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秋燕筆直地走了進來,身姿挺拔,宛如一株壓不垮的玉樹。


    喬二爺和白氏見到她,知道她是樂遊館數一數二的授琴師傅。


    更是大名鼎鼎的江中第一名家,有足夠的資格教導喬煙若,也有足夠的資曆與經驗,將喬煙若培養成當世驚才豔絕的大家閨秀。


    龐秋燕麵對這些外人,總是傲骨錚錚,清秀的臉上透著幾分傲氣:“你就是喬二爺?鄙人早就對你有所耳聞。”


    名聲不太好聽,勝在為人沒有重大錯誤,沒有那些作奸犯科的記錄。


    喬二爺陪著笑臉,跟她聊了幾句,全程都在刻意迎合對方。


    沒辦法,他的寶貝嫡女還要靠這個龐師傅揚名立萬,嫁入豪門大戶做正兒八經的主母呢。


    白氏更是笑眯眯的,任憑誰都瞧得出來,龐秋燕師傅對自家寶貝女兒極為愛護和器重。


    這在喬家,可是獨一份的榮耀。


    龐秋燕正在跟喬豐做見麵禮,不遠處的廂房裏突然傳出一陣悠揚唯美的琴聲,彈奏之人琴技嫻熟,技法高超,琴聲蘊意綿長,如至仙境。


    龐秋燕微微一震,側耳細聽,笑道:“好!這次才是煙若的琴聲,比之前的演奏巧妙婉轉多了。”


    隨侍的小童一臉崇拜地笑道:“師傅!煙兒姐姐的琴技好棒。”


    一曲演奏結束。


    喬煙若和胡小妮有說有笑地走出來,跟龐秋燕福了福。


    “龐師傅!我這兩天一直在勤奮練習,等我去了鳳棲書院,絕對不會墮了咱們樂遊館的威名。”


    龐秋燕很欣慰,笑道:“煙若,這次樂遊館有個演出機會,我已經跟館長推薦了你。”


    喬煙若驀地心中一喜:“謝謝師傅。”


    她又福了福,姿態擺得十分矜持。


    胡小妮好奇地問道:“龐師傅,是什麽樣的機會呀?我倒是想看看,能不能配得上煙若的琴技?”


    喬煙若也跟著豎起耳朵,一般的機會確實配不上她的用心良苦,如果是青州府的詩會之類,就正是她大放異彩萬眾矚目的好機會。


    龐秋燕一向清高自傲,按照常理推斷,普通的演出,她應該不會接。


    果然,龐秋燕興奮地笑道:“是三年一度的青州府珠寶大賽。樂遊館接到棲霞樓的邀請,可以現場演奏。”


    就這?


    青州府棲霞樓籌辦的活動,不就跟普通的拍賣會一樣?


    她上次已經參加過,對類似的活動已經沒有十足的新鮮感。


    喬煙若隱隱有些失望,直到龐秋燕神秘兮兮地牽起唇角:“據說太後的侄子安樂侯是這次比賽的主持者,太後一向熱衷音律,她的侄子也是個中高手,煙若,你隻要好好表現,說不定可以攀上安樂侯。”


    喬煙若頓時呼吸急促起來。


    安樂侯!


    宋國官方認可的珠寶大師,同時也是太後的親侄子,簡在帝心。


    此時,喬惜言和蕭禦來到不遠處的棲霞樓。


    她跳下馬車的時候,身形微微一晃,差點絆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蕭禦突然迅如急電一般衝上前來,一把將她扶住。


    借著他手臂的強悍力量,喬惜言迅速站穩腳跟,略微靦腆地笑道:“我剛才沒有看清腳下的路,多虧蕭哥哥扶了我,免得我摔倒。”


    蕭禦斜睨她一眼:“你在走神?”


    “額,可能有點,不過我以後會注意點,絕對不會迷糊。”


    喬惜言豎起一根手指,向他保證。


    蕭禦沒有搭理她,卻還是穩穩地扶住她,示意她一起進門。


    來到棲霞樓一樓大廳裏。


    喬惜言迎麵就看到一個紫色長裙挽著驚鵠髻的妙齡女子,正陪在一個身形華貴年輕氣盛的男子身邊。


    蕭禦驀地腳步一頓,低聲提醒道:“是安樂侯。”


    喬惜言看到他,不算陌生的臉龐和嬌貴的身姿,前世她搬去京城之後偶爾會在自己開設的醫館裏遇到他。


    隻可惜,那時候她是藉藉無名的醫女,他卻是簡在帝心的天之驕子。


    “我認得他。”


    喬惜言的嗓音壓得極低,她覺得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但是,她覺得,隻是她覺得。


    蕭禦內力深厚,深不可測,將她這句話聽得極為分明。


    蕭禦眯了眯冷豔的丹鳳眼,低聲笑道:“你能辨認出來?”


