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鍋氣正悄然侵蝕深紅烙影。


    趙鐵柱驚吼烙影內部有汙穢撕裂道則印記。


    赤明仙尊瞳孔劇縮:“混沌之穢?!”


    玄老慘叫著捂頭下跪:“不是我!是那鍋——”


    話音未落,他額頭烙印猛地震動!


    中心黑點如同脆弱的蛋殼被瞬間撐破!


    一縷凝聚著無盡汙穢的混沌細流,


    如同活物般穿透烙影,


    直射向赤明仙尊手中那縷未被焚滅的琉璃火苗!


    細流精準擊中琉璃火!


    如同岩漿澆入雪水!


    那縷象征著天界至高神則、本該永恒不滅的琉璃淨炎,


    在眾人駭然注視下,


    瞬間黯淡、蒙塵,被染上細密的灰斑!


    赤明仙尊第一次失態怒吼:“汙我神焱?!找死!”


    “你額頭上那個鬼東西!裏麵有東西!活的!髒東西!它在撕開那個道則印記!!”


    趙鐵柱那破鑼嗓子發出的驚吼,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在焚天矛餘波死寂的背景下,炸得整個平台嗡鳴作響!


    原本死死釘在玄老身上、正欲將其徹底釘上“玄武帝尊”罪名的赤明仙尊,目光猛地一凝!那雙蘊含萬古星河的深邃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什麽?”


    他不是沒注意到玄老額頭那個奇異的烙印。在他眼中,那不過是某種低維規則的約束印記,雖氣息詭異,但本質孱弱如塵,隻需一縷意念便可抹去。他全部的注意都集中在玄武帝尊泄露的那一絲護體北冥玄水道痕之上!


    可現在!


    經由趙鐵柱的嘶吼提醒,那烙印在他仙眸中瞬間被解析、放大百萬倍!如同將一粒微塵置於照徹萬古的仙晶鏡片之下!


    核心!那個代表著烙印核心基點、本該是純粹無瑕、象征著某種冰冷秩序意誌的絕對黑色原點!


    此刻,其內部結構在仙尊的凝視中纖毫畢露!


    一點汙穢!極其細微、如同新生命突破卵殼般的蠕動!


    它並非活物,卻呈現出生命般的侵蝕性!顏色是混沌的灰,混雜著無數微小到難以辨別的駁雜粒子,像是最初的原初湯裏沉澱的渣滓!這股汙穢之力正在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沿著烙印內部法則最核心的經緯紋路,頑固地鑽探、滲透、腐蝕!


    如同純淨水銀被滴入了一滴濃稠腥臭的黑泥,不僅汙染了水銀本身,更在強行改變著它凝固的形態與屬性!


    “混沌之穢?!”赤明仙尊古拙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色!縱然以他萬劫不磨、執掌天界刑罰億萬載的心境,見到這隻能在混沌海最深處、無數紀元破滅後的廢墟殘渣中才可能誕生的、足以汙穢萬道的“本源雜質”,也感到一陣源自規則層麵的厭惡與震驚!


    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一個下界螻蟻的約束印記裏?難道玄武帝尊當初竊取的不僅僅是天機……


    “啊啊啊——!!” 就在仙尊驚疑的刹那,蜷縮在地的玄老猛地爆發出淒厲到靈魂撕裂般的慘叫!他枯幹的手掌死命捂住劇痛的額頭!那點被趙鐵柱點破的“汙染撕裂”,在仙尊強大意念的壓迫和無邊恐懼的催生下,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


    撕裂的痛苦猛增萬倍!那汙染仿佛被驚醒的毒蛇,猛烈地衝擊著烙印!


    “不——!不是我!”玄老發出泣血般的嚎叫,恐懼和劇痛讓他徹底失態崩潰。他布滿血絲的渾濁老眼猛地轉向牆角那依舊沉寂的青袍背影,又像被烙鐵燙到般驚恐地移開,最後死死盯住泥爐上那口早已恢複平靜、還在咕嘟冒氣的破砂鍋,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聲音尖利刺耳:“是它!是那鍋!那鍋裏的氣!是它噴出的東西!鑽進去了!鑽到我腦子裏了!!救我……大人救我……啊啊啊——!”


