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什麽?”


    大佬拳頭很硬,頭腦就比較簡單了。他在學校裏橫行無忌,其實是個體力活,掙點辛苦錢。作為一方校霸,他經常要代表城南中學去跟其他學校的校霸單挑,但凡單挑,就有流血犧牲,保護費有時候還抵不上醫藥費。表麵風光,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


    特別是支付寶、微信上線以後,大家帶現金的少了。大佬夜深人靜的時候也在思索:這個校霸做得太失敗了!


    此時聽說陸容有法子讓他躺著賺錢,大佬很是心動,請陸容詳細闡述一下他的賺錢思路。


    陸容道:“靠暴力搶錢,同學們心裏都有怨氣,不能長久。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錢交出來,就要跟他們做交易,講究個有來有往。從他們的需求出發,給他們想要的東西,不用大哥動手,他們千方百計就會上供。依我說,現在的學生們當中,抄作業很有市場。”


    他提出了最初的1塊錢一份作業、6塊錢全科目、20塊錢包月計劃。當年通貨膨脹還沒有那麽嚴重,初中生也沒有錢,他的定價和同學們的腰包呈正相關。


    大佬很生氣:“他娘的你讓我幫別人做作業?”


    潛台詞是:我要他娘的會做,我會在這裏搶錢?!


    “當然不用大哥親自動手。”陸容提溜起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小矮子,“剛好,這是我們全年級第一的學霸梁聞道。大哥如果信得過我,就把這事兒交給我去辦,大哥拿大頭,我們收點工本費、人工費,大哥什麽都不用操心。”


    幫派中沒有這種先例,大佬裝模作樣地考慮了半天。


    陸容道:“總比大家天天混日子強。”


    有一位打手挺身而出:“憑什麽看不起混日子!我昨天還賺了一千塊!”


    陸容鳳眼一斜:“哪兒賺的?”


    打手看了看老大,得到他的允許,氣勢洶洶道:“我昨天在《王道》裏爆了一把橙武,賣了一千塊錢!”


    陸容眼睛亮了,嚴肅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打手:“老b。”


    陸容上下打量他一番:“b哥,你好像不是城南的學生。”


    老b臉色一紅:“以前是。”但初中畢業後就到附近工廠做工了。


    陸容嗯了一聲,非但沒有看不起他,反倒給他安排任務:“以後你不用再出來幹體力活了,就在網吧裏坐鎮,回頭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組個隊伍專門爆那什麽橙武。你那麽厲害,代打也是沒有問題的吧?你有幾個這樣的好兄弟?把他們統統組織起來做個代打工作室,你看行嗎?”


    老b:“哈?”


    陸容轉頭對大佬說:“互聯網產業,風口上豬都會飛。”


    大概是陸容氣定神閑的樣子震懾了大佬,亦或者是大佬曆經了江湖紛爭心已經倦了、累了,總之,大佬心動了。在那條城南人經常被打家劫舍的巷子裏,城南校霸的曆史出現了巨大的轉折,即使是大佬那顆糊塗的心,也從年輕的陸容身上感覺到了改革開放的春風。


    接下去的幾個月裏,陸容帶著學霸梁聞道、死黨李南邊,把抄作業的業務鋪到了整個年級。抄作業這一業務被校霸團體壟斷,資金源源不斷地流向了老大的支付寶。


    當時的業務比較簡單,就是梁聞道做卷子,標準答案打包給其他人抄。梁聞道其貌不揚,人也很不起眼,以前總要被校霸團體欺負,現在卻成了整個校霸團體的業務核心——因為他實在……太會做題了!


    梁聞道是那種可以達到全科目滿分的天才,即使是文科大題都能答得跟標準答案一模一樣。即使是執教多年的老師也宣稱,有見過學習好的,沒見過學力如此爆表的。陸容順水推舟給他操了個人設叫“學神”。梁聞道強大的學力加上陸容的推波助瀾,很快把梁聞道的天才人設散播到全校,哪知道人設太過穩固成功,大家畏懼得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叫,平時都用“那個男人”來稱呼他。


    在創業初期,因為答案太過統一,抄作業產業曾被老師發現,並遭到圍剿。陸容痛定思痛,修改了業務思路,找到了心算天才顏苟,引入了算分係統,從此以後,每個人拿到的試卷都是全年級獨一份,要60分有60分,要90分有90分。


    穩定了初二以後,陸容帶著大佬複製初二模式,找到了各個年級的學霸,軟硬兼施,逼迫他們加入灰色產業鏈。因為大佬的拳頭很硬,陸容的分成很高,學霸們反正都是要做卷子的,何樂而不為呢!


