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耐心地解釋道:“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雞肋。不過對常年行走江湖的人來說,玄鐵令大有用處。”


    他沒說,青州府的鐵樹堂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分舵。


    事實上,宋國的鐵樹堂滿地開花,到處都有它的分支。


    隻是外地那些鐵樹堂的堂主,跟青州的鐵大川就沒有什麽關係了。


    喬惜言一聽這話,立即將玄鐵令塞到他懷裏,美滋滋地笑道:“還是交給你更為穩妥,而且你以後赴京趕考,你比我更需要。”


    蕭禦順手接過來,不冷不熱地掃了一眼。


    他沒有多說什麽,徑直將這枚玄鐵令藏在懷裏。


    兩人尋出門來,乘坐陳管家早就備好的馬車,直奔不遠處的棲霞樓。


    一路上,喬惜言打起車簾,好奇地張望出去。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所經之處皆是青州府最繁華的紅塵鬧市。


    蕭禦坐在她對麵,瞧著她這幅童心未泯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是了,她有時候稚氣未脫,有些調皮玩鬧。


    但是大部分時候,她顯得十分冷漠,身上隱隱散發出滄桑的氣息。


    很矛盾的兩麵性。


    途經白雲堂的時候,喬惜言眼尖地看到白氏母女,看起來神色鬱悶,一個兩個都是氣餒頹靡的模樣。


    喬惜言仔細盯了幾眼,等馬車從街邊一駛而過,兩道美豔勾人的身影頓時被街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鱗次櫛比的店鋪淹沒了。


    喬惜言放下車簾,從案幾上揀了一塊紅薯幹放到嘴裏慢悠悠嚼著。


    桂圓坐在她身側,正在把玩手中鋒利的匕首。


    他這人隻有兩個癖好,吃貨和搜集各種各樣的匕首。


    喬惜言伸手拿了幾塊紅薯幹遞給桂圓:“你嚐嚐看?這些是我命人從郊區的莊子裏挖出來,用獨特的手法曬幹的。”


    桂圓嗅到一股清甜的紅薯幹香氣,吃貨屬性開啟,便接過來送到嘴裏大嚼特嚼。


    他一口氣吞下去,驀地眼神一亮,好好吃。


    四小姐的手藝真是絕了。


    喬惜言察覺到他臉上的渴望之色,立即將一大碗紅薯幹都丟給他。


    幸好白無常沒來,否則桂圓就不能一個人吃獨食了。


    此時,不遠處的白雲堂裏。


    白氏苦哈哈地拿出藥方,跟喬二爺的主治大夫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這個藥方就是許大夫開的,配合白雲堂的玉蟾膏使用,療效甚佳。


    許大夫親自替白氏抓藥,白雲堂裏滿滿一溜兒藥櫃高到天花板位置,藥童搬來一張椅子,讓許大夫踩在椅子上。


    很快,許大夫就將藥方中所需的藥材一件件配製齊全,林林總總大概有二十多種。


    白氏站在櫃台旁邊,每次許大夫打開一間藥櫃的抽屜,她的心就好像疼幾分。


    直到許大夫陸陸續續打開二十多間抽屜,用戥子將藥材分量抓齊,她頓時按捺不住,心疼地問道:“夠了沒?還要抓麽?能不能少來點,我家二爺身子骨已經大好了,不需要吃這麽多藥吧?”


    許大夫有點吹胡子瞪眼:“白夫人!你這話是在質疑我的醫術?”


    白氏有點尷尬,陪著笑臉:“不敢!能不能稍微減少幾味藥材,我家二爺真的喝不慣這麽苦澀的藥方呀!”


    其實就是想省點錢,從藥材采購費裏摳點銀子下來。


    今天花的都是她的私房錢!真是氣煞人也!


    喬煙若一襲淺紫色長裙亭亭玉立,站在她一旁勸道:“娘!別說了!不就是一百兩銀子的出入麽?”


    等她順利嫁入刺史府,想要什麽買不起?想要什麽享受不到?