    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並不是因為有人阻止。


    而是烙印內部!


    砰——!


    一聲微弱到僅存在於神魂層麵的清脆破裂聲,在玄老、赤明仙尊,以及離得最近的趙鐵柱和蘇清讓感知中同時響起!


    那烙印中心,象征著“秩序核心”、“強製標記基點”的純淨黑色原點,在被內部灰汙雜質不斷侵蝕衝擊下,終於如同被撐破的琉璃薄殼,毫無預兆地——炸了!


    原點碎裂!


    碎裂的瞬間,一點凝聚到極致、隻有發絲萬分之一粗細、色澤如同被強酸腐蝕過無數遍的汙穢灰濁液體,如同蓄謀已久的、致命無比的毒箭,從那破碎的黑色原點上猛地激射而出!


    這道灰線細流脫離了玄老的額頭烙印,卻並未直接攻擊任何人!它如同一道被設定好終極目標的毀滅指令,無視空間距離,快過思維速度!其飛射的方向,赫然指向九天之上——赤明仙尊那隻攤開、指尖正托舉著那縷頑強留存、微弱跳動著的琉璃色焰苗的手掌!


    噗!


    輕細得如同水滴落進炭火。


    那道汙穢灰細流,精準無比地,刺中了赤明仙尊指尖,那縷象征著天界焚天法則極致純淨、永恒不滅、剛剛在混沌鍋氣衝擊下都挺過來的琉璃神焱!


    這縷細流蘊含的混沌之穢,與方才砂鍋噴發的、蘊含原始太初道則的混沌鍋氣性質截然不同!如果說後者是混沌未開的“無”,前者則是世界崩壞腐朽到極致後沉澱下來的、浸透了無數滅界怨念、衰敗破滅氣息的“惡質”!


    當這“惡質”凝聚體接觸琉璃淨炎的瞬間——


    呲啦!!!


    一股令人牙酸、靈魂都感到強烈不適的腐蝕之聲猛地響起!


    在下方所有人駭然欲絕的注視下!


    在赤明仙尊那雙驟然燃起焚天怒火的仙眸凝視下!


    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那縷本該光明璀璨、驅散一切陰霾汙濁的琉璃淨炎,在接觸到灰濁細流的瞬間,就像純潔的白雪被潑上了濃墨與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褪色、黯淡、蒙塵!


    細密、肮髒、如同黴變的灰色斑點,爭先恐後地從火焰核心內部浮現、擴散、蔓延!火焰跳躍的形態瞬間變得遲滯、粘稠,如同病入膏肓的殘燭,散發出的不再是淨化萬物的溫暖光明,而是一種令人窒息作嘔的……腐朽衰敗之氣!


    原本象征神則的光明核心,竟被染成了布滿灰斑的醜陋病態之物!


    “混賬!!!”


    一聲震徹萬古星空的怒吼,如同億萬顆恒星在真空中同時炸裂,悍然爆發!


    赤明仙尊!這位執掌天界權柄、以無情秩序和絕對威壓俯瞰萬界億萬紀元、此前哪怕遭遇焚天矛倒卷反噬都未曾色變的至高存在,第一次!徹底失態!


    古拙的臉上再無一絲平靜,隻剩下被極致褻瀆後的滔天震怒!那雙深邃的仙眸之中,燃起的不再是洞穿宇宙的平靜神光,而是足以焚盡三十三重天、將無盡星海都化為虛無的真正焚天之焰!


    “汙我神焱?!找死!!!”


    不是針對玄老!不是針對砂鍋!


    他的怒吼,是鎖定那縷噴射出汙穢細流的源頭——玄老額頭那個已經核心破裂、正在急速扭曲潰散的深紅烙影!以及烙印深處彌漫的、源自混沌原初的汙穢本質!


