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虹走後,程實的心情無比複雜,腦子裏亂糟糟的。她端起桌上涼掉的茶水,仰起頭一飲而盡。然後又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三杯下肚,從咽喉一路到胃裏涼了個徹底。


    程實的胸口憋著一股悶氣,很煩躁。


    先是徐家歡,接著是姚慕玲,現在又是周虹……一個兩個的,話裏話外都表明了瞧不上她。


    在海市的這幾天,接觸到了楊澤宇的圈子後,程實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與他們的格格不入。


    金錢觀消費觀價值觀不一樣,聊天也聊不到一塊兒去。


    就像周虹說的那樣,楊澤宇帶程實出去社交的時候,她隻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當個安靜的陪襯。


    如果她真要和楊澤宇結婚,那就不是兩個人關起門來過日子那麽簡單。他的社會身份注定了他會有許多應酬、需要社交,而且他的妻子也需要陪著他一起出席某些場合,這是不可避免的。


    相比起那些從小到大就接受精英教育、見識過各種場麵的富家小姐,程實想成為一個合格的富家太太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在周虹提醒了她這一點後,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到了她身上。


    還有周虹說的另外一點也很關鍵,那就是如果靠感情維持一段婚姻,感情的保質期能有多久?


    目前將楊澤宇與程實聯係在一起的是愛情,但是他們之間所謂的愛情能持續多久呢?


    現在楊澤宇喜歡她,信誓旦旦說要娶她。當程實全身心投入之後,哪天他說變心就變心了,到那時她又該如何自處?


    程實彎著腰,用雙手捂住了臉。她緊閉雙眼,自鼻間發出一聲沉重的呼氣聲。


    談戀愛什麽的真的好麻煩,如果隻是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她倒是不怕,但是涉及到了婚姻,就不得不麵對雙方家庭差距帶來的矛盾。


    楊澤宇愛她願意護著她的時候,他可以站在她麵前,為她擋下許多風雨。可是一旦他不愛她了,說不定他反倒會成為最嫌棄她的出身的那個人,那時的他就變成了她的風雨。


    愛你的時候說我掙錢養你呀,不愛你的時候嫌你好吃懶做還花他的錢,這就是男人。


    程實無法想象楊澤宇這樣的人如果翻臉將會有多麽無情,真有那麽一天的話又該如何收場?


    程實改變了坐姿,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睜著眼低頭沉思。


    再等等吧,關於兩人是否能夠結婚這個問題,程實覺得有必要重新考慮、認真地思考、理性地去分析,而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就覺得能領證了。


    一陣下樓梯的腳步聲響起,楊浩宇的身影出現了,他半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小姐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程實抬起頭,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咋了啊這是?表情這麽難看喲?”楊浩宇詫異地問道。


    “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程實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嘴角的弧度依然顯得牽強。


    “我看還挺早睡的你啊。”楊浩宇沒多想,走到沙發坐下,看見桌上的茶具,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今天有什麽打算,想去哪裏玩?”


    “隨便吧,哪裏都行。”程實心不在焉地說道。


    “噫,這什麽茶啊?”楊浩宇喝了一口,露出古怪的表情,他咂嘴咂舌:“有點甜絲絲的,不好喝。”


    “玫瑰枸杞茶,好像是可以美容養顏的。”程實說道。


    “這不是我媽愛喝的嗎?”楊浩宇很納悶:“小姐姐你怎麽也喝這個?”


    “剛剛阿姨來過了,這是她讓陳姐煮的。”程實解釋道。


    “什麽?!”楊浩宇大驚失色,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媽來了?她來做什麽?說什麽了?”


    該不會是過來抓他回家的吧?!


    “沒什麽,就是找我說幾句話。”程實輕描淡寫地說道。


    “噢……”楊浩宇坐回了沙發上。但是一想到大哥的吩咐,他又有些糾結。


    大哥說不要讓亂七八糟的人接近小姐姐,但是……自家媽媽應該不算亂七八糟的人吧……?


    算了,不管了。


    楊浩宇並沒有糾結很久:“小姐姐你現在有沒有什麽很想做的事情啊?”


    “很想做的事情?”程實盯著楊浩宇,看著他那一頭黃毛,腦中忽然就冒出一個念頭:“我想去染發。”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很想嚐試一下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


    “啊?染發?”楊浩宇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行啊,我帶你去找我的私人美發師!他染發可厲害了。”


    做好決定後,楊浩宇帶著程實去了一處頂級公寓樓。在這裏,隻要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就可以乘坐專屬電梯直達他的公寓。


    公寓裏有楊浩宇的衣帽間,以及一個專門搗鼓發型的房間。每當楊浩宇想換個發型的時候,就會讓美發師上門為他服務。


    由於楊浩宇提前打過電話,當兩人抵達公寓的時候,美發師早已等候多時。


    “楊少爺,這回你想換個什麽發色?”美發師是個身材纖細的長發男人,一頭銀發用橡皮筋紮在腦後、兩隻耳朵上七八個耳環十分顯眼。


    “我不染,你給小姐姐染一個。”楊浩宇把程實帶到美發師麵前。


    “噢,這位美麗的女士,很高興為你服務!”美發師掏出一本圖冊:“看看這裏有沒有你喜歡的發型,隻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複刻出來!”


    程實坐在椅子上翻看著圖冊,思考了一會兒,做出了決定:“我想染這種栗色,再燙個波浪卷。”


    “那一定很好看,但是女士,我們一般不建議燙染同時進行,燙發和染發中間最好間隔一周以上。”美發師溫聲細語地說道。


    “那……”程實說道:“不燙了,染發吧。”


    “好的女士。”美發師的手腕輕輕一抖,塑料圍布便嘩啦作響。他撩起程實耳後的頭發,攤開圍布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隻露出頭部。


    “小姐姐你在這裏安心染發,我出去一趟,好了你再給我打電話哈。”楊浩宇說道。


    “好。”程實點點頭。


    “楊少爺放心,保證你們滿意!”美發師說著,手上旋開了一罐染色膏 ,甜膩的焦糖味混著氨水氣息在空氣中炸開。他像調酒師般精準地擠入雙氧乳,玻璃棒攪拌時帶起琥珀色的漩渦,漸漸凝成秋日楓糖般的濃稠。染膏被刷子挑起時,會拉出細長的絲,斷裂的瞬間又無聲地彈回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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