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刻,天色將明未明,一層灰蒙蒙的死氣籠罩著皇城。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踏碎了承天門前禦道的寂靜,如同催命的鼓點。賢親王君逸辰一身風塵,玄色披風在凜冽的晨風中獵獵作響。他懷中緊抱著那隻沉重的密匣,翻身下馬,無視宮門禁衛驚疑的目光,手持禦賜金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闖宮禁!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肅穆的宮道上回蕩,驚起簷角棲息的寒鴉。當值的內侍總管李德全早已被驚動,匆匆迎出,看到君逸辰那布滿寒霜的臉和手中密匣,心頭猛地一沉。


    “賢親王殿下,陛下尚在。”


    “十萬火急!關乎國本!即刻通稟!”君逸辰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李德全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著進去。片刻後,沉重的殿門無聲開啟。君逸辰大步踏入,一股濃烈的安神香也壓不住的沉鬱氣息撲麵而來。皇帝君兆麟隻披著一件明黃寢衣,坐在龍榻邊緣,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異常灰敗,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蠱禍、流言、滿城風雨……早已將這位帝王折磨得心力交瘁。


    “逸辰?”皇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何事如此緊急?”


    “父皇!”君逸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密匣高高舉起,聲音因憤怒和激動而微微發顫,“兒臣奉旨追查京都蠱禍一案,現已人贓並獲!禍亂之源,皆因……五皇弟君允熙,勾結南詔妖人,禍亂國都!”他猛地打開密匣,將裏麵的東西一樣樣取出,重重地攤在皇帝麵前冰冷的地磚上。


    那散發著詭異甜香的“引魂香”粉末!


    蓋著五皇子府“熙”字暗記的銀票!


    燒得隻剩半截、卻清晰殘留著五皇子府管事趙莽私印的南詔密信!


    還有那幾份墨跡未幹、畫著鮮紅手印的南詔蠱師與門客錢貴的供狀!


    “昨夜,兒臣親率天機閣精銳,突襲五皇弟位於玉泉山的‘沁芳別莊’!”君逸辰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字字誅心,“當場擒獲三名正在銷毀罪證的南詔蠱師及五皇弟心腹門客錢貴!經連夜審訊,人犯供認不諱!正是五皇弟指使其利用名下遍布京都的香料鋪、貨棧為掩護,大量散播南詔‘引魂香’,催動‘血線噬心蠱’肆虐水源,製造恐慌!其目的,便是配合驛館大火後潛逃的南詔妖婦碧蟾夫人,以及那赤練妖女,逼父皇下罪己詔,向南詔稱臣!”


    君逸辰深吸一口氣,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更令人發指的是!據蠱師與錢貴招供,前夜四方館南詔使團居所‘竹韻軒’那場詭異大火,亦是五皇弟為毀滅碧蟾夫人房中可能遺留的雙方交易密信,並製造混亂助其潛逃,而派人蓄意縱火!碧蟾夫人如今,就藏在城西二皇兄的一處隱秘田莊之中!此乃通敵叛國,禍亂社稷,罪不容誅!”


    “逆子!孽障!”皇帝君兆麟的怒吼如同受傷的雄獅,瞬間撕裂了寢殿的死寂!他猛地從龍榻上站起,眼前一陣發黑,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李德全慌忙上前攙扶。皇帝一把推開內侍,赤著腳幾步衝到那堆證物麵前,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抓起那幾張供狀和那半截殘信,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上麵的字跡和那枚刺眼的“熙”字印記。


    “君允熙……朕的好兒子!朕的好兒子啊!”皇帝的聲音從最初的暴怒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帶著血腥味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被至親背叛的滔天恨意與徹骨心寒。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射出駭人的凶光,直直刺向殿門外,仿佛要穿透重重宮牆,釘死那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


    “傳旨!”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響徹整個寢殿,甚至傳出殿外,在黎明前的死寂中回蕩,“五皇子君允熙,勾結外邦,禍亂國都,罪證確鑿,其心可誅!著即褫奪其皇子封號,廢為庶人!押入宗人府黑獄,無朕旨意,永世不得出!其府邸一應人等,交由宗人府、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凡涉案者,嚴懲不貸!”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李德全帶著哭腔伏地勸道。


    皇帝卻充耳不聞,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他死死盯著那些證物,猛地抓起其中一張供狀,狠狠摔在地上,仿佛要摔碎那個背叛了他的兒子!


