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仁良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要是現在再撥開陸容走到前麵去,那不是擺明了沒有素質嗎?!


    正在褚仁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時候,身邊傳來少年低沉冷淡的聲音:“我們去別的窗口看看。”


    霽溫風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已經過了飯點了,其他窗口全都沒有人了,隻有打飯師傅站在那裏百無聊賴地互相聊天。


    “好好好……”褚仁良陪著霽溫風退出了通道,狠狠瞪了一眼叉著腰堵在窗口的陸容。


    霽氏集團剛在學校捐款一億修建新圖書館,是城南高中的財神爺。霽氏太子爺轉學過來,霽總明麵上囑咐他們不用兩般對待,可他們敢嗎?太子爺一入學,校領導就命令他陪同參觀,一定要把太子爺伺候好。


    結果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小兔崽子,搶了太子爺的小魚餅!就算是教職員工食堂,也沒有這麽美味的小魚餅!


    要是太子爺回去跟他爸爸說,城南的夥食很差,那可怎麽收場?!


    這筆賬他算是記住了!


    左邊通道裏,陸容逼退了褚仁良和霽溫風;右邊通道裏,前麵那位同學也好了。下一個就是顏苟,兩人對視一眼,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以後見到曙光的欣悅。


    前麵那人走了。


    顏苟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機備忘錄上大大的三個字:全要了。


    打飯師傅比他動手更快,啪地一聲,關上了窗口:“賣光了賣光了!”


    陸容、顏苟:“……”


    前麵那個兄弟大搖大擺地從他們麵前走過,麵前的餐盤上,赫然是4個小魚餅!


    今天,城南高中的大哥陸容,在排了半小時隊、得罪了教導主任、得罪了新來的太子爺的情況下,依然沒有吃到小魚餅。


    這是全員惡人組一次慘痛的失敗。


    第4章


    陸容和顏苟在食堂裏沒滋沒味地吃了一餐,回到教室開會。


    全年級總共12個班,1-4班在第一教學樓,5-8班在第二教學樓,9-12班在第三教學樓,同屬一層,中間有連廊相連接,整個建築呈e字形。


    第三教學樓最大,一層有6個教室,其中兩個空著。梁聞道每周三晚上去參加生物競賽、物理競賽的小課,是競賽班的學習委員,年級主任把空鑰匙給了他,全員惡人組平時在那裏開會。


    陸容和顏苟過去的時候,梁聞道、李南邊已經等在那裏了。


    “今天早上我拉了個新單子,是定製試卷的服務!那妹妹原來下不定決心,我讓顏苟給我來個電話,把她忽悠進來了!”李南邊衝梁聞道炫耀。


    梁聞道由衷地鼓掌:“多謝李哥。”


    “說這話幹嘛!我把人忽悠進來,後麵還得靠你,加油。”


    梁聞道平靜自信地推了推啤酒瓶一般厚的眼鏡:“沒問題。”


    李南邊興奮地把自己掛在椅子背上,誌得意滿地盯著天花板:“這一筆就是5999,要是接個10單,咱們這學期能做6萬!”


    兩個人都是一激靈,眼光一碰,傻乎乎地賊笑起來。


    這時候陸容進來了,李南邊人逢喜事精神爽,n瑟地衝他擺擺手:“容容~”


    梁聞道站起來:“陸哥!”


    “坐。”


    這個空教室剛舉行過活動,桌子椅子都堆在四周,梁聞道和李南邊先來,搬出了四把椅子。陸容坐中間,左手邊是李南邊,右手邊是梁聞道,顏苟坐在李南邊下麵,拿著手機做會議記錄。


    “大家也都知道了,南邊早上拉了個大單子,單筆進賬5999。加上之前的兩單,南邊同誌的新業務,在半個學期內創收18000。大功臣。”陸容微微笑著,帶頭鼓起掌來。


    李南邊搔頭:“還搞這麽正式……”神情卻越發驕傲起來,眼中有光。


    “長話短說。定製服務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就按照流程來吧。顏苟搜集資料,梁聞道負責帶人。”


    梁聞道:“明白。”


    梁聞道在被大佬打劫之前也完全不認識陸容。他成績好,個子卻很矮,家裏條件一般般,經常被人取樂為書呆子,性格孤僻敏感。


    遇到陸容以後,梁聞道的人生軌跡完全地整個改變了——他不再是被人取笑的書呆子,而是城南中學霸主老哥的掌上明珠!