    吼聲震碎了凝固的空氣!恐怖的仙尊怒意如同實質的滅世海嘯,瞬間衝刷而下!這不再是法則攻擊,而是純粹的、至高意誌的碾殺!僅僅是這怒火形成的實質威壓,就足以讓下方的趙鐵柱、洛薇薇等人仙體爆碎、神魂湮滅!


    嗡!!!


    就在這絕對碾壓、避無可避的意誌怒濤即將把玄老連同那片區域徹底化為宇宙塵埃的億萬分之一刹那——


    平台最深處,牆角那片陰影覆蓋的牆壁上。


    一塊鬆動的、尺許見方、之前被焚天矛氣機衝擊過、布滿蛛網裂紋的牆磚,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仿佛是牆壁承受不住李閑雲長久依靠形成的細微凹陷,也像是被頭頂的恐怖壓力所激發。


    牆磚脫離了牆體,沿著一個極其微小向下的斜角,朝著下方那個小小的泥爐方向……滑落。


    李閑雲那雙淡漠微閉的眼睛,在牆磚滑落的瞬間,極其自然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如同撣去一粒幾乎看不見的塵埃般,極其微小地向上抬了抬。


    幅度小得如同睡著後的無意識抽搐。


    但就這輕輕一抬之間——


    滑落的牆磚改變了軌跡,它沒有砸向泥爐,而是……精準地墊在了泥爐那隻被火焰燒得有點歪斜的、缺了一小塊的爐腳下!


    爐腳墊穩了。


    爐子上砂鍋的咕嘟聲,似乎……順暢了一絲絲?


    幾乎在同時!


    轟——!!!


    赤明仙尊那傾瀉而下的、純粹意誌層麵的焚天怒海,如同撞上了一堵橫貫寰宇、無形無質卻絕對存在的歎息壁壘!


    怒火碾碎一切的神威在距離玄老頭頂三尺之遙的地方,被強行凝固!撞得粉碎!化作無數赤金色的法則碎片洪流,狂暴地向四麵八方橫掃衝擊!


    噗!噗!噗!


    下方平台地麵瞬間被犁出無數深邃恐怖的溝壑!本就倒塌的建築殘骸徹底化為漫天飛灰!趙鐵柱、洛薇薇、蘇清讓如同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扇飛,口噴鮮血,重重砸在平台另一端的牆壁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唯有玄老!他被那毀滅性的意誌餘波狠狠掃過,身上破爛的袍服瞬間撕裂成碎片,暴露出的枯瘦老軀布滿深可見骨的恐怖血痕,七竅血流如注,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如同狂風中的殘燭!但他沒有被碾碎!奇跡般地在那股無形的牆壁保護下,苟延殘喘了下來!隻是額頭那個破裂潰散的深紅烙影變得更加扭曲、混亂、閃爍著瀕臨徹底崩解的灰暗光芒。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赤明仙尊的攻擊被無聲無息地擋下。他臉上的怒火未消,但那雙燃著焚天之焰的仙眸深處,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塊墊在泥爐腳下、剛剛穩定了砂鍋的灰撲撲牆磚!


    更關鍵的是——


    在玄老身體周圍,在剛才那股恐怖意誌怒海被阻擋粉碎時殘留的能量風暴餘波裏,赤明仙尊清楚地感知捕捉到了一點東西!


    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於無、與那塊墊腳磚石同源的氣息,被狂暴的怒意攻擊硬生生從玄老崩潰的護體氣息中“震”了出來!


    那不是北冥玄水的厚重沉渾!


    也不是玄武龜甲的天生道紋!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晦暗!如同承載了整個宇宙重量的、大地最深處、熔岩核心無法融化的基石般的原始氣息!


    一種被赤明仙尊漫長生命中某個幾乎被遺忘的角落裏、被標注為極度禁忌與不詳的……“息壤”惡土的氣息!


    這縷氣息太過微弱,太過混亂,混雜在北冥玄水和秩序烙影的碎片裏,如同大海裏的一粒沙,若非仙尊此刻怒極神念凝聚到了極致,若非它被攻擊強行震出,根本無法察覺!


