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這個時候也會在他旁邊寫點東西,類似於出海筆記,也像是寫給徐宜的家書,雖然不能往家裏寄去,寫完心裏會安心很多。


    “老秦,你快來看看,我這幅字,是不是寫的比昨天好?”阿九把得意之作舉起來,清楚地立在秦皓的眼前。


    “不錯,字體舒展,筆酣墨飽,很有風骨。”秦皓在現代見過太多大師的筆跡,雖然自己寫的一般,眼力還是有的。


    阿九吹了吹未幹的墨汁,沾沾自喜地說:“那我要留起來,回去給我阿父看看,他總說我的字欠些火候,沒有自己的風格。”


    “我的畫比字好,京城有人花錢收藏我的畫作。”阿九小小的炫耀了一把。


    秦皓知道阿九對他會三門番語這個事實有點心塞,有意無意想在其他方麵壓他一頭,他覺得犯不著和一個小孩較勁,經常也會捧捧他。


    “那你有空要教教我,阿九先生,我不太會畫畫。”秦皓虛心向他求教。


    阿九一聽,馬上畫意旺盛,往小塌上鋪了一張空白的紙,稍微沉思之後,丹青妙筆,一揮而就,一副栩栩如生的海上風光圖就浮現在紙上。


    “老秦,你過來看,喜歡的話就送你。”阿九很有誠意的掏出印章,在畫的下角深深地蓋了上去。


    秦皓本來隻是開玩笑地隨便說說,看到阿九的畫之後,心念一轉,興起了真心要學的念頭。


    阿九的畫很有意境,僅用水墨也能把海天的層次體現得淋漓盡致,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遒勁,氣勢磅礴。


    “阿九,我真心想學,你教不教?”秦皓收下了畫作,又一次認真地問阿九。


    “教,現在就開始教。”


    阿九把畫要回來,攤開,開始給秦皓講構圖,線條,力道,講完,又讓秦皓照著他的畫作臨摹了一幅。


    “老秦,你看你這裏下筆太重了,海天連在一起了。”


    “老秦,這邊線條太死,應該手腕用力。”


    ……


    阿九犀利地指出秦皓畫作的問題,讓他不斷的練習,很有嚴師的風采。


    此後幾天,兩個人找到了新的事情,一個教的起勁,一個學的用心,秦皓的畫藝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清晨的霞光和落日的餘暉都被他用筆記在了畫作裏,化作絲絲鄉愁,飄向遠方的家。


    “快來看呀,有海豬,紅色的海豬跟著船在遊。”甲板上有人在驚呼,


    正在飯堂吃飯的眾人聞言跑出去看,阿九拉著秦皓也追了出去,船尾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正低著頭看向海裏。


    “真的是海豬,還是粉色的,也不怕人。”眾人嘖嘖稱奇。


    秦皓擠進去一看,原來是海豚,兩大一小,跟著船在遊,時不時是把頭露出海麵,朝著船上的人叫喚。


    這是真正的海豚音呀,秦皓第一次見粉色的海豚,臉上也顯出了幾分喜意。


    老方在一旁笑眯眯地說:“十次出海也難遇到一次海豬,還是你倆運氣好,第一次出海就遇上了三隻。”


    “海豬的顏色好漂亮呀,真想抓一隻給我阿麽看看。”阿九表情略凶殘,


    秦皓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人家好端端一家三口,你抓走一隻,虧你想得出來。”


    “以前有人捕撈過,養不活,離開大海很快就會死去。”老方看得津津有味,越來越多的人圍在船尾,大夥擠在一起互相推搡,小聲議論。


    險象突生,有人被擠出船舷,在旁人驚呼聲中,直直摔進了海裏。


    “天呀,有人落水了。”


    “是後廚的阿田,怎麽辦呀,快來人救救他。”有人認出了落水的人,大聲呼救起來。


    一時,人群驚慌失措,麵麵相覷,無法相信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阿九,你趕緊去通知停船。”秦皓用力地推了阿九一下,又喚老方去取幾卷粗繩,轉頭對眾人說:“水性好的站出來。”


    十幾個人站了出來,秦皓挑了最結實的幾個人,嚴肅地問:“如果阿田體力不支,需要有兩人和我一起跳進海裏把他吊上來,你們可以嗎?”