    “嗯?世人皆知,那安樂侯喜歡穿一身白衣,而且形容昳麗美好,是宋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呀,所以蕭哥哥,我可以猜出他的身份。”


    這話,頓時打消了蕭禦心底的疑惑,和剛才那句話引起的猜忌。


    蕭禦握住她的小手,給她鼓勵:“走!我們上去。”


    安樂侯和林雅魚站在一起,正在為明天的珠寶大賽做準備。


    棲霞樓是籌辦珠寶大賽的重要場地,安全性是必須得到保證的。


    安樂侯一臉高冷,林雅魚在他身邊替他介紹各方麵的籌備情況,操著一口流利的宋國官話,嗓音甜美嬌柔。


    比尋常的大家閨秀又多了幾分幹練與精明。


    喬惜言迎上前來,卻被幾個突然竄出來的侍衛擋住去路。


    “站住!”


    這些侍衛訓練有素,滿臉煞氣,很顯然是武功不低的。


    安樂侯聽到這邊的動靜,沒有當回事,繼續在大廳裏閑逛。


    林雅魚眼尖地看到喬惜言,想起上次她在青州詩會上大出風頭,惹得紫竹先生對她極為賞識……


    那一首紅杏詩,紮在她心裏就像一顆刺。


    她沒有搭理喬惜言,而是陪著安樂侯四處巡查,順便不動聲色地笑道:“棲霞樓這兩年有點走下坡路,不管什麽樣的客人都放進來。”


    安樂侯不解其意,笑道:“雲深算是我的老朋友,但是他性情古怪,去年就從京城消失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躲在青州養老。”


    林雅魚笑道:“可不是養老?他……遇到一些麻煩事。”


    安樂侯表示可以理解,無非就是前幾年鬧得轟轟烈烈的奪嫡之戰。


    不過這話,兩人不可能明說,隻能打打機鋒,互相暗示一下。


    這時,說曹操曹操到。


    雲深突然帶著蕭禦從三樓樓梯上走過來。


    雲深跟安樂侯行了一禮,順便將蕭禦介紹給他。


    白鶴書院的天才學子,青州府圈子裏赫赫有名的大才子。


    安樂侯在京城的時候見多識廣,別說普通的世家公子,就連那種榜上有名的狀元和探花郎都不知道見識過多少茬。


    一茬一茬的才子名士湧入京城,鐵打的安樂侯,流水的狀元。


    不過安樂侯將蕭禦打量一番,還是被他冷豔清冶的姿容驚豔了一下,笑道:“確實是個人才,下半年趕考,祝你榜上有名。”


    蕭禦拘了一禮,不卑不亢地笑道:“有幸見識安樂侯的絕世風采。”


    安樂侯笑了笑,問雲深:“什麽時候跟我一起回京?我姑母十分想念你親手釀造的杏花白。”


    雲深麵露難色,卻沒有直截了當地拒絕他,委婉地提醒道:“棲霞樓這邊俗務繁雜,你也知道,我暫時沒有得力的幫手。”


    安樂侯有點遺憾,調侃道:“嗯,你是大忙人,比不得我們這些閑人,拿著朝廷俸祿,每天遊山玩水,真是愜意。”


    雲深苦哈哈地回道:“小侯爺真會開玩笑。”


    兩人難得相聚,相談甚歡。


    林雅魚趁機將蕭禦叫到一邊,試探地問道:“你也要參加珠寶大賽?否則你為何來相看場地?”


    蕭禦簡單地應了一聲,將不遠處正在觀望的喬惜言叫過來。


    “是你?”


    林雅魚微微蹙眉,莫非這個四小姐還有設計珠寶的才華不成?


    喬惜言倒也沒有露底,笑道:“林小姐,好久不見。”


    啊呸。


    明明昨天才見過一麵。


    場麵上的客套話罷了。


    林雅魚望著她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知為何,她覺得每次四小姐出場,總是可以給人帶來一種不一樣的觀感。


    比如這次,她和蕭禦站在一起,眉眼如畫氣質恬淡,完全沒有被蕭禦壓製下去,反而相得益彰。


    有點天作之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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