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碎星黑市與鹹魚偽裝
這個仙尊明明超強卻過分鹹魚 作者：周長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運輸船在引擎低沉而持續的轟鳴中平穩航行，巨大的船體時不時輕微顛簸，穿透一層又一層色彩斑斕、猶如潑灑了宇宙染缸的星際塵埃雲帶。貨艙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紅色的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照明。李閑雲癱在冰冷而滿是油汙的廢棄材料堆裏，雙眼緊閉，眉頭緊鎖，竭力試圖強行進入他渴望已久的深度睡眠。然而，手背上那暗金徽記偶爾傳來的、極其細微的、如同微弱電流般難以捉摸的刺痛感，以及船艙金屬壁持續傳來的低沉震動與嗡鳴，像惱人的蚊蠅，不斷幹擾著他的意識，讓他始終無法真正沉入那片虛無的夢鄉。
“警告：即將進入坎伯蘭中轉站重力井範圍。十分鍾後抵達預定泊位。請所有乘員與船員做好接駁準備，係好安全帶或固定自身。”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廣播音再次無情地響起，回蕩在空曠的貨艙中。
李閑雲煩躁地翻了個身，胡亂抓起一把散發著刺鼻機油和化學試劑味道的軟質緩衝包裝材料，一股腦地蓋住腦袋，試圖物理隔絕這一切噪音。但那股透過材料縫隙頑固鑽進來的、越來越濃烈刺鼻的、混雜著無數混亂能量粒子與駁雜生命氣息的“宇宙集市味道”，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擰成一個結。
這“味道”……比之前那個雖然繁忙但至少秩序井然的星際港口……可要“豐富”得多，也“混亂”狂野得多。仿佛成千上萬個不同文明等級、不同種族形態、甚至可能來自不同維度的存在，將他們最原始的欲望、最激烈的爭鬥、最光怪陸離的垃圾和最深沉的殘渣，全都毫無顧忌地傾倒、混雜在了這同一個地方，發酵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活力。
運輸船猛地一陣更為劇烈的抖動，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扭曲的嘎吱聲，終於徹底停穩。主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降低直至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艙外傳來的、更加清晰可辨、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的巨大喧囂。
尖銳刺耳的叫賣聲、粗魯亢奮的討價還價、能量武器低功率充能時特有的嗡鳴、不明生物充滿威脅感的嘶吼咆哮、以及某種節奏感極強卻嚴重跑調、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星際重金屬音樂……各種截然不同的聲波粗暴地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鍋沸騰的聽覺粥糊，瘋狂衝擊著他的鼓膜。
更別提那透過艙壁細微縫隙更加洶湧鑽進來的、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了——劣質燃料燃燒不充分的辛辣刺鼻、腐爛食物酵解的酸臭、某些外星種族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奇特體味、廉價消毒水也竭力掩蓋不住的新鮮血腥氣、還有各種來路不明的能量礦石散發出的怪異輻射性氣味……這一切混合成一股實質般的惡臭浪潮，幾乎令人窒息。
這裏，絕不是什麽良善安寧之地，根本就是一個法外狂徒的巢穴。
沉重的液壓裝置啟動，發出仿佛垂死病人般的沉重喘息，貨艙門緩緩向上開啟。頓時，一片刺目的、帶著某種不祥偏紅調的詭異旋轉燈光混合著遠處巨型屏幕的炫光瞬間湧入，照亮了艙內堆積如山的貨物和李閑雲藏身的那個肮髒角落。
一陣雜亂而沉重、似乎屬於不同物種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魯急躁的吆喝由遠及近。
“快！快！動作都他媽給我快點！把這批‘硬貨’先卸下去！‘黑骨號’那幫屠夫已經在三號碼頭等著驗貨了！媽的，這趟真是倒黴催的，差點被那該死的虛空陰影堵在外麵回不來，真他媽晦氣！”一個嗓門極大、充滿匪氣的男聲吼道。
“頭兒，這箱……編號k-7的‘礦石’的封裝能量鎖指示燈好像有點異常，顯示……”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響起。
“異常個屁！指示燈閃綠光就是沒問題！趕緊搬！在坎伯蘭這鬼地方，想活得長就得記住：少看、少問、多幹活！別他媽瞎好奇！趕緊的！”先前那個頭領聲音不耐煩地打斷，語氣凶狠。
幾個穿著沾滿油汙和不明汙漬工裝、外形各異但都顯得異常壯碩的船員（其中有標準人類，也有皮膚呈現怪異湛藍色或長著密集複眼的類人生物）粗暴地衝進貨艙，開始利用簡易反重力撬棍和搬運機甲，粗暴地挪動那些貼著特殊危險標簽的集裝箱。忙碌和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那個蜷縮在角落最高廢棄物堆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李閑雲。
李閑雲微微睜開一絲極細的眼縫，冷靜地打量著外界。
透過敞開的巨大艙門，他能看到一片由無數廢棄飛船殘骸、拚接的金屬平台、甚至是被掏空的巨大 asteroid （小行星）粗糙改造而成的……龐大無比的、混亂不堪的巢穴。各種建築歪歪扭扭地疊加在一起，裸露的管線如同巨獸的血管般纏繞在外壁。
這就是所謂的“坎伯蘭中轉站”？分明是一個建立在太空廢墟之中的、無法無天的……巨型黑市！
空中，各式各樣被改裝得奇形怪狀、布滿猙獰武器炮塔的飛船如同饑餓的蝗蟲群般瘋狂穿梭，完全沒有任何交通規則可言，時不時就有高速飛行的載具發生驚險的剮蹭，隨即引發一陣激烈無比的對罵和能量武器的警告性射擊，流彈四濺。遠處，一些區域明顯剛剛發生過激烈戰鬥，還在冒著滾滾黑煙，新鮮的金屬殘骸緩緩漂浮。
平台街道上，各種奇裝異服、奇形怪狀的生命體摩肩接踵，擠作一團。有佩戴著先進單兵裝甲、眼神警惕凶狠、掃描四周的雇傭兵；有渾身裹在肮髒破舊袍子裏、蹲在角落兜售著不明彩色藥劑或詭異生物髒器的神秘商人；有站在臨時搭建的台子上、大聲吆喝、展示著金屬籠中稀有（且往往渾身傷痕累累）“商品”的奴隸販子；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明顯是機械構造體、卻散發著不祥邪惡ai紅光的“生命”在固定路線上巡邏，它們的傳感器發出冰冷的紅光。
