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氣氛肅殺。五皇子被廢的餘波尚未平息,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昨日驚雷的焦糊味。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二皇子君承昊垂手立於親王班列之首,麵色沉靜如水,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冷光。


    皇帝君兆麟高踞龍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緊抿的、透著深深疲憊與陰鬱的唇角。五子通敵叛國,如同最狠毒的匕首,深深紮進了這位帝王的心髒,留下的是難以愈合的創口和刺骨的寒心。


    “宣,北漠使臣覲見!”內侍總管李德全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北漠正使拓跋野昂首而入,他身形魁梧如熊羆,一身綴滿狼牙與獸皮的北漠貴族服飾,粗獷的臉上布滿風霜刻痕,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精光四射,顧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蠻橫與侵略性。他身後跟著副使及數名彪悍護衛,沉重的皮靴踏在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殿內一些文官心頭微顫。


    拓跋野行至丹陛之下,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極其簡略、甚至帶著幾分敷衍的北漠禮節,動作大開大合,毫無對天聖帝王的敬畏。


    “北漠使臣拓跋野,奉我大單於之命,問候天聖皇帝陛下!”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草原特有的粗糲,在空曠的大殿內嗡嗡回響。


    “貴使遠來辛苦。”皇帝的聲音從冕旒後傳出,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不知單於此番遣使,所為何事?”經曆了五皇子的背叛,皇帝對任何使臣都充滿了戒備。


    拓跋野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聽聞天聖京都近日頗不太平,竟有皇子勾結南詔妖邪,禍亂國都,實乃駭人聽聞!我大單於聞之,亦是扼腕歎息!”他假惺惺地歎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出鞘的彎刀,寒光逼人,“然,禍亂雖平,餘毒未清!那南詔碧蟾妖婦至今在逃,難保不會勾結五皇子餘孽,再掀風浪,危及我北漠與天聖邊境安寧!”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若洪雷,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為保兩國邊境永固,免生戰端,我大單於特命本使向天聖皇帝陛下提出一勞永逸之策,請陛下將邊境‘落雁’、‘飛雲’、‘定邊’三城之地,劃歸我北漠管轄!由我北漠鐵騎駐守,則南詔宵小絕不敢犯!此乃我北漠一片拳拳相助之心,為陛下分憂,為天聖屏障!還望陛下,莫要推辭!”


    “落雁三城?!”


    “狼子野心!這是赤裸裸的訛詐!”


    “趁火打劫!無恥之尤!”


    短暫的死寂之後,朝堂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主戰派的武將們目眥欲裂,怒發衝冠,紛紛破口大罵。兵部尚書蕭遠嶽更是須發皆張,一步跨出班列,指著拓跋野的鼻子厲聲嗬斥:“拓跋野!休得狂言!落雁三城乃我天聖先祖浴血所得,扼守北境咽喉,豈容爾等蠻夷覬覦!爾等這是趁我國喪,行強盜之舉!”


    主和派則麵露惶急,竊竊私語:


    “北漠鐵騎凶悍,若真因此開戰?”


    “是啊,五皇子之事已傷國本,此時不宜再啟戰端啊……”


    “不如暫且虛與委蛇?”


    二皇子君承昊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置身事外,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好戲,開場了。


    麵對群臣激憤,拓跋野非但不懼,反而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威脅:“哈哈哈!強盜?蕭尚書言重了!我北漠兒郎向來直爽!這三城,不過是請天聖皇帝陛下付給我北漠‘協助平叛’、‘震懾宵小’的一點小小酬勞罷了!若陛下吝嗇不舍。”他笑聲猛地一收,鷹目中射出駭人的凶光,如同擇人而噬的惡狼,環視全場,一字一頓,聲震屋瓦:


    “那我北漠二十萬控弦之士,隻好親自來取了!屆時,鐵蹄踏處,玉石俱焚!就不知天聖皇帝陛下,是否願為這三座邊陲小城,賭上這萬裏錦繡河山?!哈哈哈!”囂張至極的狂笑再次響起,在大殿的梁柱間回蕩,充滿了野蠻的武力威脅和對天聖國格的肆意踐踏!


    “放肆!”“狂徒!”主戰派怒吼連連,手按劍柄,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龍椅之上,皇帝君兆麟緊握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冕旒劇烈地晃動。他死死盯著下方囂張跋扈的拓跋野,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被趁火打劫的屈辱。五皇子的背叛已是剜心之痛,如今北漠蠻夷竟敢如此欺上門來,索要國之重鎮!這口氣,如何能咽下?可是若斷然拒絕,北漠鐵騎南下,內憂外患之下,天聖是否真能承受?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在心頭,讓這位本就心力交瘁的帝王,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天聖國格遭受空前羞辱的時刻,“鏘!”一聲清越激昂、如同龍吟九霄般的劍鳴,驟然撕裂了拓跋野的狂笑和殿內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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