    沒有人再敢欺負他了,誰欺負他,大佬就帶著大哥們把人按在他麵前下跪!


    經過這幾年的曆練,梁聞道生理上心理上都獲得了很大的提升。他長高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小矮子;他變得自信了,對自己更加認同,他不單單是個書呆子,他的知識都是錢;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他有了一幫朋友。他們是全員惡人組,是城南中學光影背後的霸主!


    此時的梁聞道,渾身散發著鎮定自若的大將之風。他,就是全員惡人組的賽諸葛。


    今年組裏推出的“皇家至尊vip定製服務”,依舊以他為主導。不過是查漏補缺,給經典題型,再押幾道題罷了。對於學力爆表、常年穩坐全年級第一的梁聞道來說,小問題。他之前帶了兩個人,效果都不錯,顏苟還私下裏問他補習語文呢。


    想不到陸容說:“這個定製服務,以後不要再兜售了,這個學期隻收三個人。”


    陸容這話是對著李南邊說的,可反應最大的是梁聞道:“為什麽?!”


    組裏分贓非常公平,陸容針對每個人付出的工作量來分成,甚至為他們幾個人設計了考評製度。這個定製服務雖然是李南邊拉來的,可提供核心服務的人是梁聞道,帶一個人就是好幾千,窮苦書生梁聞道就指著這發財呢。


    陸容的目光穩穩地投向了他:“我思來想去,這是一筆虧本買賣。”


    梁聞道:“怎麽會……”


    陸容:“看著是筆大錢,可你押上去的時間、精力,要持續整整一個學期。”


    梁聞道:“不過是在卷子上多精進一點,又不需要我出麵,花不了多少時間。”


    李南邊也附議:“是啊是啊,我去負責對接,出了事兒我扯皮,害不到老梁這裏!”


    陸容:“現在看上去是很簡單,可要是效果不好呢?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之前抄卷子僅僅是抄卷子,現在我們還要負責他們的成績,若他們的成績上不去,老梁是不是還要出麵替他們補課?”


    陸容的目光沉著冷靜,炯炯有神,梁聞道和李南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陸容道:“抄卷子,沒有邊際成本。一份答案做出來,批量生產,至多算個分、鏤個題,顏苟,老李,我,都可以在一邊幫襯。可是教人讀書,是教育產業,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成本。帶一個人,花一分心;帶兩個人,花兩分心。老梁自己要念書,每個禮拜還要做全年級的卷子,再帶三個人,他得有幾顆心?砸了招牌事小,影響到老梁,誰負責?”


    陸容的聲音並不響亮,但當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時,顏苟和李南邊都低下了頭。梁聞道眼神閃爍,心中暖暖的。老大總是說,錢要賺,自己人得先顧著,老大這是心疼他。


    “這個學期先做完,下個學期把這項目取消。”陸容擲地有聲。


    眾人都蔫了。


    陸容安慰道:“賺錢的法子多的是,何必找最吃力不討好的。”


    李南邊、梁聞道重新打起了精神:“是!”


    顏苟亦是在手機上輸入了四個大字:“聽老大的。”


    幾個人把事情聊完,鄧特拎著書包進來了,長劉海遮著左眼,隻露出一個右眼,幽深地盯著他們瞧。見他們幾個要走,鄧特愣了一下,站在門口要進不進。


    陸容讓其他幾人先走,自己走到鄧特身邊:“陪我走一走——最近怎麽樣?”