一切法則在這裏似乎都已失效，赤裸裸的力量和狡猾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李閑雲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好幾股絲毫不弱於之前仙界或魔淵強者、卻又帶著截然不同宇宙氣息的能量波動，隱藏在這片混亂集市的最深處，如同蟄伏的遠古毒蛇，冷漠地注視著外界的一切騷動與混亂。
這地方……遠比他最初想象的還要麻煩和危險得多。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艘船，找一個更隱蔽、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躲藏起來。否則，等這些船員卸完這批重點貨物，徹底清艙時，他很大概率會暴露。
趁著那幾個船員正罵罵咧咧、費力地利用設備搬運一個異常沉重的箱子走向艙外平台，李閑雲如同真正的鬼魅般從散發著異味材料堆中無聲滑出，利用貨櫃投下的巨大陰影作為掩護，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金屬壁，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貨艙。
坎伯蘭黑市那特有的“空氣”瞬間將他徹底包裹。那混雜了無數負麵情緒、原始欲望和冰冷暴力的混亂氣息，讓他手背上那一直沉寂的暗金徽記似乎都微微發熱，輕輕悸動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麽令它“感興趣”的東西，但很快又再次沉寂下去，恢複死寂。
李閑雲立刻壓低身子，貓著腰，利用碼頭上堆放的如山的各種貨物箱、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垃圾作為掩體，快速而謹慎地移動。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般飛速掃視著周圍複雜的環境，尋找著任何可能的藏身之處或是能夠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途徑。
然而，坎伯蘭實在太過混亂也太過於擁擠了。幾乎每一個看起來稍微僻靜一點的角落，都早已被先來者占據，或是成了某種見不得光非法交易的臨時場所。他甚至親眼看到兩夥不同種族的暴徒為了爭奪一個相對完整的破損飛船引擎（那可以作為不錯的攤位或拆解零件）而當場大打出手，能量槍械射出的致命流彈啾啾作響，差點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浪撩起了他的發絲。
“嘿！那邊那個小子！對，就是你！穿得破破爛爛那個！給老子站住！”一個粗啞凶狠、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突然從他側後方的一個攤位後響起。
李閑雲心裏猛地一咯噔，但腳下沒有絲毫停頓，反而瞬間發力，速度再次提升，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拐進旁邊一條堆滿了生鏽油桶和廢棄電容器的狹窄陰暗巷道。
身後立刻傳來急促追趕的沉重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媽的！嗅覺還挺靈敏！跑得倒挺快！看著眼生得很，肯定是剛來的肥羊！抓住他！全身搜刮一遍！連內髒都別放過！”
李閑雲暗罵一聲，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他此刻隻想低調，隻想避開所有麻煩，隻想找個能躺下的地方睡到天荒地老！
他在如同巨大迷宮般錯綜複雜、彌漫著尿騷和腐臭氣味的巷道裏快速穿行，身後的追趕聲和嚎叫聲卻越來越近，而且聽起來似乎還不止一撥人？好像因為他這突然的加速奔跑，意外地引起了更多街頭“掠食者”的注意和興趣！
就在他即將被好幾股聲音堵死在一個堆滿廢棄聚變反應堆零件、顯然是條死胡同的盡頭時——
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的、像是古老飛船艙門的厚重鐵板，突然毫無征兆地“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隻覆蓋著細密光滑銀色鱗片、手指纖細卻顯得有力的手，猛地從黑暗的縫隙中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精準地抓住了李閑雲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猛地拽了進去！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厚重的鐵板在他身後迅速關上，瞬間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追趕和危險隔絕在外。
追趕的腳步聲在門外猛地停下，傳來幾聲困惑而不甘的咒罵和用力踢打鐵板的哐當聲，但門外的人似乎對這扇門及其代表的意義有所顧忌，罵罵咧咧了幾句後，腳步聲便悻悻然地逐漸遠去了。
李閑雲迅速穩住身形，體內混沌之力悄然流轉至全身，肌肉微微緊繃，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擁擠不堪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早已被遺忘的飛船設備維修隔間或者緊急避難所。狹窄的空間裏到處堆滿了各種看不懂具體用途的、造型古怪的工具和廢棄零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機油、金屬鏽蝕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某種檀香卻又混合著電子元件味道的奇異氣息。
將他拉進來的，是一個……籠罩在神秘中的身影。
她（從身體的輪廓曲線大致判斷）穿著一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打滿各種材質補丁的深灰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個遮住了下半張臉的、帶有簡易過濾裝置的呼吸麵罩，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瞳孔是如同貓科動物般的豎直棱形的銀色眼眸，這雙眼眸正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她的頭頂，鬥篷微微鼓起，似乎巧妙地隱藏著某種非人的感官器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外的雙手和一小截脖頸，都覆蓋著那層細密而光滑、排列整齊的銀色鱗片，在隔間內唯一一盞昏暗的應急燈照射下，閃爍著某種非自然的、冰冷的微光。
