻露出下巴繃緊的漂亮線條。


    那相較他更加蒼白細長的手指如同小蛇一樣緩緩滑入了他的手指之間,指間柔嫩的皮膚劃過他指間的薄繭,將他的手扣在下麵。那隻手一直是抖的,時刻在試探地。明明是在支配的位置,行動間卻總是猶豫的,好似隻要他不願意,隨時都可以被甩開。


    沒有人去在意的那隻畫筆早就斜斜地倒下,筆杆碰撞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在確定了對方沒有掙脫之後,那隻蒼白的手緩緩地更加貼近,手指愈發深入地與他糾纏,終於徹底五指交叉。傅意舸感覺到上麵那隻手柔軟的手心生出了細密的汗,濕漉漉地夾在他們中間,將那兩隻手更加緊密地粘在一起。


    坐著的青年無聲地喘息了一下,身子好像也要跟著抖了起來。在燈光下,他的臉還勉強保持著冷靜,眼角卻泛起了紅,好像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明明是他自己起的先,最後倒好像是別人欺負了他的樣子。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五指交叉的動作好像就耗費了青年的所有勇氣。他的手顫顫地伏在另一隻手上,停止了繼續往下的動作。


    雨水一滴滴地往下落著,屋外傳來一聲隱約的貓叫。


    傅意舸的手忽然一癢,一根小指顫巍巍伸出,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那動作既輕又緩,不像是撓在他的手上,倒像是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地用羽毛勾。


    傅意舸的身子也要跟著抖起來,他歎了一口氣。


    窗外的雨好像又大了起來,燈光溫柔得過分。


    作者有話要說:大噶新年快樂啊!!!


    第7章 手指餘花滿寺庭(七)


    傅意舸信命,信自己的命,也信別人的命。


    有人生來就是將軍,他就會做一輩子的將軍,最後死在烽煙戰場。有的人生來就是乞丐,他就會做一輩子的乞丐,最後死在無人的街口,淒苦一生。


    他從上往下以一個俯視的角度看著麵前的人。看他緊繃的側臉,看他清冷黑亮的雙眸,看他眼下勾魂噬魄的那一點淚痣。


    那清匪呢?


    他總覺得清匪這樣的人,如果生在古代,就應當是集嬌寵萬千於一身,纖腰扭轉做帝王掌上舞的心間孌寵,耳間軟語呢喃說下生生死死。有人願為他烽火三千,有人願為他酒池肉林,有人願為他獻上江山萬裏換他展眉一笑。


    清匪總是清冷的,臉色是冷的,身上也是冷的。他卻覺得那人內裏其實是滾燙的,甜膩的。徒有一個冰玉雕刻的殼子掩人耳目,內裏卻是時時刻刻要溢出的火,一不小心就要燒死他自己,也將所有愛上他的人燃成灰燼。


    可愈是危險,就愈是想要靠近,想要貼著他冰玉的殼子去感受他內裏的火,用舌尖溫暖融化他的冷唇,吮吸他內在的滾燙,在焚身的烈火裏麵感受他的灼人溫度,甘之如飴。


    他又歎了一口氣,直起身來。桌麵上那隻被扣住的手掙脫了束縛,陸清匪卻沒有動。


    傅意舸揉了揉他還帶著些濕意的頭發,好像在揉一隻打碎了花瓶後被響聲嚇得藏起來的貓咪。


    “明白了嗎?”他還是那樣溫和地笑著,麵容俊朗如山間朗月,不見一絲陰霾。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們剛剛不過是討論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一樣。


    陸清匪沉默了一會,才啞著聲音回到。


    “明白了……老師。”


    他站起身來,眼角還帶著點濕漉漉的可憐的紅。


    “時間很晚了,我先走了。”


    他很快地站起身來,落荒而逃般地離開。傅意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腳下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動。


    門關上了。


    腦海裏,係統對著他嘖了一聲。


    【你行不行?撩了這麽久都撩不動。】


    陸清匪麵色不動,右手輕輕搓揉著指尖,眸色暗沉。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撩動呢?】


    隻要他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喜歡他,傅意舸不會是其中的例外。


    就在此時,他的腳步卻是忽然停頓了下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他的麵前。


    “大哥。”陸清匪喊道。


    褚海庭站在走廊裏,手裏端著一杯水,另一隻手自然地落在欄杆上。此時好似是剛剛聽見了他的話才轉過身來。


    “這麽晚了,小景你怎麽還沒有睡?”褚海庭麵露刻意的驚訝。


    “因為有點事情要去找老師,所以晚了一會。”陸清匪說。


    褚海庭嗯了一聲,然後又說。“我看你學的認真,卻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我們家也不強求你學出什麽名堂來。你要是嫌學得累了,就來我們家的公司掛個閑職。也跟著學點經營公司的知識。要不然以後爸要是不在了,你一個隻會詩書琴畫的公子哥要怎麽辦呢?”


    他這話說的很有些惡意,麵色雖然柔和關切卻是不懷好意。


    卻不想陸清匪衝著他歪頭微微一笑,麵上寒冰消融。他這個弟弟不常笑,因為病的緣故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平時也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更何況他們兩兄弟的關係並不好,嚴格說來這還是褚海庭第一次看見陸清匪衝他笑。不常出現的東西才能更加顯出其珍貴來。


    就像此刻陸清匪唇角微揚,眼神專注地看著他,聲音有些低啞地說。


    “爸要是不在了,那大哥你養我呀。”


    這語氣有些過於親近了,甚至是可以稱為是弟弟向著兄長的撒嬌了。他眼下淚痣一閃,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春意。


    褚海庭一愣,一時原本想說的話都忘掉了,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措辭。陸清匪此時臉上的笑卻是已經消失了,恢複了平時那副冷漠的樣子,與他擦肩而過,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褚海庭站在走廊上慢慢喝完了那杯水,一種莫名的怒氣卻忽然從他的心頭升起。那個人怎麽敢這樣?他怎麽有勇氣這樣做?


    他明明隻是一個卑賤無比的婊-子的孩子。如果沒有他,他在這個家裏什麽都不是。他現在就是仗著父親寵愛他,才這樣肆無忌憚。


    他本來應該,應該怎麽樣呢?


    褚海庭卻是忽然間不知道他到底想要那個人做些什麽了。


    【宿主啊。】房間裏,係統開始吧啦吧啦地對著陸清匪訓斥一頓,【任務目標現在還沒有完全愛上你,你這樣一通瞎幾把亂撩,萬一翻車了怎麽辦?】


    【沒事,我有分寸。】陸清匪一邊在鏡子前脫衣服,一邊懶懶地說。


    【那褚海庭……】


    【無聊,撩著玩的。】


    【!!!】係統的長篇大論還沒出口就被迫吞了下去。


    陸清匪又把它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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