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發師的手指靈活地插進程實的發叢,先是一綹一綹地馴服它們、用梳齒犁過發絲、將那些毛躁與分叉統統鎮壓下去。接著將她的發絲分區夾起,露出底層未受日光侵蝕的原色頭發。他拿起沾了染色膏的刷毛從發根開始推進,膏體碾過每根頭發的鱗片,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全部塗抹完成後,需要用東西將頭發包裹住,等待每一根發絲將顏色充分吸收。美發師拿出錫紙,十分熟練地撕開、再將頭發分成一縷一縷包裹起來。


    錫紙包裹發束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像在拆封一盒盒太妃糖。程實看著鏡中的自己漸漸被銀亮的碎塊分割,仿佛頭部正在被某種未來科技改造,這種感覺很神奇。


    一股染膏的化學氣味升騰起來,刺得程實眼角發酸,她眯了眯眼,恍惚間看見發梢偶爾滴落的醬色液體,在圍布上暈開成咖啡漬般的圓斑。


    一段時間後,美發師讓程實移步到專門洗頭的床上躺下,給她衝水。褐色的細流順著她脖頸蜿蜒而下,她看不到自己此時的模樣,隻能感受到溫熱的水淋在自己的頭發上,心中不禁對染完之後的效果產生了期待。


    從美發師開始操作到結束差不多過去了三個小時。給程實吹幹頭發後,美發師的手指輕輕撥動她的長發:“女士,做好了,您看看這個效果如何?”


    程實微微側頭,凝視著鏡中的自己。一頭剛染好的栗色長發如絲綢般垂直而下,發梢在腰際輕輕晃動,泛著柔潤的光澤。這顏色比她想象中更襯膚色——新生的栗色並非呆板的統一色調,而像是由深咖、蜜糖與銅金編織成的絲線,隨著頭部轉動在燈光下變幻深淺,像秋日林間層層疊疊的落葉般有層次感。


    她忍不住伸手撥弄了一下發絲,指尖傳來染發後特有的順滑觸感。發型師精心調配的染膏果然如他承諾的那般,既沒有廉價染發劑那種刺眼的塑料感,也不會顯得老氣橫秋。


    雖然坐了三個小時坐到渾身酸痛,但是看到成果的這一刻,程實感覺挺值得的:“挺好的,我很喜歡。”


    染了頭發、換了個形象之後,整個人的心情都不一樣了,世界在她眼中都變得明媚了許多。


    程實在鏡子前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自己的新發色,同時也越發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搭調。


    當楊浩宇來接程實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浩宇,我想換種穿搭風格,你有什麽建議嗎?”


    “換種風格?那可以有,你這頭發染得挺好,再換身衣服就更好了。”楊浩宇歪著頭問道:“小姐姐你想換什麽風格?”


    “我想試試一種跟過去完全不一樣的……”程實的目光落在楊浩宇身上,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天的他穿著一身剪裁鋒利的黑色皮革夾克,肩膀的鉚釘壓著暗紋,就像野獸蟄伏的骨骼。內搭是v領絲緞襯衫,鬆開了兩粒扣子,可以看見一條冷銀色的吊墜垂在他的鎖骨凹陷處。


    下身的西褲是經典刀鋒版型,褲腳收進切爾西靴的窄口中,顯得一雙腿又長又直。


    腰間掛著一條故意係歪的手工腰帶,頗有幾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的一頭黃發全部梳到了腦後,額前散下幾縷碎發,露出耳廓上一枚小小的蛇形耳釘,泛著冰涼的光。


    楊浩宇身上有著放蕩不羈的隨性和瀟灑,那種不顧他人死活的自信令程實十分羨慕。


    她心思一動,腦中冒出一個念頭,問道:“像你這種風格的,我可以試試嗎?”


    “成啊!小姐姐真有眼光!我這樣的多帥啊!”楊浩宇一聽,非常高興:“先去吃飯,然後我帶你去買幾身酷酷的衣服。走走走!”


    楊浩宇是個行動派,說做就做。一吃飽飯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程實去了他經常逛的那家商城。


    和楊澤宇不同的是,他沒有讓程實跟著導購走、自己到一旁坐著等待,而是親自在服裝店裏逛了一圈、直接上手幫程實挑衣服。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楊浩宇的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掃了一遍,眼疾手快地挑出衣服、褲子和外套,搭配成一套然後塞到程實懷裏:“小姐姐快去換上。”


    程實拿到衣服的時候,遲疑了一會兒,因為楊浩宇挑的都是她平時根本不會穿的。但她轉念一想,自己不就是想換風格嗎?於是她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形象都變了——白色的露腰短背心打底、罩著一件軍綠色工裝外套,下身搭一條差不多色係的多口袋工裝褲,再加上她那一頭栗色長發披散在身後,看上去有種酷酷的街頭風格。


    “哇~唔,還挺適合你的。”楊浩宇摸著下巴,略加思索後,又找出幾件衣服塞到程實懷裏:“小姐姐你再試試這些。”


    “好的。”程實拿著新衣服去換上了。再出來的時候,她身上是黑色辣妹背心搭配鉚釘皮夾克,以及一條鉚釘腰帶低腰褲。鉚釘元素彰顯個性,緊身背心顯出纖細腰身,低腰褲能從視覺上拉長腿部線條,使人看上去又美又酷。


    楊浩宇還沒有試過帶女孩子逛衣服,一開始他想著隨便買幾套就完事了,但是眼見程實穿上自己挑的衣服之後氣質大變,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一樣了,他的心底湧現出一種神奇的感覺。


    又拿了一套衣服給程實換上之後,楊浩宇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突然領悟到了玩換裝遊戲的快樂。於是他興致勃勃地拉著程實逛了一家又一家,挑選了更多不一樣的衣服讓程實換上。


    什麽朋克風、運動風、暗黑風,短款牛仔夾克、仿皮草短夾克、鐳射麵料外套;低胸掛脖背心、露肩針織衫;皮質短褲、低腰微喇褲、格紋迷你裙、做舊牛仔熱褲……通通試一遍。


    楊浩宇越挑越上頭,程實也很配合。一個挑衣服挑得興高采烈,一個換衣服換得不亦樂乎。


    雖然頻繁換衣服有點累人,但是程實很滿意上身之後在鏡子裏看到的效果。楊浩宇的眼光確實不錯,他挑選出來的衣服搭起來都非常有感覺,酷勁十足,可見他在這方麵頗有研究。


    兩人逛了一下午,買了十幾套衣服,還有用來搭配衣服的鞋子五雙鞋子,以及一堆亂七八糟的飾品,可謂是滿載而歸。


    “哥,我跟你說嗷,今天下午我帶小姐姐去買衣服啦,她穿著可好看了,保管你看到了會十分驚喜!”楊浩宇給親哥打了個電話,像邀功一樣講述自己下午陪程實做了什麽,仿佛買個衣服是什麽值得表揚的事情似的。


    “好,辛苦你陪著她逛了一下午。”楊澤宇說道:“晚上我得加班,就不回去吃飯了。在我回家前你得陪著她,如果要出門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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