“剛才外麵那些吵嚷的家夥是‘鬣狗幫’最底層的渣滓，”一個清脆卻隱隱帶著一絲冰冷電子合成質感的女性聲音從麵罩下傳出，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他們專門挑新來的、落單的、看起來好欺負的下手。你今天的運氣還算不錯，他們似乎同時盯上了更大的獵物，沒有太多耐心在你這裏耗費時間。”
李閑雲並沒有因為對方出手相助而放鬆警惕，體內的混沌之力依舊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蓄勢待發。“你是誰？為什麽幫我？”
“你可以叫我‘銀鱗’，”那雙獨特的銀色豎瞳仔細地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他外表的偽裝，直視核心，“一個……經營特殊情報的商人。幫你……”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隻是因為我在你身上，同時聞到了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烈的‘味道’：一種是巨大‘麻煩’的腥味，另一種則是……罕見‘機會’的芬芳。而且，這兩種味道都異常濃鬱。”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極其自然地掃過李閑雲那隻自然垂落、卻刻意保持放鬆狀態的右手手背。
李閑雲心中微凜。這個自稱銀鱗的女人……感知力驚人，絕不簡單。她到底能察覺到多少？是關於徽記，還是他本身的氣息？
“我想你聞錯了。”李閑雲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沒什麽麻煩，更沒什麽所謂的機會可以給你。我隻是一個迷路的旅人，現在隻想找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
“在坎伯蘭尋找安靜？”銀鱗發出一聲輕嗤，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那你可真是來錯地方了，天真的先生。這裏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寸陰影，都早已擠滿了貪婪的蛀蟲和耐心的捕食者。除非……”
她話鋒突然一轉，豎直的瞳孔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你付得起足夠讓我心動的價錢。要知道，在我的幫助下，安靜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我沒錢。任何形式的貨幣都沒有。”李閑雲直接攤牌。
“嗬嗬……情報世界的硬通貨，可不僅僅是那些俗氣的能量幣或是信用點。”銀鱗向前輕盈地逼近了一小步，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淡淡的檀香混合電子元件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了些，“比如……你剛才躲藏的那艘‘灰鼬號’運輸船，它運來的那批標注為‘特殊工業礦石’的貨物……我的直覺告訴我，裏麵似乎摻了點特別的東西？一股讓我的鱗片都在微微震顫、忍不住想要共鳴的……極其‘古老’而晦澀的氣息？”
她的目光再次如同不經意般，輕飄飄地掠過李閑雲的右手。
李閑雲瞬間明白了！這女人真正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那批被暗金徽記力量動過手腳的礦石！她要麽是以為他和那批貨的源頭有關，要麽……是憑借某種天賦或儀器，敏銳地察覺到了徽記與礦石之間那短暫而隱秘的能量互動？
“礦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隻是碰巧躲在那艘船上而已。”李閑雲麵無表情地再次否認，眼神古井無波。
“是嗎？”銀鱗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立刻承認，反而後退了一步，語氣變得有些輕鬆起來，仿佛剛才隻是隨口一問，“那好吧，我們換個交易標的。告訴我你的真實來曆，以及你潛入坎伯蘭的真正目的。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在眼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處，甚至……在未來合適的時候，幫你安全離開坎伯蘭這片法外之地。怎麽樣？這個提議很公道吧？你要知道，坎伯蘭對你這種‘新鮮麵孔’來說，多暴露在外一秒鍾，都可能意味著滅頂之災。”
李閑雲保持著沉默，大腦飛速權衡。這女人就像一個狡猾而經驗豐富的獵人，在不斷拋出誘餌進行試探。他的任何信息都可能成為對方評估價值的籌碼，絕不能輕易透露。
見他不為所動，沉默以對，銀鱗似乎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輕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謹慎是美德，尤其是在這裏。那麽……或許你會對另一個消息感興趣？一個關於……近期‘虛空陰影’為何會一反常態，突然頻繁出現在這片偏遠星域的原因？以及……某些來自極高維度的、難以想象的‘視線’，正在暗中瘋狂搜尋某個……據說意外‘丟失’的古老‘寶物’的傳聞？”
李閑雲的心髒猛地一跳！瞳孔控製不住地微微收縮了一下，盡管他立刻用強大的意誌力壓製了下去，麵部肌肉沒有絲毫變動。
但那瞬間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生理反應和能量波動，似乎並沒有逃過銀鱗那雙經過特殊強化、敏銳得超乎尋常的眼睛。
她麵罩下的嘴角似乎滿意地微微勾起，正想繼續趁熱打鐵，說些什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猛地從外麵傳來！仿佛整個空間站都被狠狠敲擊了一下！緊接著是接二連三、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能量武器全力開火的嘶鳴聲！
整個狹小的維修隔間都劇烈地搖晃起來，頂棚上積累的灰塵和金屬鏽屑簌簌落下，仿佛隨時會解體。
“媽的！又是哪個不開眼的幫派搶地盤打過來了？！還動用了重武器？！真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銀鱗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慣常的煩躁和無奈，似乎對這種規模的暴力衝突早已習以為常。
