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煙若刻意跟辛連城分開一段合適的距離,明麵上沒有舉止親密。


    辛連城帶著一幫狐朋狗友興衝衝地走進來,以他為首,對棲霞樓大廳裏的裝飾指指點點,各種挑刺。


    “辛二少,我怎麽覺得這種刷牆的白粉有一股子怪味?”


    “不是吧?明明就是白粉特有的香氣,是不是你鼻子壞了?”


    “不可能!我去過刺史府,辛二少家裏的裝修比這裏奢侈多了!”


    “哎……棲霞樓再怎麽名聲遠播,那也不可能比得上青州刺史呀!”


    喬惜言隨手打開包廂的窗戶,看到他們玩興正濃,也忍不住感歎,這就是年輕人啊,活得自在多了。


    不比她前世遭遇磨難和挫折之後,有一段時間暮氣沉沉。


    宛如一潭死水,再也興不起半點激情。


    林雅魚企圖跟蕭禦搭訕,結果總是被對方無視,或者冷落。


    她沒有半點不耐,反而對這個冷峻華豔的黑衣少年起了一點興趣。


    如果他將來可以狀元及第,被當今皇帝重用,安排一個實權官職。


    那他也不失為自己的一條退路……


    林雅魚透過窗戶,眼尖地看到喬煙若等人,便假惺惺地笑道:“那人就是喬府外室的女兒吧?聽說她在樂遊館裏修習古琴?”


    雲深勾起唇角:“嗯,我聽說江中第一名家龐秋燕收她為徒,一直對她讚不絕口,四小姐,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是你姐姐?”


    喬惜言冷淡地搖搖頭,否認了他們二人的猜測。


    喬煙若從來就不是她的姐姐,她是個狼心狗肺的小反派。


    雲深見她不聲不響,要在場麵上照顧她的顏麵,便刻意轉移話題。


    “來來來!大家來品嚐一下棲霞樓新春采購的敬亭綠雪。”


    安樂侯掃了一眼大廳裏的狀況,眼尖地看到那個外貌豐腴性感的絕色美人喬煙若。


    聽說她是江中第一名家龐秋燕的親傳弟子,饒是安樂侯也忍不住產生一絲興趣,慢條斯理地笑道:“正好我姑母喜歡聽琴,不如讓這位喬小姐給我彈奏一曲?”


    雲深和林雅魚都沒有異議。


    喬惜言神色莫名,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緊緊地攥起來,又鬆開。


    她迅速恢複冷靜,平複心頭翻湧的恨意。


    一旁的蕭禦冷漠地笑道:“聽琴?小侯爺,我也會。”


    他這是,替自己解圍?


    好貼心的感覺。


    喬惜言立即不動聲色地問道:“蕭哥哥什麽時候學的?我竟是一點都不知情呢!”


    蕭禦挽起唇角,笑道:“老早就在學了,隻是偶爾練練手。”


    喬惜言適時露出一絲崇拜的表情:“哇!好想見識一下蕭哥哥的琴技,應該不會比樂遊館遜色吧?”


    林雅魚驀地眼神一閃,諷刺地笑道:“蕭公子,既然你也會彈琴,那不如跟喬府那個外室生的女兒比試一番?”


    蕭禦沒有回應,神色淡然。


    安樂侯是場麵上的主心骨,眾人以他為中心,雲深和林雅魚一起詢問他的意見。


    他想起一樓大廳裏那個美貌清高的少女,不禁心中癢癢,提議道:“我覺得雅魚的提議不錯,蕭公子,你意下如何?”


    這次蕭禦有反應了,示意雲深取來一張比較名貴的焦尾琴。


    棲霞樓裏什麽寶貝沒有?


    就連平時樂姬彈奏的古琴,也是難得一見的名品。


    千年流傳而來的焦尾琴。


    霞壯日曖,詠幼絲於曹碑;薇省風高,識焦尾於班管。


    安樂侯仔細打量幾眼,臉上露出讚歎之色,忍不住打趣道:“不愧是雲深,宋國第一鑒寶師,手裏藏著這麽多寶貝呢?”