    “我可以,阿田是我帶上船的,我一定要救他。”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雙眼泛紅,如果阿田出事,怎麽和他家人交待。


    另外有個黝黑的漢子也願意一同下水,秦皓定了他們兩個人。


    船停了下來,阿田被拋在船尾十幾米外,正奮力往大船的方向遊,雖然住在海邊,從小就會遊泳,但被海浪拋甩一番,很快就脫力了。


    眼看著他手腳無力的掙紮,很快就要沉沒下去了,驚人的一幕發生了,兩隻粉色的海豚從水底輕輕地浮起來,托舉著阿田,緩緩地往大船遊動。


    船上眾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一時都不敢出聲,怕驚到海豬,秦皓率先跳入進海裏,另外兩人隨後跟上,三個人一人攀著一條粗繩,看著海豚把阿田托到了船邊。


    秦皓一把將阿田夾在腋下,用繩子在他身上綁了幾圈,另外兩人托舉著阿田的身體,配合船上的人一起慢慢將人拉上甲板。


    第31章 惦念


    不一會兒另外兩人也被拉上甲板,三隻海豚在很近的地方看著他們,似乎等待著機會要來幫忙,秦皓忍不住朝海豚招了招手,這麽溫馴靈性的生物,輕易就能讓人心生喜愛。


    小海豚緩緩地遊了過來,在秦皓周圍繞著打圈,粉色的頭頂浮出水麵,露出濕漉漉的圓眼睛和尖尖的喙。


    秦皓摸了摸它光滑的圓腦袋,和它嬉戲了一會,才依依不舍返回船上。


    阿九在上麵羨慕大喊:“老秦,我也想摸摸海豬。” 待到秦皓換了幹爽的衣物,三隻海豚還跟在船邊,不時躍出海麵,在空中畫出美麗的線條。


    船醫給落水的四人檢查了身體,阿田體力透支,吃些東西,躺一夜就會好,其他三人一人喝一碗薑湯,去去寒氣,萬幸,都沒有大礙。


    趴在船艙的桌子上,秦皓攤開一張白紙,細細地把海豚畫了下來,三隻海豚調皮地跟在船尾嬉戲,濺起朵朵小浪花。


    在秦皓的床頭櫃子裏,這樣的畫疊了十張左右,有晨曦,有晚霞,有海浪,有大魚,當他遇見美的風景,都會記錄下來,這就像一種別樣的日記,將不為人知的美留存了下來。


    而此時,船頭最大的艙房中,赫然坐著單將軍,王理和阿九,三個人圍坐在小桌前,正在討論這次出海的主要任務。


    “這些天新進的人有什麽異常嗎?”單將軍一隻腳放在床上,另外一隻垂在地上,語氣隨意地問阿九和王理。


    “單哥,我覺得秦皓不是海盜奸細,他天天跟著我學畫畫,也沒有認識其他船上的人,還下海救了一個後廚,不像奸細會做的事情。”秦皓天天想著給夫郎畫畫,阿九牙酸到不行,這麽戀家的人能當什麽奸細。


    王理接過話茬,語氣認真的說:“二船有個新進的議員,私下和賬房走的挺近,暗衛跟蹤了幾天,已經篤定這兩個人和海盜有牽連。”


    “拿下盤問了沒有?”將軍兩條濃眉皺在一起,看上去有些不爽。


    “今日我們商量一下,看什麽時候拿下合適。”王理舒了一口氣,接著說:“一號船和三號船無異常,比預期的情況要好,目前獲得的線報是這兩人會在浪國和海盜接頭,商議攻擊我方船隻的時間和地點”


