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容允岺突然想起什麽,“王鐵柱下個月結婚,請我們當證婚人。”


    “時間真快啊。”鬱沉甯感慨,“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如今也要成家了。”


    晚飯後,容允岺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包:“給你的。”


    鬱沉甯打開,是一本嶄新的《現代醫學大全》,上海最新出版的。


    “托人從省城捎來的。”容允岺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愛看這些。”


    鬱沉甯摩挲著書皮,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十年了,這個男人記得她每一個喜好,支持她每一項工作,卻從不幹涉她的決定。


    “謝謝。”她輕聲道,突然做了一個很少做的動作,主動擁抱了他。


    容允岺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收緊雙臂。


    兩人靜靜相擁,不需要言語。


    夜深人靜,鬱沉甯躺在床上,聽著身旁人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係統。”她在心中呼喚,“如果我選擇現在離開,會發生什麽?”


    【宿主在此世界的記憶與情感將被暫時封存,直至所有小世界任務完成。當前世界將按修複後的軌跡繼續運行。】


    鬱沉甯側身,借著月光凝視容允岺熟睡的臉龐。


    十年的風霜在他眼角刻下皺紋,但輪廓依然堅毅如初。


    她輕輕拂去他額前的一縷白發。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她喃喃道。


    *


    轉眼又是十五年。


    兵團禮堂張燈結彩,慶祝建場十五周年。


    如今的兵團早已今非昔比——萬畝良田,整齊的職工宿舍,學校、醫院、電影院一應俱全。


    鬱沉甯和容允岺被評為“全國模範夫妻”,他們的經驗被推廣到全國各地。


    慶典結束後,鬱沉甯獨自來到後山。


    徐教授去年已經離世,安詳地睡在了他鍾愛的草藥園裏。


    鬱沉甯將一束野花放在墓前,輕聲匯報著兵團的近況。


    下山時,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四十六歲的鬱沉甯步伐依然矯健,但兩鬢已經斑白。


    這十五年,她傾盡所有,無怨無悔。


    “係統,我決定離開了。”她在心中平靜地說。


    【確認宿主選擇。任務完成度評估中…世界線修複率100%,超額已完成。】


    回到家,容允岺正在燈下批改文件。


    這些年,他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但從不叫苦。


    “回來啦?”他抬頭微笑,“鐵柱家的小子考上大學了,剛來報喜。”


    鬱沉甯坐下,為他倒了杯茶:“時間過得真快。”


    兩人聊著家常,像過去千百個夜晚一樣。


    但鬱沉甯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夜深時,她輕輕握住容允岺的手:“還記得你當年提親時說的話嗎?”


    容允岺有些驚訝她會突然提起這個,但很快笑道:“當然記得。我說等邊疆建設告一段落,就向你提親。”


    “現在建設得怎麽樣了?”


    “比我們當年想象的,好了十倍不止。”容允岺驕傲地說。


    鬱沉甯微笑:“那你的承諾呢?”


    容允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木盒,單膝跪地——


    這個姿勢在他們結婚時因為“資產階級情調”而被省略了。


    “鬱沉甯同誌,你願意和我共度餘生嗎?”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枚樸素的銀戒指。


    鬱沉甯眼眶發熱。


    在這個世界,他們早已是夫妻,但他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


    “等那一天到來,我會給你答複”。


    “我願意。”她輕聲說,伸出左手。


    容允岺為她戴上戒指,然後緊緊擁抱住她。


    鬱沉甯將臉埋在他肩頭,深深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


    第二天清晨,鬱沉甯早早起床,為容允岺準備了早餐。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係統的提示音響起:


    【傳送程序啟動,倒計時10分鍾。】


    鬱沉甯走到熟睡的容允岺床前,輕輕吻了他的額頭。


    然後從梳子上取下一縷自己的發絲,放入他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


    “再見,我的愛人。”她低聲說,“等我完成使命,一定會想起你。”


    【傳送開始。】


    一陣白光閃過,鬱沉甯的身影漸漸淡去。


    床上的容允岺似有所覺,在夢中皺起眉頭,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前——


    那裏,裝著愛人最後留給他的信物。


    *


    容允岺在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悸中猛然驚醒。


    他倏地坐起身,右手本能地按向胸口——那裏還殘留著某種被撕裂的劇痛,仿佛有人從他靈魂深處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血肉。


    窗外,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將整個房間染成血色。


    “之之?”他啞聲呼喚,伸手摸向身旁空蕩蕩的床鋪。


    被褥還帶著餘溫,枕頭上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草藥清香,是她頭發的氣息。


    但本該躺在那裏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容允岺掀開被子,冰涼的晨風灌入他的睡衣。


    床頭櫃上的煤油燈早已熄滅,但借著晨曦,他看到枕頭上靜靜躺著一枚銀針,是紅旗村村民送給寧瑜的那套銀針中最長的一根,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他抓起銀針,鋒利的針尖刺入掌心,一顆血珠緩緩滲出,但他渾然不覺。


    某種超越理智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離別。


    “之之!“他提高聲音呼喚,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個房間都找遍。


    廚房裏煮好的粥還冒著熱氣,她的醫用挎包掛在門後,甚至牙刷還是濕的,主人剛剛使用過。


    但沒有人回應。


    容允岺回到臥室,注意到地板上有微弱的閃光。


    他蹲下身,從木板縫隙中摳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片,那是十五年前從劉敏手腕上掉落的鐲子碎片,本該被上級部門收走了。


    金屬片在他指尖突然發燙,一道紅光閃過。


    霎時間,無數陌生畫麵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雲海之巔的琉璃仙宮,禦劍而行的素衣修士,丹爐中盤旋的九轉金丹…


    還有鬱沉甯,青絲高挽的鬱沉甯,身著淡紫法衣,靜靜躺在寒玉棺中


    “啊!”容允岺痛苦地抱住頭,金屬片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些畫麵隨之消失,但殘留的震撼卻如驚濤駭浪般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踉蹌著走到衣櫃前,從掛著的軍裝口袋裏摸出那縷發絲,是鬱沉甯今早偷偷放進去的。


    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溫柔的棕色光澤,被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


    “無論你去哪...”他將發絲貼在唇邊,聲音沙啞而堅定,“我都會找到你。”


    窗外,兵團起床的號角聲準時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在容允岺的世界裏,時間仿佛永遠停在了那個晨光初現的刹那。


    ——★★★★★——


    ?年代:知青醫生&下鄉團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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