但下一秒，她側耳傾聽著什麽（可能是內置的通訊器或感應設備），聲音陡然一變，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不對！這能量讀數……頻率和強度不對！不是幫派那些粗製濫造的武器！是……是‘清道夫’！星際法庭麾下那些冷酷的屠夫——‘清道夫’突擊隊！他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坎伯蘭？！而且聽動靜，是直接動用了艦載級的重武器！他們想把這地方徹底拆了嗎？！”
李閑雲也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劇烈的爆炸聲中蘊含的、是極其精純且充滿毀滅性、帶著絕對“秩序”和“淨化”意味的聖光係能量，這種力量與坎伯蘭整體混亂、邪惡、無序的氛圍格格不入，如同冷水滴入了滾油！
外麵瞬間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粥，之前的喧囂和叫罵變成了驚恐萬狀的尖叫、絕望的哭喊和更加瘋狂、卻徒勞的反擊射擊聲。
“快走！立刻！”銀鱗猛地拉開另一側一扇極其隱蔽、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金屬小門，露出了後麵更加黑暗、複雜、布滿粗細不一管道的維護通道係統，“‘清道夫’突擊隊出動，執行的都是最高級別的淨化指令，從來都是不留任何活口！你想活命就立刻跟我來！快！”
她毫不猶豫，率先動作敏捷地鑽了進去。
李閑雲隻是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便立刻閃身跟上。雖然這個叫銀鱗的女人目的不明，充滿神秘，但相比之下，外麵那些正在進行無差別屠殺、號稱“秩序”化身的“清道夫”，顯然是更加直接和致命的威脅。
兩人一前一後，在狹窄、肮髒、布滿油汙和未知粘液的黑暗管道網絡中快速穿行。銀鱗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如同行走在自己家中，七拐八繞，不斷選擇著岔路。身後，爆炸的轟鳴聲和能量武器的瘋狂嘶鳴越來越近，“清道夫”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顯然訓練有素且裝備精良！
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奔逃，銀鱗猛地推開一塊偽裝成壁板的活動麵板，帶著李閑雲鑽進了另一個稍微寬敞些的空間。這裏似乎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小型艦橋觀測台，巨大的觀察窗已經被厚重的防爆金屬板從內部焊死，隻留下幾個狹窄的觀察孔，透進外麵戰場閃爍不定的混亂光芒。
銀鱗迅速湊到一個觀察孔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繃緊。
李閑雲也立刻湊到另一個觀察孔前，看向外麵。
隻見原本雖然混亂卻充滿一種畸形“生機”的黑市碼頭區，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燃燒的修羅場！數十名身穿銀白色全覆蓋式重型盔甲、盔甲上清晰印著星際法庭利劍與天平徽記的“清道夫”士兵，正組成嚴謹無比的戰鬥隊形，冷酷地、高效地向前推進著。他們手中造型先進的重型武器噴射出熾熱而密集的聖光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論是負隅頑抗的黑幫分子、驚慌失措試圖逃跑的商人、還是躲藏在掩體後瑟瑟發抖的可憐蟲（如果坎伯蘭真有所謂無辜者的話），都在那恐怖的淨化光彈下紛紛化為焦炭或直接氣化！
他們的進攻路線和目標非常明確——正是李閑雲之前藏身的那艘“灰鼬號”運輸船！
以及……碼頭附近那幾個……剛剛被卸下來的、貼著特殊危險標簽的集裝箱！那些箱子在戰火中居然奇跡般地完好無損！
“他們的目標是那批貨！”銀鱗失聲低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她猛地轉過頭，那雙銀色豎瞳死死盯住李閑雲，目光中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探究，“那批礦石裏……到底隱藏了什麽驚天動地的東西？！竟然能引來星際法庭不惜代價，派出‘清道夫’直接強攻坎伯蘭？！”
李閑雲沒有回答，他的心也沉了下去，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最糟糕、最不願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那批被暗金徽記力量動過手腳的礦石……果然引來了天大的麻煩！
而且這麻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就在此時——
異變再起！
另一股極其陰冷、詭譎、充滿不祥意味的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稠墨汁，悄然在激烈戰場的另一側蔓延開來！
數個原本完美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穿著漆黑如夜兜帽長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他們手中握著扭曲的、仿佛活物的暗影匕首或鑲嵌著骷髏的骨杖，口中吟唱著褻瀆神聖、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咒文。濃鬱的暗影能量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無數扭動的觸手和淬毒的利牙，從四麵八方纏向、刺向那些正在推進的“清道夫”士兵！
“是影魔工會的人！”“銀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聲音幹澀，“這群藏在陰影裏的瘋子……他們也想搶那批貨？！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諸神末日嗎？！”
“清道夫”代表的絕對秩序聖光，與“影魔工會”代表的混沌暗影，這兩股天生對立、死敵般的勢力，為了爭奪那批看似普通的礦石，竟然悍然在這無法無天的坎伯蘭黑市，爆發了全麵激戰！聖光彈幕與暗影魔法猛烈對撞，產生的爆炸性能量衝擊波不斷摧毀著周圍的一切建築和設施！
爆炸聲、嘶吼聲、法術呼嘯聲、金屬撕裂聲交織在一起！
整個坎伯蘭，徹底陷入了更大的、更深層次的混亂與毀滅之中！
李閑雲透過觀察孔，看著窗外那場因他（間接）而起的、規模驚人的爭奪戰，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而他手背上那枚一直沉寂的暗金徽記……