    單將軍的手指輕輕敲打桌麵,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那就先不要打草驚蛇,海盜的情況我們暫且不知,待靠岸摸清海盜的底細再做籌劃。”


    “單哥,要拉秦皓進來嗎?我們帶出來的士兵堪堪兩百人,海貿司全員和小工無法參戰的。”秦皓是一枚幹將,如果確定他不是奸細,遲早都要重用的。


    單將軍沉思片刻,微微點頭:“等到浪國,得到更準確的消息之後,如果秦皓身份沒問題,就叫他一起商討製敵之法。”


    “阿九,這幾天還是稍安勿躁,都謹慎一些。”


    “嗯,單哥,希望能夠順利滅掉海盜,我們還能回京城過年,表哥也一直盼著我們凱旋而歸。”


    其實此次出海的真正目的是抓出奸細,剿滅海盜,恢複海線安寧,單將軍乃鎮國武將,最終要回邊疆,保家衛國,貿易的事宜以後會交給阿九。


    阿九和皇帝是表兄弟,現今的皇帝瑜小時候就住在阿九家,兩個人年紀相仿,感情深厚,後來一起經曆過搶奪大位的凶險,已經成了比親兄弟更親的人了。


    “本以為要走完全程,還沒到浪國,奸細就有了動作,如果能夠在浪國海域打海盜一個措手不及,那就把貨全在浪國交易完,早點回家過年。”


    單將軍很少能在京城過年,因此也有些開心,他犀利地望著阿九和王理,下了命令:“控製好奸細,待靠岸後派暗衛日夜監視,得到確切消息後立即通報我。”


    “秦皓那邊暫時不要透露什麽,等有信後我會找他聊。”單將軍瞟了阿九一眼,雖然知道他也經曆過風浪,但畢竟年輕,穩重不足。


    阿九和王理對視了一眼,領命行事。


    船上暗潮洶湧,秦皓並沒有察覺到異常,依然無所事事,偶爾畫畫打發時日,落海第二天,阿田找到船艙,鄭重地向他道謝,給他做了一大份紅燒肉,一盤豆芽菜,一大筐饅頭,還偷偷用小壺帶過來二兩酒。


    在船上,魚肉大把,豬肉和蔬菜卻不多,特別是蔬菜,如果不能靠岸補給,船上也隻有七八天的量,吃完就沒有了。


    “老秦,這是我用豆子發出來給自己吃的,你嚐嚐很清甜的,肉和酒都是省下來的,你悄悄吃了,以後想吃什麽也可以到後廚找我,我給你單獨做。”阿田樸實地衝秦皓笑,他是廚師,能拿得出手的隻有廚藝,特別是在船上,讓恩人吃好點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感恩辦法。


    秦皓的空間有徐宜給他做的大量美食,平時也沒少加餐,看到豆芽,眼睛還是微微亮了:“那我就收下了,阿田兄弟,麻煩你了。”


    “沒事的,我天天做飯,費不了什麽。”阿田看著秦皓挺喜歡自己做的酒菜,為了讓他更自在地吃喝,樂嗬嗬地告辭了。


    秦皓瞅瞅阿九不在,從空間拿出一罐醬,滿滿挖了兩勺拌進豆芽菜裏,有挖了幾勺堆在一旁,待會配饅頭吃。


    一口紅燒肉,肉汁爆開,久違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在船上好久都沒有這麽暢快地大口吃肉了,微甜帶油的口感恰到好處,再來一口蘸醬的白麵饅頭,口腹之欲瞬間被填滿了。


    配著有滋有味的豆芽菜,清脆爽口,嘎吱嘎吱的,幾筷子下去就隻剩了半盤,這才是生活呀,秦皓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接這樣的苦差事了,安穩地待在徐家村吃好吃的,抱夫郎不香嗎?