    就憑辛連城對她的寵愛和看重,她遲早可以將喬惜言一腳踹飛,自己做刺史府的主母,做辛連城的正房夫人。


    白氏就是小家子氣,在銀錢上錙銖必較。


    聽了喬煙若的勸說,白氏臉色稍霽,隻是一口氣依舊不順暢,冷笑道:“那個該死的四小姐!肯定是她設下的圈套!逼得你爹變成這樣,拿我們娘倆兒出氣……”


    喬煙若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閉嘴。


    白雲堂向來就是客源滾滾,平時來來往往求診的病人多如牛毛。


    白氏這些話,就算刻意壓低嗓門,她臉上的戾氣也會被那些病人瞧個正著,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幾分疑惑和忌憚。


    被喬煙若這麽一提醒,白氏隻能不服氣地閉上嘴,臉色恨恨的。


    許大夫將藥材一包包捆紮起來,遞給看起來比較正常的喬煙若。


    喬煙若吩咐小丫鬟拎著藥包,挽住白氏的手臂離開。


    回到梧桐胡同。


    喬煙若將藥包分好,取了一包遞給貼身服侍喬二爺的長隨,示意他去廚房角落裏煎藥。


    喬二爺一瘸一拐地從裏屋走出來,看到白氏一副委屈不滿的樣子,他頓時胸口一軟,說話的口氣也變得有幾分溫和。


    到底是他疼愛了十幾年的外室,在他心目中,白氏比那個呆板無趣的正妻可要好多了。


    白氏就是一朵解語花,而已經去世的張氏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喬二爺勸道:“行了!彤兒,我不怪你。”


    白氏趁機梨花帶雨地哭起來,柔柔弱弱地靠過來:“老爺!妾身真的是冤枉呀!煙兒也沒有做錯什麽,怎麽你去了一趟喬府,回來之後就跟我們娘倆生分了?”


    喬二爺耳根子軟,隻針對白氏,到底是他相中的窗前白月光。


    “行了!我哪裏是跟你們生分?我就是氣不過,你們明明兜裏有錢,為何連我買藥的銀子都不肯挪出來?”


    喬煙若躲在隔壁房間,一邊撫琴一邊偷聽。


    白氏又開始哭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企圖引起喬豐的憐惜,等他不再伸手跟自己討要私房錢,那就萬事大吉了。


    不知何時,胡小妮和龐秋燕一前一後地來到院子裏。


    胡小妮瞧不上這種小門小戶的格局,她雖然隻是胡府的庶女,不過她在胡府一應吃穿用度都是相當精致的。


    比那些底層平民和草根階層強多了。


    胡小妮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鄙夷之色。


    她跟喬煙若做朋友,自然不是衝著這一層卑微的外室女身份。


    而是刺史府辛二少對喬煙若的寵愛和鍾情。


    等喬煙若如願以償嫁給辛二少,她隻要張開手指從縫隙裏漏點出來,胡小妮就可以狠狠地發一筆財。


    胡小妮先到,跟喬二爺恭敬有加地拘了一禮,隨手奉上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


    喬二爺對這些禮物沒什麽興趣,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場麵話,就徑直回到自己的臥房裏。


    倒是白氏,看到包裝精美的禮物,頓時眼神一亮,眼底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之色。


    這下,胡小妮看到她貪婪的反應,愈發對她鄙夷不屑了。


    如果不是看在刺史府辛二少的情麵上,胡小妮還真的不屑於跟白氏這種小家子氣的婦人來往。


    喬煙若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立即迎了出來。


    看到胡小妮,她眼中猝然間閃過一絲異色。


    “你來了!先試試我的綠綺琴。”


    “好啊!謝謝煙兒姐姐的提點。”


    胡小妮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來到她的房間裏,按照她的指導,開始學習最基礎的琴技。


    書房裏,斷斷續續傳出清淩淩的優美琴聲。


    此時,龐秋燕也來到梧桐胡同的小宅院門口。


    她駐足在院子門口側耳細聽一番,跟身邊伺候的小童笑道:“這不是煙兒的琴技,聽得出來,這撫琴之人的天賦遠遠不如喬煙若。”


    那小童也是喬煙若在樂遊館收獲的仰慕者之一。


    要知道喬煙若在外麵很會做人,待人處世方麵相當妥善,甚至還有些八麵玲瓏,如今已經初初露出一個豪門主婦的風範。


    小童一臉崇拜地笑道:“師傅,煙兒姐姐的琴技當得起江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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