在感受到外界那劇烈無比的、充滿“秩序”與“混沌”衝突本質的能量波動後……
再此……
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
……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
那微光中，仿佛隱約帶著一絲……
……難以言喻的……愉悅與興奮？
“警告：即將進入坎伯蘭中轉站重力井範圍。十分鍾後抵達預定泊位。請所有乘員與船員做好接駁準備，係好安全帶或固定自身。”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廣播音再次無情地響起，回蕩在空曠的貨艙中。
李閑雲煩躁地翻了個身，胡亂抓起一把散發著刺鼻機油和化學試劑味道的軟質緩衝包裝材料，一股腦地蓋住腦袋，試圖物理隔絕這一切噪音。但那股透過材料縫隙頑固鑽進來的、越來越濃烈刺鼻的、混雜著無數混亂能量粒子與駁雜生命氣息的“宇宙集市味道”，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擰成一個結。
這“味道”……比之前那個雖然繁忙但至少秩序井然的星際港口……可要“豐富”得多，也“混亂”狂野得多。仿佛成千上萬個不同文明等級、不同種族形態、甚至可能來自不同維度的存在，將他們最原始的欲望、最激烈的爭鬥、最光怪陸離的垃圾和最深沉的殘渣，全都毫無顧忌地傾倒、混雜在了這同一個地方，發酵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活力。
運輸船猛地一陣更為劇烈的抖動，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扭曲的嘎吱聲，終於徹底停穩。主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降低直至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艙外傳來的、更加清晰可辨、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的巨大喧囂。
尖銳刺耳的叫賣聲、粗魯亢奮的討價還價、能量武器低功率充能時特有的嗡鳴、不明生物充滿威脅感的嘶吼咆哮、以及某種節奏感極強卻嚴重跑調、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星際重金屬音樂……各種截然不同的聲波粗暴地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鍋沸騰的聽覺粥糊，瘋狂衝擊著他的鼓膜。
更別提那透過艙壁細微縫隙更加洶湧鑽進來的、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了——劣質燃料燃燒不充分的辛辣刺鼻、腐爛食物酵解的酸臭、某些外星種族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奇特體味、廉價消毒水也竭力掩蓋不住的新鮮血腥氣、還有各種來路不明的能量礦石散發出的怪異輻射性氣味……這一切混合成一股實質般的惡臭浪潮，幾乎令人窒息。
這裏，絕不是什麽良善安寧之地，根本就是一個法外狂徒的巢穴。
沉重的液壓裝置啟動，發出仿佛垂死病人般的沉重喘息，貨艙門緩緩向上開啟。頓時，一片刺目的、帶著某種不祥偏紅調的詭異旋轉燈光混合著遠處巨型屏幕的炫光瞬間湧入，照亮了艙內堆積如山的貨物和李閑雲藏身的那個肮髒角落。
一陣雜亂而沉重、似乎屬於不同物種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魯急躁的吆喝由遠及近。
“快！快！動作都他媽給我快點！把這批‘硬貨’先卸下去！‘黑骨號’那幫屠夫已經在三號碼頭等著驗貨了！媽的，這趟真是倒黴催的，差點被那該死的虛空陰影堵在外麵回不來，真他媽晦氣！”一個嗓門極大、充滿匪氣的男聲吼道。
“頭兒，這箱……編號k-7的‘礦石’的封裝能量鎖指示燈好像有點異常，顯示……”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響起。
“異常個屁！指示燈閃綠光就是沒問題！趕緊搬！在坎伯蘭這鬼地方，想活得長就得記住：少看、少問、多幹活！別他媽瞎好奇！趕緊的！”先前那個頭領聲音不耐煩地打斷，語氣凶狠。
幾個穿著沾滿油汙和不明汙漬工裝、外形各異但都顯得異常壯碩的船員（其中有標準人類，也有皮膚呈現怪異湛藍色或長著密集複眼的類人生物）粗暴地衝進貨艙，開始利用簡易反重力撬棍和搬運機甲，粗暴地挪動那些貼著特殊危險標簽的集裝箱。忙碌和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那個蜷縮在角落最高廢棄物堆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李閑雲。
李閑雲微微睜開一絲極細的眼縫，冷靜地打量著外界。
透過敞開的巨大艙門，他能看到一片由無數廢棄飛船殘骸、拚接的金屬平台、甚至是被掏空的巨大 asteroid （小行星）粗糙改造而成的……龐大無比的、混亂不堪的巢穴。各種建築歪歪扭扭地疊加在一起，裸露的管線如同巨獸的血管般纏繞在外壁。
這就是所謂的“坎伯蘭中轉站”？分明是一個建立在太空廢墟之中的、無法無天的……巨型黑市！
空中，各式各樣被改裝得奇形怪狀、布滿猙獰武器炮塔的飛船如同饑餓的蝗蟲群般瘋狂穿梭，完全沒有任何交通規則可言，時不時就有高速飛行的載具發生驚險的剮蹭，隨即引發一陣激烈無比的對罵和能量武器的警告性射擊，流彈四濺。遠處，一些區域明顯剛剛發生過激烈戰鬥，還在冒著滾滾黑煙，新鮮的金屬殘骸緩緩漂浮。
平台街道上，各種奇裝異服、奇形怪狀的生命體摩肩接踵，擠作一團。有佩戴著先進單兵裝甲、眼神警惕凶狠、掃描四周的雇傭兵；有渾身裹在肮髒破舊袍子裏、蹲在角落兜售著不明彩色藥劑或詭異生物髒器的神秘商人；有站在臨時搭建的台子上、大聲吆喝、展示著金屬籠中稀有（且往往渾身傷痕累累）“商品”的奴隸販子；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明顯是機械構造體、卻散發著不祥邪惡ai紅光的“生命”在固定路線上巡邏，它們的傳感器發出冰冷的紅光。
一切法則在這裏似乎都已失效，赤裸裸的力量和狡猾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李閑雲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好幾股絲毫不弱於之前仙界或魔淵強者、卻又帶著截然不同宇宙氣息的能量波動，隱藏在這片混亂集市的最深處，如同蟄伏的遠古毒蛇，冷漠地注視著外界的一切騷動與混亂。