    阿九一腳跨進艙房,看見秦皓吃的一臉陶醉,內心不忿,他操心海盜的事情坐立不安,怕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一個人躲在僻靜處吹海風,而秦皓卻一副歲月靜好神情,美美吃著酒菜。


    “老秦,你太不厚道了,師父不在呢,吃的這麽香。”阿九毫不客氣地拿了雙筷子,夾起紅燒肉就往嘴裏塞。


    秦皓看他吃的嘴角冒油,趕緊加快咀嚼的頻率:“你不是京城少爺嗎,還指望著這點肉呀,能不能不要搶徒弟的口糧。”


    阿九無語地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徒弟,為師的尊嚴撒落一地,雖然他教秦皓畫畫,但秦皓一直把他當小弟弟,對他從來沒有尊師重道一說。


    “京城少爺在船上也缺肉呀,要不你現在給我吃肉,等你去京城我還你十碗,我家廚子做的紅燒肉那真是太好吃了。”阿九想起家裏的夥食,口水都要流出來。


    秦皓一邊吃菜喝酒,一邊不忘嘚瑟:“我家夫郎做的肉才好吃,可憐你吃不到。”


    阿九默默翻了個白眼,扒了個饅頭,掰成小塊拌醬吃,敷衍道:“你夫郎真是天下第一美哥兒,還會做菜,你太有福氣了。”


    “那確實是有福氣,才貌雙全,活脫脫一個賢夫郎。”秦皓大言不慚地繼續誇著自家夫郎,吃肉的速度也沒有降下來。


    阿九不太理解秦皓對夫郎的感情,他身邊的人,沒有誰這麽在乎夫郎,會給夫郎畫畫,會把夫郎經常掛在嘴邊。


    聽說家裏的錢財也全由秦皓夫郎管理,以後秦皓也不會娶侍君,一生一世一對人,這些對阿九來說,不可思議。


    他的阿父也很疼阿麽,但還是有三房侍君,庶子哥兒也有幾位,平時三房侍君對待阿麽和他很尊敬,大家生疏有禮地相處,也相安無事。


    “老秦,哥麽真的這麽美,讓你隻寵他一個人嗎?”阿九很疑惑,他的阿麽年輕的時候驚豔全京城,難道秦皓夫郎比他阿麽還美。


    秦皓抿了一口酒,笑著說:“阿九,我夫郎隻是在我眼裏最美,我相信在他眼裏,我也是最帥的,我們都隻願意寵對方一人。”


    “夫郎是陪伴你最久的人,要選合自己心意的,既然是合自己心意的人,又怎麽舍得讓他傷心。”


    秦皓語氣繾綣,眼神溫和,似乎想到了徐宜,嘴角微微上翹:“阿九,你還小,以後你就會明白,不要隨意對待你自己的感情,也不要隨意對待別人的真心。”


    阿九覺得秦皓周身有層淺淺的光輝,心裏有原來如此的感悟。


    他開始說親,已經相親了幾回,阿父阿麽對他說了很多的道理,阿九還是沒有找到要成親的人,原來他和秦皓一樣,不想找合適的夫郎,隻想找個合心意的人,和和美美過一生。


    “老秦,你覺得我找得到合心意的夫郎嗎?”阿九想到京城裏嬌滴滴的富貴哥兒,又覺得秦皓的想法太理想。


    “你才多大呀,老秦我找了二十五年,漂洋過海才找到,你不用急,用心找,總是會找到的。”秦皓給阿九舀了一勺肉醬,安慰他的少男心。


    阿九狠狠地咬了一口饅頭,自己出身富貴,才華橫溢,還長得比秦皓好看,秦皓能找到合心意的夫郎,憑什麽他找不到。


    第32章 浪國


    兩天後,三艘巨輪靠岸浪國東城,秦皓推開小窗,久違地看見了陸地,熙熙攘攘的人,東城港口和府城港口差不多的規模,三艘巨輪剛靠岸,就把碼頭占了一大塊。


    兩刻鍾左右,就看見碼頭上急匆匆地趕來一隊人,領頭的是個拖著木屐,穿著類似和服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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