    “還有德妃蕭氏!”皇帝的怒火如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聲音更加森寒,“教子無方,縱子行凶!即刻褫奪封號,降為采女!遷居……遷居冷香苑!非死不得出!”冷香苑,那是比冷宮更偏僻、更死寂的角落,是宮中徹底被遺忘之人的埋骨地。


    “臣……遵旨!”君逸辰重重叩首,聲音沉穩有力。他心中並無半分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肅殺。塵埃落定,五皇子一黨,完了。


    當宣旨太監帶著如狼似虎的禦前侍衛,如同索命無常般闖入五皇子府時,天色剛剛透出一絲魚肚白。府內瞬間雞飛狗跳,哭喊震天。


    “不!不可能!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冤枉啊!定是有人構陷!”君允熙被從溫暖的錦被中拖出,隻穿著單薄的中衣,形容狼狽不堪。他歇斯底裏地掙紮著,往日溫文爾雅的麵孔扭曲得如同惡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當那代表著他皇子身份的金冠被粗暴地扯下,象征著親王尊榮的蟒袍被扒下,換上粗布囚衣時,他徹底崩潰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殿下!殿下!”蕭雲裳哭喊著撲上來,卻被侍衛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跌倒在地,珠釵散落,狼狽不堪。她看著被拖死狗般拖出去的君允熙,看著如狼似虎抄家的侍衛,看著瞬間崩塌的富貴榮華,眼中一片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飛入深宮。德妃蕭明玉所居的華美殿宇中,傳旨太監那冰冷尖銳的嗓音如同喪鍾敲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德妃蕭氏,教子無方,縱子行凶,禍亂宮闈……著即褫奪封號,降為采女,遷居冷香苑!欽此!”


    “不!”蕭明玉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如同被利刃刺穿心髒的孔雀。她精心保養的臉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精心梳就的發髻散亂開來。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點點猩紅濺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和那身象征著她半生榮寵的華貴宮裝上,刺目驚心。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精美偶人,徹底暈厥過去。幾個麵如死灰的宮女顫抖著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這位昨日還高高在上的德妃娘娘,如同拖一具破敗的玩偶般拖向那象征著永世沉淪的冷香苑。宮門在她身後沉重關閉,隔絕了所有的光鮮與過往。


    幾乎在同一時刻,二皇子君承昊陰沉著臉,快步踏入王府書房密室。心腹幕僚早已等候在內,臉色同樣難看。


    “殿下,五皇子,完了!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德妃也被打入冷宮!”幕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君承昊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書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案上文房四寶一陣亂跳。他英俊的臉上肌肉扭曲,眼中翻滾著驚怒、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如同毒蛇嘶鳴,“讓他處理幹淨手尾,竟留下如此多要命的把柄!還牽連出碧蟾那賤婦藏身之處!該死!”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驚悸,眼神重新變得陰冷而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碧蟾夫人那邊……立刻轉移!不,直接處理掉!絕不能讓她落到老七或老九手裏!還有,允熙手下那些還能用的、知道分寸的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辣,“給本王‘請’過來!告訴他們,想活命,想保住家人,就乖乖替本王辦事!”


    “是!屬下明白!”幕僚心領神會,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躬身迅速退下。


    密室中隻剩下君承昊一人。他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緊閉的窗欞。黎明冰冷的空氣湧入,帶著玉泉山方向的草木氣息。他望向那個方向,仿佛能看到沁芳別院此刻的狼藉,眼中沒有半分兄弟情誼,隻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和劫後餘生般的厲色。老五倒了,他的勢力,正好由我笑納!隻是,那蕭雲傾和君逸辰……君承昊的拳頭再次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眼中殺意更濃。此二人,已成心腹大患!


    本章總結:皇帝震怒,廢五皇子君允熙為庶人,圈禁宗人府;德妃降為采女打入冷宮。二皇子君承昊驚怒交加,緊急滅口碧蟾夫人,並開始收攏五皇子殘餘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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