    陸容穩定這塊業務以後,跑到網吧裏,和老b呆了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裏,陸容在母親的幫助下了解了市麵上流行的所有遊戲玩法和機製,分析出裏頭的生財之道。有用掛搞遊戲幣的;有代打上分的;有賣裝備賣號的。


    陸容認為,他們目前的實力能夠搞的就是代打,就幫老b弄了一套賬號包括淘寶店,日夜潛伏在各個遊戲群裏接代打單子。接到了以後,他們自己不打,去找遊戲高手,把單子丟給他們去打,他們抽個40%。


    這樣操作久了,他們就變成了一個代打中介平台,老b手機裏有一百多個遊戲群,彩筆都想找代打;他列表中又有一大幫遊戲高手,閑來無事想靠遊戲賺錢。老b每天接單派單,靠抽成就賺得盆滿缽滿。


    陸容警告他千萬不要拉任何形式的群:“買家是你的客戶,代打是你的供貨商,隻要他們互相找不到對方,你就永遠可以賺差價。”


    老b:“好!”


    一個學期後,大佬拉著陸容在ktv喝得爛醉如泥,發出了和劉邦一樣的喟歎:“我今日始知做校霸之貴也!”


    真的很貴!


    陸容坐在他身邊,拿出保溫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錫蘭紅茶,淡定自若地一飲而盡。


    幾位校霸在陸容身上真正感覺到了知識就是力量,開始用功讀書,幾年之後順利考上了本科,沒有玷汙城南高中的升學率。


    臨走之際,大佬將校霸之位傳給了陸容,並給他留了一位很能打架的肱股之臣保護他,那個人的名字,叫鄧特。


    校霸之位的傳承,沒有出現任何紛爭,因為大佬們早就被架空了,幫派裏真正做事的,本來就是陸容和陸容的班底。他們就像是去給幫派中的養老分子送了個別。


    陸容登基至今已有半年,沒用過鄧特一回。陸容籍籍無名,大隱隱於教室,打理業務隻用李南邊出麵,低調地賺著錢,以至於城南中學的人都忘了,他們曾經有過校霸。


    他們大多數和金夢露一樣,隻知道這個學校裏有個巨大的、灰色的、抄作業產業鏈……


    然而,陸容不知道,他“悶聲發大財”的夢想,以及想過的清淨日子,勢必都會在這一天宣告終結。他還渾然不知地帶著顏苟,奔向食堂三樓賣小魚餅的窗口。


    第3章


    陸容和顏苟快步走過噴水池的時候,噴水池正在和著音樂噴灑水花。


    學校的噴水池就像學生的同學錄,隻在畢業時拿出來用一用,其他時候就是個擺設。如果哪天噴水了,還帶著燈光、音樂地噴水,絕對是為了迎接重大領導。


    迎接重大領導這種事,照理說跟他們學生是沒有關係的,但不知為什麽,去食堂的路上堵住了,裏三圈外三圈的吃瓜群眾,特別是女生,爆發出一陣陣花癡的歡笑:“他好帥哦!”


    “怎麽回事?”陸容問。


    他的眼睛盯著人群中央,但問的是身邊的顏苟。


    顏苟作為全員惡人組的信息員,立刻掏出手機,開始刷朋友圈。他把搜集到的情報整理好,遞給陸容。


    陸容一掃——“現在正處於我們前方人群中心的人名叫霽溫風,16歲,是霽氏集團董事長的兒子,之前一直在國外接受精英教育,目前轉到我校高一就讀1班。”


    附照片。


    照片中的男生一頭烏黑細軟的頭發,五官端莊,眉眼深刻,神情中透著一股高貴冷豔的疏離感。即使是大家都會拍成入獄照的證件照,霽溫風除了高貴冷豔,依舊沒有任何缺點。


    陸容:“校草要換人了。得盡快在他身邊安插人手拍他的近照兜售給女生——等一等,家世好,顏值高,為什麽來城南?”


    顏苟拿著手機切換到校網頁麵,指著一條新聞:《霽氏集團董事長參觀母校,捐款一個億重建圖書館》。


    陸容把手機丟給顏苟:“看來他成績很差。”


    要靠爹捐款1個億才能讀城南,這位二世祖大概隻點了顏值,沒點智商,能不能做校草還要考察他的性格魅力,拍近照的業務先往後推推。


    將學校裏發生的動態盡數握於鼓掌之後,陸容判定:這個二世祖的到來暫時對全員惡人組沒有任何影響。撥開騷亂的人群,繼續朝三樓賣小魚幹的窗口進發。


    陸容和顏苟跑到三樓,賣小魚餅的窗口已經排滿了長隊。兩人相望一眼,毅然決然地排到了隊伍的最後。按照過去無數次買小魚餅的經驗來說,輪到他們應該還有貨。


    學生時代的食堂總是遭人詬病,但也不是沒有亮點,於城南中學來說,這個亮點就是小魚餅。


    小魚餅是用長溪小梅魚做的,將新鮮小梅魚打散成魚醬再和麵粉裹在一起,加上各種佐料下油鍋煎。外表金黃,內裏綿軟,一嘴咬下去,魚米香味撲鼻而來,入口即化——一隻隻賣4塊錢。


    陸容自己很會做飯,曾經算過一筆賬:“西紅柿四五塊錢一斤;雞蛋三四塊錢一斤;西紅柿炒雞蛋,師父打給我們最多1兩,不會再多了,居然要3塊五。承包學校食堂真是暴利。”