    雲深頓時神色一振,煞有介事地回道:“小侯爺,我萬萬擔不起宋國第一鑒寶師的美譽,事實上,棲霞樓的禦用鑒寶師淵,才擔得起。”


    林雅魚也聽說過淵的大名,笑道:“明日珠寶大賽,雲深可否將那位淵公子邀請過來,小女子對他仰慕已久。”


    雲深想了想,笑道:“可以啊,到時候大家不要打攪他,如果需要他掌眼,可以通過我來聯絡。”


    喬惜言每次聽到跟鑒寶大師淵公子有關的傳聞,就會忍不住看一眼蕭禦的反應,不知為何,她心底總是有一種古怪的直覺。


    興許淵公子,就是她身邊的這位未來權貴……


    安樂侯也表現出一絲興趣,跟雲深約定好了,明日定要見識一下傳聞中的淵公子。


    很快,安樂侯的手下跑到一樓大堂裏,將正在參觀棲霞樓大廳擺設的喬煙若等人邀請過來。


    辛連城也在場,看到這個侍從的打扮和氣度,很明顯比青州府的下人要貴氣多了。


    三樓包廂裏的客人,非富即貴,非常值得他和喬煙若去結交。


    於是辛連城遞給喬煙若一記暗示的眼神。


    喬煙若答應了,腳步不疾不徐地來到三樓包廂。


    乍一見到清風朗月,矜貴優雅的安樂侯,她頓時愣在原地。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來自京城的世家公子。


    安樂侯將她暗中打量一番,笑道:“你就是龐秋燕的親傳弟子?”


    “嗯。小女子才疏學淺,隻是學到一些皮毛罷了。”


    喬煙若迅速回過神來,發現喬惜言居然和安樂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她突然想起之前在紫竹院的筵席上。


    紫竹先生隻邀請了喬惜言,對她,卻是視若無睹,甚至驅逐她離開。


    喬煙若暗恨,心頭浮起一絲濃濃的嫉恨。


    雲深得了安樂侯的眼色,吩咐小丫鬟搬來琴凳和琴幾,將那張棲霞樓收藏的名貴無比的焦尾琴擺在琴幾上。


    喬煙若聞弦而知雅意,立即揀了琴凳坐下,媚眼如絲地盯著安樂侯:“小女子獻醜一曲,供大家賞樂。”


    她素手輕拂,焦尾琴上頓時發出一陣清淩淩悠揚動聽的樂曲。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安樂侯耐心地聽完這首曲子,率先鼓掌,讚歎道:“琴技高超,不愧是江中第一名家的親傳徒弟,這份技藝可謂是匠心獨運。”


    喬煙若從琴凳上站起身來,福了福,笑道:“侯爺謬讚了。”


    林雅魚瞅了瞅安樂侯的臉色,識趣地一起吹捧對方。


    不過京城的教坊司裏,擅長古琴的才子才女多如牛毛,有天賦的人也是數不勝數。


    就憑喬煙若的天賦和才情,放在人才濟濟的京城,也不算特別突出。


    至少林雅魚是這麽認為的。


    場麵上的話,還是要說一下,趁機奉承和巴結一下對方。


    畢竟在座諸人當中,就數安樂侯地位最高,背景深厚。


    安樂侯雖然欣賞喬煙若的琴曲,卻也沒有立刻拋出橄欖枝,而是建議道:“明天珠寶大賽,我們還缺一個樂姬,既然你是樂遊館的琴師,倒不如一起參加,為我們珠寶大賽增添光彩,如何?”


    喬煙若頓時大喜過望。


    之前龐秋燕跟自己提過這件事,但是絕對不是什麽獨奏。


    而是讓她和幾個樂遊館的女弟子一起合奏。


    現在……安樂侯拋出一個橄欖枝,邀請她參加珠寶大賽,那肯定是她一個人的獨奏!


    想想看,那可是萬眾矚目的絕佳機會!


    一旦她在珠寶大賽上揚名立萬,那她肯定可以收獲一大票讚美,甚至獲得安樂侯的賞識,今後有機會去京城謀發展。


    她頓時變得亢奮起來,手指甲狠狠掐到手掌心裏,勉強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笑道:“我願意!”


    安樂侯覺得她很識趣,雖然沒有打過交道,但是這種懂得抓住機遇的聰明人,還是不太常見的。


    這世上,有很多人自以為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麵對外界的機遇與挑戰,往往都是失之交臂,或者悔之晚矣。


    喬煙若突然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喬惜言,祭出平生最溫柔的嗓音問道:“惜言妹妹,既然你也來了,那你肯定也要展示一下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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