這地方……遠比他最初想象的還要麻煩和危險得多。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艘船，找一個更隱蔽、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躲藏起來。否則，等這些船員卸完這批重點貨物，徹底清艙時，他很大概率會暴露。
趁著那幾個船員正罵罵咧咧、費力地利用設備搬運一個異常沉重的箱子走向艙外平台，李閑雲如同真正的鬼魅般從散發著異味材料堆中無聲滑出，利用貨櫃投下的巨大陰影作為掩護，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金屬壁，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貨艙。
坎伯蘭黑市那特有的“空氣”瞬間將他徹底包裹。那混雜了無數負麵情緒、原始欲望和冰冷暴力的混亂氣息，讓他手背上那一直沉寂的暗金徽記似乎都微微發熱，輕輕悸動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麽令它“感興趣”的東西，但很快又再次沉寂下去，恢複死寂。
李閑雲立刻壓低身子，貓著腰，利用碼頭上堆放的如山的各種貨物箱、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垃圾作為掩體，快速而謹慎地移動。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般飛速掃視著周圍複雜的環境，尋找著任何可能的藏身之處或是能夠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途徑。
然而，坎伯蘭實在太過混亂也太過於擁擠了。幾乎每一個看起來稍微僻靜一點的角落，都早已被先來者占據，或是成了某種見不得光非法交易的臨時場所。他甚至親眼看到兩夥不同種族的暴徒為了爭奪一個相對完整的破損飛船引擎（那可以作為不錯的攤位或拆解零件）而當場大打出手，能量槍械射出的致命流彈啾啾作響，差點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浪撩起了他的發絲。
“嘿！那邊那個小子！對，就是你！穿得破破爛爛那個！給老子站住！”一個粗啞凶狠、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突然從他側後方的一個攤位後響起。
李閑雲心裏猛地一咯噔，但腳下沒有絲毫停頓，反而瞬間發力，速度再次提升，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拐進旁邊一條堆滿了生鏽油桶和廢棄電容器的狹窄陰暗巷道。
身後立刻傳來急促追趕的沉重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媽的！嗅覺還挺靈敏！跑得倒挺快！看著眼生得很，肯定是剛來的肥羊！抓住他！全身搜刮一遍！連內髒都別放過！”
李閑雲暗罵一聲，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他此刻隻想低調，隻想避開所有麻煩，隻想找個能躺下的地方睡到天荒地老！
他在如同巨大迷宮般錯綜複雜、彌漫著尿騷和腐臭氣味的巷道裏快速穿行，身後的追趕聲和嚎叫聲卻越來越近，而且聽起來似乎還不止一撥人？好像因為他這突然的加速奔跑，意外地引起了更多街頭“掠食者”的注意和興趣！
就在他即將被好幾股聲音堵死在一個堆滿廢棄聚變反應堆零件、顯然是條死胡同的盡頭時——
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的、像是古老飛船艙門的厚重鐵板，突然毫無征兆地“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隻覆蓋著細密光滑銀色鱗片、手指纖細卻顯得有力的手，猛地從黑暗的縫隙中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精準地抓住了李閑雲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猛地拽了進去！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厚重的鐵板在他身後迅速關上，瞬間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追趕和危險隔絕在外。
追趕的腳步聲在門外猛地停下，傳來幾聲困惑而不甘的咒罵和用力踢打鐵板的哐當聲，但門外的人似乎對這扇門及其代表的意義有所顧忌，罵罵咧咧了幾句後，腳步聲便悻悻然地逐漸遠去了。
李閑雲迅速穩住身形，體內混沌之力悄然流轉至全身，肌肉微微緊繃，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擁擠不堪的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早已被遺忘的飛船設備維修隔間或者緊急避難所。狹窄的空間裏到處堆滿了各種看不懂具體用途的、造型古怪的工具和廢棄零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機油、金屬鏽蝕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某種檀香卻又混合著電子元件味道的奇異氣息。
將他拉進來的，是一個……籠罩在神秘中的身影。
她（從身體的輪廓曲線大致判斷）穿著一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打滿各種材質補丁的深灰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個遮住了下半張臉的、帶有簡易過濾裝置的呼吸麵罩，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瞳孔是如同貓科動物般的豎直棱形的銀色眼眸，這雙眼眸正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她的頭頂，鬥篷微微鼓起，似乎巧妙地隱藏著某種非人的感官器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外的雙手和一小截脖頸，都覆蓋著那層細密而光滑、排列整齊的銀色鱗片，在隔間內唯一一盞昏暗的應急燈照射下，閃爍著某種非自然的、冰冷的微光。
“剛才外麵那些吵嚷的家夥是‘鬣狗幫’最底層的渣滓，”一個清脆卻隱隱帶著一絲冰冷電子合成質感的女性聲音從麵罩下傳出，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他們專門挑新來的、落單的、看起來好欺負的下手。你今天的運氣還算不錯，他們似乎同時盯上了更大的獵物，沒有太多耐心在你這裏耗費時間。”