    “唔?!”


    赤明仙尊的怒吼驟然一頓!焚天的怒焰在瞳孔深處凝滯!


    息壤?!傳說中能自行生長、無限承載、吞噬同化一切、連天道都無法徹底消磨的混沌惡土?!它怎麽會……怎麽可能出現在一個被天界追殺的玄武身上?!而且還和他本源氣息糾纏如此之深?!


    這短短一刹的認知衝擊,比被汙了琉璃淨炎更讓赤明仙尊心神劇震!一個更為恐怖、牽連更廣的陰影瞬間攫住了他那顆冰冷無情的天道之心!


    玄武帝尊……他當年竊取的,到底是什麽?!


    天機?還是……禁忌的源頭?!


    九天之上,赤明仙尊第一次收回了鎖定下方螻蟻的目光。他那古拙威嚴的臉上依舊冰寒一片,但那雙焚天之眸深處劇烈翻騰的神光,卻暴露了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遠比表麵的怒火更為可怕。


    他緩緩低頭,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那隻攤開的手掌。


    指尖,那縷曾經純淨無垢的琉璃神焱,如今早已被汙穢的灰斑徹底覆蓋、腐蝕得支離破碎,隻剩下一點細小的、黯淡的、散發著朽爛氣息的火星,無力地在仙尊指尖微弱地跳躍著。汙穢的灰氣如同附骨之蛆,纏繞其上。


    “哼。”


    一聲遠比剛才任何怒吼都更加冰冷、也更加凝重的冷哼,從九天之上傳來。


    赤明仙尊緩緩握攏了那隻手掌。


    那點腐朽的火星瞬間湮滅在他拳心。


    當他重新抬起眼時,那其中洶湧的焚天之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仿佛要冰封整個宇宙的幽潭寒意。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下方小小的戰場殘骸,而是投向了更加遙遠、更加深邃的天外。


    這縷意外獲得的“息壤”惡土氣息……此事,已非區區下界叛逆可以定論。它觸及的,或許是整個天界都不願追溯的起源之謎。


    赤明仙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開始變淡、模糊。那覆蓋天宇的琉璃神輝也隨之黯淡,準備離去。臨消散前,他那冰寒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下方。


    沒有看垂死的玄老,沒有看驚魂未定的趙鐵柱等人。


    他的視線,仿佛透過那層無形的壁壘,透過那片牆角的陰影,落在了那個青袍身影依舊背對著蒼穹的姿態上。


    落在泥爐邊,那塊墊著爐腳的、樸實無華的牆磚上。


    那塊磚頭極其普通,上麵滿是灰塵和細微的裂痕,此刻被泥爐壓著,還缺了一小塊邊角。可在仙尊的仙眸倒影中,這塊磚頭的影像卻異常沉凝清晰。


    最後一絲琉璃光輝散去。


    赤明仙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隻留下那道木紋清晰的巨大“疤痕”懸浮在蒼穹,以及下方一片狼藉、死裏逃生的戰場廢墟。


    “呃……嗬……” 玄老氣息奄奄地癱倒在地,捂著劇痛欲裂、幾乎被剛才衝擊撕裂的頭顱,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自己布滿血汙的額頭。那塊深紅烙影已經無法維持固定形態,扭曲潰散成一片不規則蠕動、散發著灰穢氣息的汙跡,死死烙印在他皮肉之下。


    “祖……祖師……” 趙鐵柱掙紮著從牆角爬起來,不顧斷骨之痛,驚恐地看向玄老額頭那片駭人的蠕動汙跡,又下意識望向牆角。


    泥爐邊,李閑雲似乎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倚靠牆壁的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他那隻曾經抬起、剛剛撣過無形塵埃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落下,指尖微微屈伸,輕輕扣在身側牆壁那塊完好無損的青灰色磚石上。


    嗒。


    一聲輕響,極其細微。


    像是在確認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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