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宓順著他的手勢看去,卻見那些老百姓裝扮的男子一個個龍精虎猛,雙眸犀利有光。


    隻是堪堪一眼,她便知道了藏塵的顧慮。


    “原以為他們已經折返回駐地,不曾想居然在這裏等著你。”


    北秦的軍隊並不是隨意便能調動的,這倒不是說秦蕤沒有調動軍隊的能耐,而是因為太燒銀子了。


    秦蕤帶著軍隊前往雪蓮鎮應當是為了將織夢樓的勢力全部誅殺殆盡,卻因為甄宓的緣故暫時收場。


    如今,他既然已經盯上了藏塵,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全身而退,一部《帝鳴經》怕是還無法令秦蕤滿足。


    “是啊,這陣仗倒是極大。”


    雖然如今已經被困籠中,可藏塵的神色沒有一點灰敗,反而帶著幾分輕笑。


    “明知是龍潭虎穴,為何還要以身試險?”


    雪蓮鎮的消息或許被全部封鎖,可青雲寨在此地盤踞多年,焉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這顯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我既然出現在這裏自然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


    藏塵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一旁的洛宓也聽了一個實實在在,一時間生出不少的同病相憐。


    他有自己的無可奈何,自己又何嚐不是呢?這世間的人,終歸是無法跳出五行之外。


    “你準備如何自處?”


    她相信藏塵尋自己過來並不是臨時起意,應當和他的出逃計劃有著莫大的關聯。


    “若是能讓他輕鬆退去,我自然也不願意以命相博。”


    秦蕤這次拘著自己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他隻是想要自己帶著青雲寨的人歸順於他罷了。


    然而,他不會歸順也不能歸順。


    “想要輕鬆退去怕是難如登天。”


    洛宓覺得藏塵有些想當然,秦蕤費盡心思將他困在這牢籠之中,又豈會輕輕鬆鬆放他安然離去?


    藏塵的臉色微微有些暗淡,這個道理他自然也明白,秦蕤就是聞著肉味的狗,不啃下一塊骨頭是不可能輕易撒手。


    他原以為《帝鳴經》已經是扔出去的肉骨頭,可那卻是一個不動如山的主,愣是沒有表現出丁點的意動。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潰敗。


    “他自然知道你的用意,可他更懷疑你送出《帝鳴經》背後的深意。”


    秦蕤是一個疑心病極重的人,他雖然想得到《帝鳴經》,可更懷疑藏塵心懷鬼胎,所以適才並沒有點頭的意向。


    “他可是說了什麽?”


    剛才秦蕤將她留在最後,可見是有什麽體己的話要同她說,而且這談話內容極有可能和《帝鳴經》有關。


    “他對我說的話,你可相信?”


    洛宓整暇以待地望著藏塵,眸色中充滿了嗤笑的意味,似乎咋訴說著一個真理: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居然相信。


    藏塵被她懟的神色微滯,他倒是有些病急亂投醫了,居然將希望放在洛宓身上,她自己何嚐不是被困囚籠的飛鳥?


    兩個人齊齊沉默,氣氛看上去也極為詭異。


    “洛麟和洛虞已經被妥帖安置在南陳,你不用憂心。”


    這樣的話語他原本隻需要告訴織夢樓的樓主便好,可是看著那張和自己妹妹極為相似的容顏,他終究不願意讓她空手而歸。


    為何要應和自己出來賞景?不就是為了打聽洛麟和洛虞的消息嗎?


    “這次的事情多謝大當家相助,大當家的去留若是不能善了,織夢樓願意傾力相助。”


    洛宓本就是投桃報李之輩,更遑論青雲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可不想看到他這個時候出事。


    “多謝雪主。”


    他站在這裏絮絮叨叨了這麽久,本就是為了得她一句承諾,如今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


    “聽說雪主和淮郡的顧家沾親帶故?”


    “嗯。”


    洛宓瞥著眼默默地望了藏塵一眼,顯然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不知道他話中隱含的深意。


    “早些年聽師父提及顧家,不知道顧家老爺子的身體可還康健?”


    他這些年從不敢去碰觸顧家的人,唯恐一時不慎外露了情緒,讓這本就一團亂麻的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他這一生注定會成為複仇道路上的兵卒,不願意將顧家拉入權謀的戰局,也不願意他們沾染這其中的罪孽。


    “尚好。”


    洛宓不知其中的緣由,隻覺得藏塵問得有些奇怪,他常年活動在雪蓮山附近,按理說和顧家應該毫無交集才是。


    長孫清風和顧家或許有不小的恩怨情仇,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作為徒弟居然這般念念不忘?細細品味,總覺得有些奇怪。


    許是察覺到洛宓眸中的詫異,藏塵也不好再多言,瞧著越來越堵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他輕咳了一聲。


    “日頭逐漸西沉,該回去了,否則那些黏著在我們身上的眼睛怕是越來越多了。”


    “好。”


    洛宓掃了周圍一眼,抬步和藏塵一起走進了婆娑館的屋舍,這時緊密監視二人的蛛網暗衛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二人再不回去,他們怕是得集體出動了,屋裏麵那位祖宗的臉色已經陰沉的要滴出血來了。


    今年的天氣情況和往年有極大的差異,剛剛步入冬日便降雪不斷,似乎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好似要將整個天地都塗抹上一層白色。


    外麵的護衛們凍得有些瑟瑟發抖,那些零零散散的火焰似乎也無法驅除深夜的嚴寒,森林裏嚎叫的鳥獸,讓整個暗夜充滿了寂寥孤寂。


    子時過了一刻鍾,原本靜謐的婆娑館忽然間傳來一道吼叫,隻見許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朝著婆娑館外的森林跑去。


    一時間,婆娑館原本昏暗的屋舍燈光點綴,洛宓第一時間朝著許霖的房間跑去,見屋舍沒有了他的身影,踏著步子朝著外麵跑去。


    她跑到大門口時險些和秦蕤碰了一個滿懷,堪堪穩住腳步後聲音有些急切。


    “霖哥兒不見了。”


    “周圍都是北秦人馬,他走不遠。”


    秦蕤瞧著她那神魂落魄的模樣擰了擰眉頭,不明白她對許霖的態度為何變得這般好了。


    他猶記得,她平時對許霖躲閃有餘親近不足。


    “我出去尋他。”


    洛宓每每想到他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這一顆心便揪得厲害,整個人也失了平時的色彩。


    “朕會命人去尋他,你在這裏等待即可。”


    “可是……”


    還不等洛宓辯解,秦蕤已經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乏探究之意。


    “洛宓,你對他的關心太過了。”見她臉色瞬間煞白,他的聲音倒是放緩了一些,“你應該知道,朕不可能讓你和藏塵離開婆娑館的範圍之內。”


    憑著這二人的本事,若是離開婆娑館的囚籠,那麽就像是遊魚入海,倦鳥歸林。


    他想要將二人困住怕是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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