    但是食堂黑心準則到小魚餅這裏就行不通了。小梅魚一斤28塊錢,不提什麽麵粉作料油煙人工,就是這滿滿的魚肉餡兒,就是個虧本買賣!更何況這道菜工序複雜,為了保證口感必須現炸,也就是說,大廚必須在食堂人流量高峰期的半個小時裏做這道菜,不能提前準備!他一上午就耗在醃製、打漿、準備原材料了,這是巨大的人工浪費。


    綜上所述,如果陸容是食堂老板,他會把這道菜從食譜中劃去。


    就是這道本不應該存在的小魚餅,成為勾引大家在最後一節課後野狗一樣衝向食堂的原動力。


    隊伍慢慢向前移動。陸容和顏苟炯炯有神地盯著前排端著餐盤經過的同學。


    這個人拿了1個……還好。


    這個人拿了2個……正常。


    這個人拿了7個!!!太沒素質了!!可惡啊!他為什麽一個人要吃7個小魚餅!


    ……


    隊伍緩緩挪動著,人越來越少 ,食堂裏人頭攢動慢慢變成了空盤滿桌,隻有小魚餅窗口這裏還有人在堅持,陸容和顏苟就是最末兩位。


    眼看終於要排到了,身後突然傳來嘈雜聲。陸容回身一瞧,二世祖在教導主任的陪同下蒞臨了三樓食堂!


    陸容收回之前那句話,二世祖的到來還是對全員惡人組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學生食堂,校領導要展現城南高中的夥食很好,自然會帶他來小魚餅的窗口,而校領導是絕不會排隊的!


    他們來的路上因為觀看群眾觀看霽溫風,晚了一步,比他們更後來的人要不走了,要不排著排著覺得庫存量支撐不到自己,提前離開,他們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小魚餅還剩下7個,他們之前還有2個人,如果他們有點良心,不違反“每人每次隻能拿兩個小魚餅”的公序良俗,那他和顏苟,還能分到3個。


    可是一旦校領導插隊,這個事情就不能善了了!


    顏苟看到教導主任褚仁良,一貫以來嚴肅認真的臉上流露出大大的驚恐。


    褚仁良,名字取得道貌岸然,實則毫無人性,以迫害學生為樂。他經常把自己豬肝色的大紅臉貼在班級後門的窗戶上,監視他們的早自習。


    顏苟是個三國迷,他每天早自習的時候都在英語書裏藏一本電子詞典看各種三國書籍,有一回不幸被褚仁良發現了。


    褚仁良將他當場逮捕,沒收了電子詞典,還拎著他的耳朵一頓吵吵,扭得很重,顏苟的耳道流血了。他不敢告訴家裏,還是陸容用全員惡人組的資金陪他去看的醫生。索性沒有大礙,但顏苟電子詞典裏搜集的各式各樣的三國相關書籍沒有了。顏苟至今黯然銷魂,從此以後對褚仁良又恨又怕。


    陸容知道他對褚仁良有p


    tsd,將他讓到了自己前方,在狹窄的通道裏支開雙腿與肩同寬:“你先走。”


    顏苟對上老大溫柔堅定的目光,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深重囑托,用力點點頭,收拾起了惶恐和害怕,毅然決然轉身麵向小魚餅的窗口。


    隊伍最前方的那個人端著盤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竟然拿了3個小魚餅!!!!


    有毒嗎!!!我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了!


    現在小魚餅就剩下4個了,還有包括陸容和顏苟在內的3個人,隻要最前麵那兄弟不拿4個,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身後褚仁良和霽溫風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陸容兩腳立定,腳趾抓地,像矗立在通道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穩穩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霽同學,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城南一絕,小魚餅。”一陣風吹過,褚仁良親切狗腿地領著霽溫風,從旁邊的走道裏經過。


    陸容:“!”


    每個窗口前,有一左一右兩個走道,右邊排隊,領了餐後從左邊通道裏離開。兩個通道中間用鐵欄杆隔開,但是最前麵是相通的。


    他失算了。想不到褚仁良無恥至此,竟然從離開通道插隊!


    新仇舊恨以及腹中饑餓的驅使下,陸容行動了。他的手在左右通道中間的鐵欄杆上一撐,瀟灑地跳躍過障礙,穩穩落地,擋在了褚仁良與霽溫風麵前,依舊是那座山一樣偉岸不可逾越的背影!


    他轉身,綻開了天真無邪祖國花朵的微笑:“主任也來吃小魚餅?”


    褚仁良根本不認識陸容,目睹他一係列騷操作後,指了指鐵欄杆,突著眼睛質問:“這個地方可以跳的嗎?!”


    陸容純潔無瑕道:“我在右邊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了,左邊一直空著,還以為不能排。看到主任從左邊走,我才知道自己笨死了!我早該從左邊走的!心裏一急就跳過來了。我下次不敢了。”


    說完便轉過去,沒事人一樣站著,隻給他們留一個後腦勺。


    褚仁良在學校裏作威作福慣了,他陪重要客人插個隊,算什麽事情?這些學生合該讓位,尊師重道嘛!


    可是陸容也不指責他插隊,直接跳了過來,堵了他的路——你從左邊走,好啊,我也學著你從左邊走,尊師重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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