李閑雲並沒有因為對方出手相助而放鬆警惕，體內的混沌之力依舊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蓄勢待發。“你是誰？為什麽幫我？”
“你可以叫我‘銀鱗’，”那雙獨特的銀色豎瞳仔細地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他外表的偽裝，直視核心，“一個……經營特殊情報的商人。幫你……”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隻是因為我在你身上，同時聞到了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烈的‘味道’：一種是巨大‘麻煩’的腥味，另一種則是……罕見‘機會’的芬芳。而且，這兩種味道都異常濃鬱。”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極其自然地掃過李閑雲那隻自然垂落、卻刻意保持放鬆狀態的右手手背。
李閑雲心中微凜。這個自稱銀鱗的女人……感知力驚人，絕不簡單。她到底能察覺到多少？是關於徽記，還是他本身的氣息？
“我想你聞錯了。”李閑雲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沒什麽麻煩，更沒什麽所謂的機會可以給你。我隻是一個迷路的旅人，現在隻想找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
“在坎伯蘭尋找安靜？”銀鱗發出一聲輕嗤，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那你可真是來錯地方了，天真的先生。這裏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寸陰影，都早已擠滿了貪婪的蛀蟲和耐心的捕食者。除非……”
她話鋒突然一轉，豎直的瞳孔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你付得起足夠讓我心動的價錢。要知道，在我的幫助下，安靜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我沒錢。任何形式的貨幣都沒有。”李閑雲直接攤牌。
“嗬嗬……情報世界的硬通貨，可不僅僅是那些俗氣的能量幣或是信用點。”銀鱗向前輕盈地逼近了一小步，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淡淡的檀香混合電子元件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了些，“比如……你剛才躲藏的那艘‘灰鼬號’運輸船，它運來的那批標注為‘特殊工業礦石’的貨物……我的直覺告訴我，裏麵似乎摻了點特別的東西？一股讓我的鱗片都在微微震顫、忍不住想要共鳴的……極其‘古老’而晦澀的氣息？”
她的目光再次如同不經意般，輕飄飄地掠過李閑雲的右手。
李閑雲瞬間明白了！這女人真正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那批被暗金徽記力量動過手腳的礦石！她要麽是以為他和那批貨的源頭有關，要麽……是憑借某種天賦或儀器，敏銳地察覺到了徽記與礦石之間那短暫而隱秘的能量互動？
“礦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隻是碰巧躲在那艘船上而已。”李閑雲麵無表情地再次否認，眼神古井無波。
“是嗎？”銀鱗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立刻承認，反而後退了一步，語氣變得有些輕鬆起來，仿佛剛才隻是隨口一問，“那好吧，我們換個交易標的。告訴我你的真實來曆，以及你潛入坎伯蘭的真正目的。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在眼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處，甚至……在未來合適的時候，幫你安全離開坎伯蘭這片法外之地。怎麽樣？這個提議很公道吧？你要知道，坎伯蘭對你這種‘新鮮麵孔’來說，多暴露在外一秒鍾，都可能意味著滅頂之災。”
李閑雲保持著沉默，大腦飛速權衡。這女人就像一個狡猾而經驗豐富的獵人，在不斷拋出誘餌進行試探。他的任何信息都可能成為對方評估價值的籌碼，絕不能輕易透露。
見他不為所動，沉默以對，銀鱗似乎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輕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謹慎是美德，尤其是在這裏。那麽……或許你會對另一個消息感興趣？一個關於……近期‘虛空陰影’為何會一反常態，突然頻繁出現在這片偏遠星域的原因？以及……某些來自極高維度的、難以想象的‘視線’，正在暗中瘋狂搜尋某個……據說意外‘丟失’的古老‘寶物’的傳聞？”
李閑雲的心髒猛地一跳！瞳孔控製不住地微微收縮了一下，盡管他立刻用強大的意誌力壓製了下去，麵部肌肉沒有絲毫變動。
但那瞬間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生理反應和能量波動，似乎並沒有逃過銀鱗那雙經過特殊強化、敏銳得超乎尋常的眼睛。
她麵罩下的嘴角似乎滿意地微微勾起，正想繼續趁熱打鐵，說些什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猛地從外麵傳來！仿佛整個空間站都被狠狠敲擊了一下！緊接著是接二連三、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能量武器全力開火的嘶鳴聲！
整個狹小的維修隔間都劇烈地搖晃起來，頂棚上積累的灰塵和金屬鏽屑簌簌落下，仿佛隨時會解體。
“媽的！又是哪個不開眼的幫派搶地盤打過來了？！還動用了重武器？！真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銀鱗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慣常的煩躁和無奈，似乎對這種規模的暴力衝突早已習以為常。
但下一秒，她側耳傾聽著什麽（可能是內置的通訊器或感應設備），聲音陡然一變，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不對！這能量讀數……頻率和強度不對！不是幫派那些粗製濫造的武器！是……是‘清道夫’！星際法庭麾下那些冷酷的屠夫——‘清道夫’突擊隊！他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坎伯蘭？！而且聽動靜，是直接動用了艦載級的重武器！他們想把這地方徹底拆了嗎？！”
