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朕倒是命人尋過這等至寶,可惜無緣一見。”


    秦蕤沒有拘著自己遺憾的心思,所以那失落的聲音一字不差傳入洛宓的耳中。


    “想來《帝鳴經》應當在藏塵手中,如今也不算遲。”


    洛宓有些吃不準藏塵的意思,《帝鳴經》的事情不應該死死壓在心底嗎?為何突然扯開來講?


    有那麽一瞬間,洛宓發現她似乎並不了解藏塵,雖然兩個人算得上短暫的盟友。


    “不遲嗎?你難道覺得藏塵有這麽好的心?”


    他這些年一直在尋《帝鳴經》的事情藏塵作為青雲寨的大當家,不可能不知道。


    可為何會在這個檔口說出《帝鳴經》的下落?恐怕也懷著幾分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就算是親自送給自己,自己怕是也不敢修煉。


    洛宓默不吭聲,這裏麵明顯存著不小的貓膩,或許正如秦蕤所言,藏塵不過是為了誘他入局而已。


    世人隻看到了《帝鳴經》的強大,卻早已經選擇性遺忘了它帶來的桎梏。


    秦蕤和秦問天若不是碰上了自己,他們極有可能會因為《帝鳴經》身死。


    所以說,劍走偏鋒的強大總是帶著幾分臨淵羨魚的無奈。


    “你好似一早就知曉藏塵的身份?”


    秦蕤瞥著眼眸緊盯了她一眼,他對於蛛網的辦事能力一直很認可,倒是沒有想到織夢樓也知曉了此事。


    “無意間得知而已。”


    “無意?”


    秦蕤冷笑了一聲,為了查清藏塵的身份他廢了不少的手段,豈料到了她嘴裏居然這般平淡。


    這是嘲諷自己無能不成?


    瞧著他色變的容顏,洛宓也猜出自己剛才的話觸碰到了他不可踐踏的內心,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氣。


    幾年的帝王生涯,倒是將他襯托得愈發爭強好勝。


    “後日同朕一並起身。”


    “好。”


    若不是因為千佛寺的事情,她此時怕是已經天高任鳥飛了,可讓她這般離去心中又有幾許不甘。


    許承桓就算是死,也暗搓搓算計了她一把,將她原本平靜的心湖蕩起了波紋,再也無法消停。


    “老實說,你的選擇令朕極為詫異,原以為你會毫不留戀地離去。”


    他當日雖然留下了後手,可那些後手並不能阻擋她離去的腳步,所以已經做好了她一去不複返的準備。


    “陛下若不是親臨,我這會兒怕是已經天高任鳥飛。”


    都是站在權力巔峰的人精,彼此的心思早已經心照不宣,這個時候的刻意的謊言會讓人覺得腦子有病。


    有那麽一瞬,洛宓忽然明白了藏塵為何要將《帝鳴經》的事情說出來。


    不是他想說,而是到了非說不可的時候——他今日若是承認了自己刺殺秦蕤的心思,那麽最終的結果必然會是一場龍爭虎鬥,就算是逃離怕是也會遍體鱗傷。


    他麵對這樣危險的情形倒是可以選擇不來,可奈何秦蕤以淚紅顏為質,他不得不來。


    “深宮內院朱衣錦繡,是萬千人羨慕不來的好事,合著到了你的嘴裏居然和受刑一般。”


    秦蕤知曉她不會死鴨子嘴硬,卻也沒料想會這般的實誠,實誠到讓她覺得好笑。


    “山澗草地的自由平和,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在陛下眼中,不也是頑石瓦礫?”


    她不知琉璃玉瓦,他又豈知清風朗月?她與他之間,本就是緣分太淺,歡喜各異。


    “你可是朕腹中的蛔蟲?如何知曉朕心中所想?”


    “掌權天下的帝王,本就不是清風朗月般的人物。”


    洛宓不是對皇權有多大的蔑視,而是她清楚這條路注定充滿了荊棘,用白骨堆砌。


    “這一點你倒是和她極為相似,都喜歡那風光月霽般的人物,可惜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多兩全其美。”


    她若不是談及清風朗月,他怕是還不會產生聯想,如今細細想來她與濃濃倒也有不少的相似之處。


    濃濃當初不久喜歡許承桓那溫潤君子的模樣嗎?隻可惜天意弄人,那並不是風清高雅之輩,而是一頭披著狼皮的惡犬,從裏到外都透著惡心。


    洛宓對陳逍遙或許沒有多少感情,可她曾經對蕭禇俞卻情根深種,而那蕭禇俞和許承桓在氣質這一點傷大相徑庭。


    秦蕤的臉色愈發難看了起來,後來更是本著眼不見心不煩,揮手讓洛宓退出去。


    洛宓直至退出去,臉上強撐著的淡然才變成了陰鬱,經秦蕤這麽一鬧,她才發現了這一點。


    蕭禇俞和許承桓確實有相同之處。


    不得不承認,她們二人不僅僅麵相長得相似,就連那喜好也是極為接近。


    她沉著一張臉走了幾步正好和藏塵狹路相逢,深知他在此處等待自己,她倒也沒有顧忌太多。


    她緊裹的馬甲在秦蕤麵前掉了個一幹二淨,就算是刻意避著藏塵,在秦蕤眼中她也是滿肚子花花腸子。


    既然如此,還不如光明正大地談話。


    “今日雪景不錯,大當家可有時間陪我走一遭?”


    “你是以北秦洛貴妃的身份還是織夢樓雪主的身份?”


    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見麵,可藏塵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的真容,心裏麵的情感也是千頭萬緒。


    “我既然帶著織夢樓的人來到這裏,自然是以雪主的身份和大當家相見。”


    北秦洛貴妃的身份不過是秦蕤強加在她身上的枷鎖而已,她雖然抵觸卻也不在意,遲早有一日她會將這枷鎖徹底摧毀。


    “那便好。”


    藏塵向著她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等洛宓先一步走入雪地後,他也邁著腳步跟了上去。


    望著二人在雪中漫步的場景,原本抱著暖爐倚在窗口的男人輕嗤了一聲,將那輕輕抬起來的窗柩狠狠放下去,然後坐在火盆一側,半斂著眼眸一聲不發。


    這種情緒隻是蔓延了須臾便消散的一幹二淨,他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很討厭這種被外人主宰情緒的感覺。


    早些年也曾經將長得和她相似的人送給許承桓添堵,那個時候自己可沒有這樣的感覺。


    剛才僅僅隻是兩個背影,他居然感覺到滿目的窒息。


    藏塵瞧上去像是書香世家走出來的如玉公子,若不是那張銀質麵具覆蓋了他的韶光,也不知道是何等風光瀲灩之輩。


    就算是他也無法否認,藏塵的性情完全是他最討厭的那類人。


    帝王的心思,不管是洛宓還是藏塵都不甚清楚,兩個人一個走在前麵一個跟在後麵,那場麵居然格外的和諧。


    簌簌的雪花不停地在空中飛舞打旋,有那調皮的眼光更是精準,一個勁要往二人大氅裏麵鑽。


    “雪主,這般漫無目的的走下去,北秦守在外圍的軍隊怕是要動手了。”


    藏塵指了指不遠處隱隱走動的人群,這就是他為何寧願暴露《帝鳴經》都不願意和秦蕤拔刀相向的原因。


    他的人馬如今被大雪封在了山上,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解救自己,他隻能選擇和秦蕤虛與委蛇。


    就算是看在《帝鳴經》的份上,秦蕤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將他如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嫡女醫妃快掉馬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綰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綰音並收藏嫡女醫妃快掉馬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