    鄧特話少,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練拳。”


    鄧特這個人,是上屆大哥留下來的,遇到事情打就完了,李南邊管他叫“闖王”。


    陸容不打架。在他的帶領下,城南中學基本退圈,其餘學校的老大怎麽紛爭,他都不管賬。誰牛逼都行,別妨礙他賺錢。不過陸容對鄧特卻好得離譜。


    陸容聽他這樣說,嗯了一聲,兩人走到教室門前,陸容讓他等一等,進門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了一個盒子出來:“給。”


    鄧特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陸容,接過去打開,裏麵是一雙嶄新的拳套。陸容消息靈通,上周末特意去體育用品店買了一副七八百的拳套。


    鄧特一愣,臉上流露出不堪其重的表情。


    自從陸容當家以後,他身為全員惡人組的一員,從來沒幹過正事兒。每次開會,他們商量著怎麽開源節流,鄧特就坐在一邊看天發呆。後來他漸漸懶得來了,像今天這樣遲到早退的情況不在少數。


    陸容用不上自個兒,鄧特心裏明白。他一開始還跟陸容擰巴,陸容倒一直春風和煦的,還老是送他東西。鄧特不好意思收,無功不受祿。


    “你生日快到了,這是哥幾個送你的生日禮物。”陸容道。


    鄧特搖搖頭:“我不能收。”


    陸容又變出一個奶油小蛋糕:“生日快樂。”


    鄧特冰冷的臉上浮起兩抹紅暈,表現出經不住誘惑又強行忍住的表情:“我在練拳,我不能吃熱量那麽高的東西。”


    陸容:“我知道。”


    鄧特的目光強行從小蛋糕上拉開,幽幽地看著別處:“我師父知道會罵我的,還會讓我做一個小時的平板支撐。”


    陸容:“我知道。”


    鄧特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師父的兒子跟我是一個班的。”


    陸容:“我知道,來,在我們班吃了再回去。”


    陸容用目光示意八班的大門,將蛋糕遞給他。


    鄧特終於禁不住反式脂肪酸的誘惑,感激地接過小蛋糕,安安靜靜地走進了8班教室,在陸容眼神的鼓勵下,走到講台上坐下。


    8班同學:“……”


    同學甲:“這不是1班那個拳王嗎,他來我們8班幹什麽?!打拳嗎?!”


    同學乙:“他的眼神好恐怖……”


    同學丙:“據說他用劉海蓋住的左眼,上頭是條刀疤。”


    同學丁:“他跟上屆校霸關係超好,他是不是來我們班收保護費的?”


    8班同學:“恐怖如斯!”


    鄧特坐在講台上,幽幽地掃視眾人,然後,掏出一個小蛋糕,打開,一口一口斯文且緩慢地吃了起來。


    8班同學:“……”


    同學甲:“喂,為什麽他要在我們的講台上吃蛋糕?這是在挑釁我們8班男人連自己的講台都保不住嗎?!我跟他拚了!”


    同學乙:“別去!!!活著不好嗎?!”


    同學丙:“沒錯,聽同學乙的!他的左眼是被道上的劈瞎的,據說他的左眼動態視力比一般人要高,你的動作在他看來隻是慢動作,你根本不可能打贏他!”


    同學丁:“如果他問我們收保護費的話,我們每個人給多少比較合適?”


    8班同學陷入了集體沉思,就像一群突然被邀請去參加不太熟的同事婚禮的社畜。


    這個時候,陸容的前座——一個腐女——經過,看到在講台上細嚼慢咽吃蛋糕的鄧特,上前劈手撩起了他的劉海。


    鄧特:“……”


    8班同學:“……”


    同學甲:“可惡啊!他在我們的講台上吃蛋糕,還要我們的女生幫他兜著劉海!”


    同學乙失去了夢想:“他的左眼上,沒有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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