李閑雲也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劇烈的爆炸聲中蘊含的、是極其精純且充滿毀滅性、帶著絕對“秩序”和“淨化”意味的聖光係能量，這種力量與坎伯蘭整體混亂、邪惡、無序的氛圍格格不入，如同冷水滴入了滾油！
外麵瞬間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粥，之前的喧囂和叫罵變成了驚恐萬狀的尖叫、絕望的哭喊和更加瘋狂、卻徒勞的反擊射擊聲。
“快走！立刻！”銀鱗猛地拉開另一側一扇極其隱蔽、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金屬小門，露出了後麵更加黑暗、複雜、布滿粗細不一管道的維護通道係統，“‘清道夫’突擊隊出動，執行的都是最高級別的淨化指令，從來都是不留任何活口！你想活命就立刻跟我來！快！”
她毫不猶豫，率先動作敏捷地鑽了進去。
李閑雲隻是極短暫地猶豫了一瞬，便立刻閃身跟上。雖然這個叫銀鱗的女人目的不明，充滿神秘，但相比之下，外麵那些正在進行無差別屠殺、號稱“秩序”化身的“清道夫”，顯然是更加直接和致命的威脅。
兩人一前一後，在狹窄、肮髒、布滿油汙和未知粘液的黑暗管道網絡中快速穿行。銀鱗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如同行走在自己家中，七拐八繞，不斷選擇著岔路。身後，爆炸的轟鳴聲和能量武器的瘋狂嘶鳴越來越近，“清道夫”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顯然訓練有素且裝備精良！
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奔逃，銀鱗猛地推開一塊偽裝成壁板的活動麵板，帶著李閑雲鑽進了另一個稍微寬敞些的空間。這裏似乎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小型艦橋觀測台，巨大的觀察窗已經被厚重的防爆金屬板從內部焊死，隻留下幾個狹窄的觀察孔，透進外麵戰場閃爍不定的混亂光芒。
銀鱗迅速湊到一個觀察孔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繃緊。
李閑雲也立刻湊到另一個觀察孔前，看向外麵。
隻見原本雖然混亂卻充滿一種畸形“生機”的黑市碼頭區，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燃燒的修羅場！數十名身穿銀白色全覆蓋式重型盔甲、盔甲上清晰印著星際法庭利劍與天平徽記的“清道夫”士兵，正組成嚴謹無比的戰鬥隊形，冷酷地、高效地向前推進著。他們手中造型先進的重型武器噴射出熾熱而密集的聖光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論是負隅頑抗的黑幫分子、驚慌失措試圖逃跑的商人、還是躲藏在掩體後瑟瑟發抖的可憐蟲（如果坎伯蘭真有所謂無辜者的話），都在那恐怖的淨化光彈下紛紛化為焦炭或直接氣化！
他們的進攻路線和目標非常明確——正是李閑雲之前藏身的那艘“灰鼬號”運輸船！
以及……碼頭附近那幾個……剛剛被卸下來的、貼著特殊危險標簽的集裝箱！那些箱子在戰火中居然奇跡般地完好無損！
“他們的目標是那批貨！”銀鱗失聲低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她猛地轉過頭，那雙銀色豎瞳死死盯住李閑雲，目光中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探究，“那批礦石裏……到底隱藏了什麽驚天動地的東西？！竟然能引來星際法庭不惜代價，派出‘清道夫’直接強攻坎伯蘭？！”
李閑雲沒有回答，他的心也沉了下去，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最糟糕、最不願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那批被暗金徽記力量動過手腳的礦石……果然引來了天大的麻煩！
而且這麻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就在此時——
異變再起！
另一股極其陰冷、詭譎、充滿不祥意味的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稠墨汁，悄然在激烈戰場的另一側蔓延開來！
數個原本完美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穿著漆黑如夜兜帽長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他們手中握著扭曲的、仿佛活物的暗影匕首或鑲嵌著骷髏的骨杖，口中吟唱著褻瀆神聖、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咒文。濃鬱的暗影能量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無數扭動的觸手和淬毒的利牙，從四麵八方纏向、刺向那些正在推進的“清道夫”士兵！
“是影魔工會的人！”“銀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聲音幹澀，“這群藏在陰影裏的瘋子……他們也想搶那批貨？！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諸神末日嗎？！”
“清道夫”代表的絕對秩序聖光，與“影魔工會”代表的混沌暗影，這兩股天生對立、死敵般的勢力，為了爭奪那批看似普通的礦石，竟然悍然在這無法無天的坎伯蘭黑市，爆發了全麵激戰！聖光彈幕與暗影魔法猛烈對撞，產生的爆炸性能量衝擊波不斷摧毀著周圍的一切建築和設施！
爆炸聲、嘶吼聲、法術呼嘯聲、金屬撕裂聲交織在一起！
整個坎伯蘭，徹底陷入了更大的、更深層次的混亂與毀滅之中！
李閑雲透過觀察孔，看著窗外那場因他（間接）而起的、規模驚人的爭奪戰，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而他手背上那枚一直沉寂的暗金徽記……
在感受到外界那劇烈無比的、充滿“秩序”與“混沌”衝突本質的能量波動後……
再此……
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
……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
那微光中，仿佛隱約帶著一絲……
……難以言喻的……愉悅與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