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府邸的朱漆大門被粗暴地貼上慘白的封條,如同兩道猙獰的傷疤,宣告著煊赫一時的五皇子黨徹底覆滅。府內值錢物件被抄沒一空,奴仆婢女哭哭啼啼地被宗人府和刑部衙役押走,等待他們的是嚴厲的甄別和未知的命運。曾經車水馬龍的府門前,如今隻剩下零星的碎紙在寒風中打著旋兒,一派淒涼破敗。消息如同長了腿,瞬間傳遍了京都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些依附於五皇子羽翼下的官員府邸中,投下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陰影。


    二皇子府,書房密室。


    厚重的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君承昊負手立於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案上攤開的是一份墨跡淋漓的名單——那是心腹幕僚連夜整理出的,五皇子黨核心成員中尚有價值、且未在第一時間被三司鎖拿的官員名錄。燭光跳躍,在他英俊卻陰沉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殿下,”幕僚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名單上這些人,此刻如同驚弓之鳥!五皇子一倒,樹倒猢猻散,正是殿下‘雪中送炭’,收為己用的絕佳時機!戶部侍郎劉文遠,掌管錢糧多年,門路極廣;兵部武庫司郎中趙秉義,雖官職不高,卻握有京畿部分軍械庫房的實權;還有督察院右僉都禦史孫鶴年,清流出身,在言官中頗有影響力,因攀附五皇子才被提拔,根基尚淺,此刻最是惶惶不安。”


    君承昊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一個個名字,冰冷的指尖落在“孫鶴年”三個字上,微微一頓。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誌在必得的弧度:“雪中送炭?不,是讓他們明白,除了本王這棵大樹,他們已無處可棲,唯有效死力,方有一線生機!”他抬眼,眼中寒光閃爍,“備車!本王要親自去‘探望’孫大人!其餘人等,按名單,由你親自帶人‘請’到本王西郊的‘攬翠別院’!告訴他們,是‘請’,但若有人不識抬舉”他沒有說完,隻是拿起案上一柄裁紙的銀刀,輕輕削掉了燭台上凝結的一小段燭淚。那無聲的動作,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感。


    “屬下明白!”幕僚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半個時辰後,督察院右僉都禦史孫鶴年的府邸後門被悄然叩響。門房剛拉開一條縫,一枚刻著猙獰蟠龍紋的玄鐵令牌便遞了進來。門房看清令牌,臉色瞬間煞白,如同白日見鬼,慌忙將門打開。


    君承昊一身低調的墨藍錦袍,隻帶了兩名氣息內斂如淵的心腹護衛,如同鬼魅般閃入府中。孫鶴年早已在昏暗的書房內等候,這位以清正自詡、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言官,此刻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官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連鬢角都仿佛一夜之間染上了霜色。他看見君承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殿下!殿下救命啊!下官,下官對五殿下之事毫不知情,隻是……隻是受了些微末好處……”


    “孫大人,”君承昊並未讓他起身,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抖如篩糠的身影,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重壓,“毫不知情?那為何五皇弟府中抄出的密信裏,有你親筆所書的幾份彈劾老九、老七的條陳?條陳未發,卻已成了你攀附逆賊的鐵證!”


    孫鶴年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眼中是徹底的絕望和難以置信。他自認行事隱秘,那些未發出的條陳……竟也落入了二皇子手中?!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本王念你尚有幾分才幹,不忍見你百年清名毀於一旦,更不忍見你孫氏滿門,步五皇弟黨羽的後塵。”君承昊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蛇,緩緩纏繞上孫鶴年的脖頸,“兩條路:一,本王將這些東西,連同你這些年收受的幾處京郊田莊、古玩字畫的清單,一並交給三司會審。”


    “不!殿下!求殿下開恩!”孫鶴年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君承昊滿意地看著他崩潰的姿態,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偽善的“溫和”:“二嘛,識時務者為俊傑。從今日起,你孫鶴年,便是本王的人了。督察院的耳目喉舌,該為誰發聲,該彈劾誰,該保誰……孫大人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至於那些東西,本王自會替你……妥善保管。”他特意加重了“保管”二字。


    孫鶴年渾身一顫,抬起頭,對上君承昊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眸。那裏麵沒有半分情誼,隻有赤裸裸的掌控和威脅。他知道,自己已徹底墜入深淵,再無回頭之路。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嘶啞而絕望:“下官,下官願效忠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很好。”君承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冰麵裂開的一道細縫,轉瞬即逝,“起來吧。明日朝會,知道該怎麽做了?”


    “下官明白!定不負殿下所望!”孫鶴年踉蹌著站起,冷汗已濕透重衣,背脊卻挺直了幾分,那是被逼到絕境後認命的扭曲姿態。


    同樣的場景,在二皇子西郊的“攬翠別院”隱秘的廳堂內不斷上演。被“請”來的官員們,或如孫鶴年般被捏住致命把柄,或因家族前途惶惶不可終日,在君承昊恩威並施、軟硬兼施的手段下,如同被蛛網黏住的飛蟲,掙紮一番後,最終都低下了頭顱,在效忠的文書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二皇子府的勢力,如同貪婪的巨蟒,在五皇子黨覆滅的廢墟上,瘋狂地吞噬、膨脹。


    深夜,密室燭火搖曳。幕僚將一份份簽押的效忠文書恭敬地呈給君承昊,低聲道:“殿下,五皇子在邊軍中的幾個舊部,尤其是守備‘落雁三城’門戶的副將馬奎,也已傳來密信,表示願效忠殿下!隻等殿下示下!”


    “落雁三城……”君承昊的目光落在牆上一幅巨大的邊境輿圖上,指尖緩緩劃過那三座扼守險要的邊城,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北漠那邊,聯絡得如何了?”


    幕僚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興奮:“北漠左賢王已回複!隻要殿下能‘助’他們順利取得落雁三城,將來殿下登臨大寶,北漠願與殿下永結盟好,共抗西狄、南詔!甚至……可助殿下清除內患!”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君承昊眼中精光大盛,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殘酷:“好!告訴左賢王,時機,很快就要到了!”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老五倒了,他的勢力盡入囊中,北漠的強援也已搭上線,這盤棋,他君承昊,要開始真正的絕地反擊了!蕭雲傾,君逸辰,還有那個交出了兵符的老九……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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